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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木头道侣,气煞我也 斗智斗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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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水寒是被饿醒的。
腹中一阵绞痛,将他从混沌睡梦中硬生生拽出来。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往身侧一摸——空的。
昨夜那个似乎很暖和的“枕头”不见了,被窝里只剩下浅浅一层余温。
“白言玉?”他揉着眼坐起身,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鼻音。
无人应答。
只有床边那层厚实得过分的软垫,显得格外突兀,无声诉说着昨夜某人的细心。
林水寒穿上蓝色衣袍,胡乱塞了几口糕点,便推开殿门。
门外守着的小厮见他出来,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得近乎拘谨:“少夫人,宗主有请。”
“白宗主?”林水寒眨眨眼,心里隐隐有些发怵,“他找我干什么?”
莫不是昨夜他睡相太差,传到公公耳朵里了?
小厮赔着笑,语气却半点不含糊:“宗主说,有几句话要与您说。”
林水寒不敢怠慢,匆匆整理衣袍,跟着小厮穿过回廊。
静心宗议事殿庄严肃穆,白玉铺地,寒气逼人。
白寂正坐在主位翻阅卷宗,见他进来,才放下手中笔,神色温和了几分。
“孩子,让你受委屈了。”白寂开门见山,声音低沉。
林水寒乖巧垂手:“宗主言重了。”
“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
“白宗主,请讲。”
“你应当也听过一些关于言玉的传言。”
白寂娓娓道来。
“其实……言玉并不是从小便冷如冰霜,言玉七岁那年,被歹人掳走,八岁才被寻回。”
白寂看着他,眼底藏着化不开的痛惜,“他的情丝被抽离一半,自那以后,对喜怒哀乐便迟钝许多,尝不出甜味,听不出暖意,更不懂何为心疼。”
原来如此。
林水寒心中了然。
难怪白家会选中他,与白言玉结为道侣。
原来是想找个“药引子”,用他这团火,去捂热那块情感冷淡的寒冰。
从议事殿出来,林水寒一路琢磨,脚下的路都没看清。
忽听身后一声清脆笑响:“弟媳!”
林水寒回头,只见一位女子踏雪而来,身姿飒爽,眉眼与白言玉有七分相似,却多了几分爽朗英气。
正是白言玉的姐姐,白云昭。
“云昭姐姐。”林水寒乖巧行礼。
“别这么见外。”白云昭亲热挽住他的手,笑得意味深长,“男弟媳也是弟媳,既然进了白家的门,就是一家人。昨夜睡得可香?言玉那木头没欺负你吧?”
林水寒脸颊微红,脑子里却忽然灵光一闪。
既然要唤醒情丝,光靠睡觉可不够!
得让他着急,让他心疼,让他乱了方寸!
“云昭姐姐,我回头再与你说,我先回房!”林水寒匆匆告别,转身便往回跑。
白云昭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蹦蹦跳跳的身影,无奈失笑:“这性子,倒是和言玉完全相反。爹爹这步棋,怕是走对了。”
回房后,林水寒立刻行动。
他深吸一口气,叉着腰站在殿门口,清脆响亮的声音划破静心宗清晨的宁静:
“来人!都过来!”
守在廊下的仙侍连忙围拢:“少夫人,有何吩咐?”
“收拾东西!”林水寒一甩袖子,气势汹汹指着屋内,“把我的嫁妆、红漆箱子、喜服、首饰、姐姐给我带的点心匣子,统统打包!”
仙侍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愣着干什么?”林水寒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拔高,“我要回娘家!这日子没法过了!全都给我抬回凌云宗去!”
这一声令下,整个院子都忙活起来。
仙侍们将大箱小匣一件件搬出房门。林水寒站在一旁指挥,心里暗暗得意:这么大动静,那块冰就算再冷,也该留意一下吧?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林水寒昂首挺胸,大步往外走。
走一步,停三步,频频回头。
没人。
白言玉没有出现。
就这样走到半山腰,他累得气喘吁吁,正巧看见白言玉从校场方向走来。
他一身白衣胜雪,神色淡然,仿佛世间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
“你要走?”白言玉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身后浩浩荡荡的搬家队伍,最后落在林水寒气鼓鼓的脸上。
“对!回娘家!”林水寒梗着脖子,眼巴巴等着他挽留,哪怕皱个眉也好。
谁知白言玉沉默片刻,径直朝前走去,与他擦肩而过。
“不是?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林水寒急了。
白言玉停下脚,微微偏头,淡淡道:“山路滑,慢些。”
林水寒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这木头!
他咬咬牙,挥手示意队伍停下:“不走了!回去!”
这一招不行,那就用下一招!
他冲回寝殿,把刚搬出去的箱子又扔回去,发出“砰砰”巨响,惊得屋檐雀鸟四散飞逃。
然后,他猛地冲出房门,在院子里堆雪人。
一个,两个,三个……
静心宗的雪,比别处更冷更硬。林水寒冻得手指通红,鼻尖也红红的,却毫不在意,越堆越起劲。
一个时辰后,静心宗少公子的院子里,密密麻麻站满形态各异的雪人。
林水寒站在雪人阵中央叉腰大笑,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晕:“我就不信你看了不笑!”
白言玉回来了。
他看着满院子“雪球大军”,又看了看像个孩子王一样站在中间的林水寒。
风雪中,那双浅灰色眸子平静无波。
下一瞬,白言玉抬起手,指尖轻弹。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爆裂声响起。
那些耗费林水寒半条命堆起来的雪人,在瞬间被凌厉灵力震得粉碎,化作漫天雪沫,洋洋洒洒落了一地。
林水寒僵在原地,头顶还顶着一片刚插上去的枯树叶。
白言玉收手,神色如常,仿佛只是拂去一层灰尘。
林水寒:“……”
林水寒看着满地狼藉,又看了看那个始作俑者,气得浑身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冲到白言玉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白言玉!你还是不是人?这是我堆了半个时辰的心血!你知不知道这有多难?”
白言玉微微蹙眉,似乎对他的怒火感到不解:“那些雪人挡路,且形态怪异,有损宗门风貌。”
“你……”林水寒气得失语,胸口剧烈起伏,“你就是个木头!实心的木头!我看你的情丝是被你自己吞了吧!”
白言玉静静地看着他,浅灰色眸子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看着林水寒气红的脸颊,忽然伸出手。
林水寒下意识往后一缩,以为他要打人。
谁知白言玉只是用指尖轻轻弹去他衣领上沾着的一片雪花,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倘若你没什么事,就去修炼。倘若你有事,就先去告诉我阿姐。”
说完,他侧身越过林水寒,径直走进殿内。
“砰”的一声,殿门在他身后关上。将林水寒气急败坏的脸,和满院子狼藉,彻底隔绝在外。
林水寒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殿门,又看了看满地凌乱雪沫,攥紧身侧衣袍,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低语,眼底却燃起更旺盛的火焰,“白言玉,你能耐。”
早晚有一天,他一定会把这块木头凿穿!
他就不信,这世上还有捂不热的冰,吹不化的雪。
走着瞧,白言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