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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又是尚可! 林水寒做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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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静心宗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白言玉修炼完毕,周身灵力内敛,推门走出殿外,恰巧看见林水寒自小厨房方向慢悠悠踱步过来。
少年手里端着个食盒,表情别扭,又隐隐透着点期待。
“给你。”林水寒将食盒往白言玉身前一递,别开脸不去看他,“晚上见你没来用膳,顺手做的。”
白言玉垂眸看着那食盒,沉默片刻,接了过来。
两人回到内室。
他在桌前坐下,打开盒盖。
里面是几样简单小菜,卖相颇为独特,颜色深浅不一,有的甚至微微焦黑。
他执起筷子,平静夹起一箸,送入口中。
咀嚼。
吞咽。
又尝了另一道。
动作依旧优雅,表情也毫无波澜,只是在那之后,便轻轻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了?”林水寒原本假装不在意地摆弄着茶具,此刻忍不住抬眼,见饭菜几乎没动,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尚可。”白言玉声音听不出情绪,“现已入夜,无需多食。”
“尚可就是不好吃!”林水寒像被踩了尾巴,腾地站起来,一把夺过食盒,“不吃算了!”
他气鼓鼓将东西胡乱收拾到一边,心里那点小小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此刻碎得干干净净。
他辛辛苦苦、笨手笨脚做了一个时辰,结果只换来一句“尚可”。
这块木头,当真半点人心都没有。
夜深就寝时,这闷气便化作了具体的行动。
林水寒刻意翻过身,用后背对着白言玉,将两人之间的锦被狠狠卷走大半,裹成一个蚕蛹,牢牢霸占在自己这边。
身后传来细微响动。
白言玉静坐片刻,见林水寒还是没有把被子分给他的意思,似乎无声叹了口气,随后起身,从柜中另取一床薄被,默默铺开,躺下。
整个过程平静得没有一丝人情。
更让林水寒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心头火苗蹭蹭往上冒,却又无处发泄,只能对着墙壁干瞪眼,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阖眼。
翌日,天光未亮,林水寒便赌气似的早早醒来。
他轻手轻脚穿戴整齐,回头看了一眼榻上依旧闭目安睡的白言玉,故意弄出些不大不小的动静。
对方却连呼吸频率都未曾改变,仿佛他只是空气。
林水寒咬咬牙,索性提了剑,独自来到院中。
昨夜新雪初霁,空气中泛着清冽寒意,几株老梅倚着墙角,虬枝积雪,红梅却开得正盛,幽香暗浮。
他深吸一口冷气,拔剑出鞘。
剑光乍起,如破晓寒星。
晨光熹微,落在那执剑少年身上。
他今日身着红色劲装,袖口与衣摆以玄色纹路收束,乌发以赤色发带高高束起,随着动作在脑后划出利落弧线。
眉睫浓黑,微微上挑,眼型略长,眼尾微扬,瞳仁是清亮润泽的琥珀色,眸光流转间顾盼生辉。鼻梁挺拔秀直,鼻尖微翘,添了几分俏皮生动。
唇形姣好,唇色天然绯红,此刻因专注而微微抿着,色泽饱满。脸颊线条流畅,肌肤莹白,因练剑染上运动后的红晕,鲜活而耀眼。
他腕骨一抖,剑锋破空,带起锐响。
招式迅捷、凌厉,带着他特有的锋芒,与些许因心绪不宁而生的躁意。
剑光缭乱,卷起地上细雪,也惊动了枝头红梅。
簌簌轻响,如血如火的梅花瓣纷纷扬扬,脱离枝头,于清寒空气中翩跹飞舞,有几瓣恰好掠过他飞扬的发梢与肩头,映着那身红衣,竟有种惊心动魄的绚丽。
他将一腔无处安放的闷气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尽数倾注于剑招之中,越舞越快,身影在漫天花雪中几乎化作一团跃动的火焰。
不知何时,殿门无声开启。
白言玉静立门边,不知已看了多久。
他依旧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神情淡漠,目光却落在院中那抹身影上,看着他在梅雪之间纵横腾挪,看着那纷乱却有力的剑光,看着花瓣沾满他的肩头发梢。
林水寒一套剑法将尽,正欲挽个剑花收势,忽觉手腕一紧。
一股不容抗拒却又恰到好处的力道袭来,轻易制住他因用力过猛而略显散乱的剑势。
他猛地回头,对上白言玉近在咫尺的浅灰色眼眸。
那人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气息清冷,如同雪后晨风。
“下盘不稳,力浮于腕。”白言玉声音没什么起伏,手指却已顺着他的腕骨滑至手背,略微调整他握剑的姿势,另一只手则轻轻在他腰侧一点,“气沉丹田,力从地起,经腰背,贯于臂腕。”
他的指尖微凉,透过单薄衣料传来。
林水寒身体几不可察僵了一瞬,随即按他所说,尝试调整呼吸与发力。
白言玉察觉到他细微变化,便引着他的手腕,缓缓向前刺出一剑。
这一剑,速度不如方才那般迅疾,却沉稳、凝练、轨迹清晰,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
“如此,方可力透剑尖。”白言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平静无波,却字字清晰。
林水寒下意识跟随他的引导,再次出剑。
这一次,剑风不再散乱,破空之声沉稳了许多。
白言玉见他领悟,便松了手,退开半步,目光却依旧落在他的剑招上。偶尔在他力道用偏或身形微滞时,出声提点一两句。
“左转,回身,剑随身走。”
“嗯。”
于是,在这冬日清晨,覆雪庭院,红梅纷落如雨。
一红一白两道身影。
一者剑舞如虹,生机勃勃,虽稍显青涩却充满力量;一者静立如松,目光如雪,于关键处寥寥数语,化去躁意,引其归于沉静。
红衣少年在白衣公子的注视与引导下,剑招渐趋圆融。
那鲜活的意气与逐渐凝实的剑势,奇异地交融在一起。
梅花瓣不断飘落,萦绕在他们周身,落在肩头,拂过剑锋,又悄然坠地。
这一幕,和谐得近乎温柔。
像冰与火的交织,冷冽与炽热的碰撞,在某一瞬间,达到了微妙的平衡。
林水寒挥出最后一剑,收势回身,额间沁出细密汗珠,胸口微微起伏,脸上却带着畅快笑意。
他转头看向白言玉,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光:
“白言玉,你教得真好!”
白言玉望着他笑靥明亮的模样,浅灰色眸底,似有什么东西,极轻地动了一下。
只是那动静太浅、太快,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他只是淡淡点头:“尚可。”
林水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尚可尚可尚可!
又是尚可!
他气得腮帮子一鼓,转身就走:“不练了不练了!再练下去,我迟早被你气死!”
看着那道气呼呼跑开的红色身影,白言玉立在漫天红梅之中,沉默许久。
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