《琴心译古今》村口的汉子

2、岳明阁的试炼 苏晚携琴魂

　　雨丝斜织，把城市的霓虹灯晕染成模糊的光团。苏晚抱着琴，站在一条幽深的巷口，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冷得她直打哆嗦。
　　巷子尽头，“岳明阁”三个鎏金大字在雨夜里散发着矜贵的光芒。门口停着的不是宾利就是劳斯莱斯，几个穿着考究的男人正站在廊下抽烟谈笑。苏晚低头看了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湿透的帆布鞋，下意识把怀里的琴抱得更紧了些。
　　“尔今为吾奴。”
　　脑子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让她打了个寒颤。她咬咬牙，硬着头皮朝那扇雕花木门走去。
　　“哎哎，干什么的？”一个保安撑着伞走过来，眼神轻蔑地打量着她，“这里不是你要饭的地方。”
　　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不发抖：“有人发短信请我来助演。”
　　保安嗤笑一声，刚要赶人，但对讲机里突然传来急促的声音。他听了几句，脸色微变，再看向苏晚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谨慎和古怪。
　　“您、您请进。”他居然躬身让开了路。
　　苏晚心里更慌了。谢清远到底做了什么？
　　岳明阁里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奢华。沉香木的香气萦绕在鼻尖，脚下是柔软的手工刺绣地毯，墙上挂着看不懂但很贵的字画。她被引到一个偏厅，这里更像是个高级私人俱乐部，几个穿着定制西装的男人端着酒杯，身边陪着妆容精致的女伴。
　　“哦，就是你来助演？”一个穿着马甲的男人走过来，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角落，“去那儿弹吧，随便来点古风曲子助助兴。”
　　那语气，像是在吩咐一件家具。
　　苏晚在指定的梨花木凳上坐下，刚调整好姿势，脑子里就炸开一声冷斥：“停！尔之坐姿，歪斜三度，不堪入目！”
　　她吓得差点跳起来，下意识地挺直了背。
　　“左肩下沉半寸……手指摆放位置偏差……呼吸紊乱，败坏气韵！”
　　谢清远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尺子，量遍她全身每一个细节。她忍着屈辱，按照他的指示一点点调整，直到那个声音勉强哼了一声：“尚可。”
　　她开始弹奏一首熟悉的《流水》，手指因为紧张有些僵硬。
　　“指法粗鄙！” “气韵全无！” “此等靡靡之音也配入耳？”
　　谢清远的毒舌点评就没停过。宾客们的窃笑声隐隐传来，还有个挺着啤酒肚的男人大声调侃：“美女，弹错调了吧？不行换首《学猫叫》呗？”
　　哄笑声中，苏晚的脸烧得通红。屈辱和愤怒像野草一样疯长，她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心里默念：“谢清远，你不是厉害吗？让他们闭嘴！”
　　脑中传来一声轻笑：“如尔所愿。”
　　下一秒，一股冰凉的力量包裹住她的双手，她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在琴弦上舞动起来。一段她从没听过的旋律倾泻而出，繁复激昂，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千军万马的气势。
　　青光自琴身微泛，音波如有实质，震得酒杯中的琥珀色液体漾开层层涟漪。满场的谈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像是被扼住了喉咙，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坐在角落、仿佛变了个人的女孩。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偏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哐当——”一位一直沉默的白发老者猛地站起身，打翻了酒杯都浑然不觉。他激动得胡须都在颤抖：“这、这是失传的《广陵散》？！小姑娘，你究竟是谁？”
　　刚才还态度轻慢的马甲男此刻满脸堆笑，恭敬地递上一个厚厚的信封：“大师，这是您的酬劳，五千，现金。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参加我们集团主办的《国风之巅》大赛？”他又递来一张烫金名片。
　　苏晚机械地接过钱和名片，脑子里谢清远慵懒地评价：“蝼蚁之赞，无聊。方才那杯‘琥珀光’看着尚可，下次供奉此物。”
　　站在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苏晚看着手里那沓厚厚的现金，还觉得有些不真实。这是妈妈救命的钱。
　　鬼使神差地，她走到冰柜前，挑了一盒最贵的进口冰淇淋。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她把冰淇淋打开，别扭地放在古琴旁边：“……给你的。”
　　脑中寂静无声。但过了一会儿，她似乎听到一声极轻的、近乎满足的叹息。然后，她眼睁睁看着冰淇淋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融化了一层，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汲取了精华。
　　她看得毛骨悚然，却又莫名有点想笑。
　　就在这时，岳明阁顶楼的办公室里，一个穿着中式西装、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正反复观看着一段监控录像。画面定格在苏晚那个独特的收势指法上。
　　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对身后的助理淡淡开口：“查清楚她的底细。还有，确保她能来参加《国风之巅》。”
　　眼底闪过一抹诡异的贪婪。
　　而苏晚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看着桌上那张《国风之巅》的报名表，又低头看了看妈妈的病历本，眼神逐渐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