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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洞房花烛夜,只是睡觉? 白言玉与林 ...

  •   震天的鞭炮声,从记忆深处猝然炸响。

      那是十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落雪天,大红花轿稳稳行在静心宗的白玉长阶上。

      十五岁的林水寒坐在轿中,手指紧张地绞着嫁衣袖口,大红盖头沉沉遮在眼前,入目唯有一片朦胧晃动的红晕。

      他偷偷吸了口气,鼻尖满是轿帘外清冷的雪气与喜庆的硝烟。

      外面人声喧嚷,喜娘笑喊不断。

      趁着热闹,林水寒眼珠一转,悄悄抬起手,用指尖捻住盖头下沿,极轻、极快地往上一撩——

      眼前豁然开朗!

      覆雪青石地,簇新靴履,檐下高悬的红灯笼,红得耀眼,暖得晃眼。

      这就是静心宗。

      往后,他就要在这里过日子。

      而那个要与他结为道侣、共度一生的人,会在哪里?

      正想着,轿子忽然一顿。

      林水寒心头一跳,慌忙松手,大红盖头轻轻垂落,严严实实掩住所有风景,也掩住他因这点小冒险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轿帘被轻轻掀开。

      喜娘带笑的嗓音高高扬起:“新娘子,请下轿——”

      冷冽空气裹着雪沫涌进来。

      一只骨节分明、异常苍白的手伸了进来,手指微曲,静静等待。

      林水寒摸索着,把手搭了上去。

      触手冰凉,像握住深潭底的寒玉,那凉意顺着指尖,一路钻进心底。

      他被牵着走下轿,踏过铺着红毡的雪地。

      无数目光落在他身上,好奇、打量,还有……不易察觉的怜悯。

      “这就是凌云宗那位小公子?模样真俊,可惜了。”

      “可惜什么?能嫁进静心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你们是不晓得,白言玉那人跟玉雕偶人似的,不笑不怒,让这么个活泼孩子守着他,不是活受罪么?”

      细碎话语钻进耳朵。

      林水寒盖头下的嘴悄悄撅了撅。

      他才不是受罪。

      姐姐说了,白言玉只是太冷,只是需要人照顾。

      他林水寒,最会照顾人。

      他握着的那只手,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吉时到——”

      司仪高喝压下所有嘈杂。

      “一拜天地——”

      林水寒被扶着转身,对着殿外苍茫雪天,认认真真弯下腰。

      “二拜高堂——”

      高堂之上,一边是静心宗宗主白寂威严疲惫的脸,另一边,空椅上静静搁着一方玉佩:因为姐姐林温若怀有身孕,不方便前来,所以这玉佩便象征了她。

      林水寒对着空椅与玉佩,郑重拜下。

      “夫妻对拜——”

      他转过身,与对面那人相对。

      隔着层层叠叠的红,他只能隐约看见对方同样弯下的腰背。

      大红喜服穿在那人身上,一定很好看。

      三拜礼成。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炸开。

      林水寒被人搀着,随身边那人缓步前行。那只手始终握着他的手腕,凉凉的,却握得很稳。

      终于,厚重殿门在身后缓缓关上,将所有热闹隔绝在外。

      洞房内,龙凤喜烛“噼啪”炸开一朵烛花。

      林水寒的心也跟着“啪”地一跳。

      脚步声走近,停在他面前。

      盖头被一柄玉如意轻轻挑起。

      烛光跃入眼帘的瞬间,他看见了白言玉。

      墨发以红绸束起,衬得肤色冷白。眉如远山黛,眼如寒潭星,鼻梁挺直,唇色淡绯。烛火在他长睫上跳跃,投下小片颤动的影。

      大红喜服穿在他身上,不像喜服,倒像雪地里傲然绽放的红梅,清冷又夺目。

      真好看……

      林水寒看得有些呆。

      直到对方递过一杯酒,清凌凌的声音像玉珠落冰盘:

      “合卺酒。”

      林水寒慌忙接过,指尖碰到对方微凉皮肤,像被烫到一般缩了一下,又赶紧稳住。

      两人手臂交缠,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睫毛弧度,能嗅到对方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

      酒有点辣。

      林水寒咽下去,偷偷瞄了白言玉一眼。

      那人皱着眉,耳朵却红得不像话,只小酌一口,便迅速放下酒杯。

      没想到名扬天下的白言玉,竟然喝不了酒。

      白言玉起身给自己倒了杯茶,随手将大红喜袍一脱,胡乱搭在屏风上。

      “歇息吧。”

      “诶?”林水寒愣住。

      这就……完了?

      不做点别的?

      他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才撇撇嘴,自己走到梳妆台前,卸下头上沉甸甸的凤冠。一边卸,一边忍不住透过铜镜偷看窗边那人。

      白言玉在床上坐得笔直,睫毛垂着,好看得像幅画,也冷得像块冰。

      换好红色中衣,林水寒走到宽大婚床边,小声哼了一下,爬上床,把自己裹进锦被,面朝墙壁躺下。

      白言玉也随之躺下,躺在外侧,两人之间隔着一道巨大的沟壑,井水不犯河水。

      红烛静静燃烧。

      林水寒睁着眼看墙壁,心里有点委屈,又有点不服气。

      他在凌云宗可是人见人爱的小太阳,怎么到了这儿,就成了没人理的小可怜?

      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

      折腾一日,他实在太累,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后半夜,白言玉是被热醒的。

      身上好像压着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压得他几乎喘不上气。

      他迷迷糊糊抬眼,就看见一个绒毛脑袋趴在他胸膛上。

      不仅如此,林水寒的手还环在他腰上,双腿也不安分地缠在他腿上。

      与其说是抱着,不如说是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白言玉想将人推开,可刚一动,怀中人便无意识蹭了蹭他的胸膛,引得他浑身一僵。

      “冷……”

      那声含含糊糊的“冷”,像一片雪花,轻轻落在白言玉心上。

      他低头看去。

      林水寒将脸往他颈窝处埋了埋,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彻底窝进他怀里。

      白言玉浅灰色眸子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茫然。

      他应该推开。

      这太逾矩,太亲密,太不合规矩。

      可怀中人睡得安稳乖巧,那点微弱的暖意,顺着衣料渗进来,让他根本不忍心惊扰。

      白言玉微微偏头,这才发现,那床本该盖在两人身上的大红锦被,不知何时已被林水寒踹到床脚,可怜兮兮地团着。

      他轻轻叹了口气。

      小心翼翼地,将被压住的胳膊一点一点从林水寒身下抽出。

      胳膊早已发麻。

      白言玉微微活动手腕,伸长手臂,艰难够向床脚的被子。指尖触到冰凉滑顺的锦缎,他轻轻勾住被角,一点点往回拉。

      整个过程,他身体僵直,连呼吸都放轻,生怕惊动怀里的人。

      锦被终于被拽回。

      他仔细地、一点点展开,重新盖在林水寒身上,将他露在外面的肩膀、后背,严严实实裹好。

      或许是暖意归来,怀中人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环在他腰上的手臂也稍稍松了些力道。

      白言玉身上重量一轻,却莫名觉得胸口空落落的。

      他慢慢撑起身,借着窗外朦胧月光,静静看向身侧的少年。

      少年褪去一身疲惫,只剩下纯粹的安宁与乖软。长睫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看着看着,白言玉忽然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那热度来得莫名其妙,却清晰无比。

      是这喜房太闷了么?

      他轻轻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地板上,无声走到窗边,将木窗推开一条细缝。

      冷风立刻钻进来,拂过他发烫的脸颊。

      寒意让他清醒不少。

      他小心控制着缝隙大小,只让风吹向自己,绝不惊扰床上安睡之人。

      睡意早已全无。

      白言玉就站在窗边,任由清凉夜风吹散心头那点莫名的躁意,目光却始终落在床上。

      下一刻,他微微睁大了眼睛。

      只见林水寒睡梦中忽然动了动,一脚踹开被子,抱着被角,开始在床上“骨碌”。

      从里侧,一路滚向床沿。

      眼看着半个身子已经悬空,下一秒就要摔下床——

      白言玉身形一动,几乎在林水寒跌落的瞬间,伸出手臂,稳稳将人接住,捞回怀里。

      林水寒在睡梦中被惊醒,含糊“嗯?”了一声,眼睛却紧紧闭着,本能地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位置,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柔软发丝蹭着他的下巴,温热呼吸喷在他锁骨处。

      白言玉身体再次僵住。

      放回床上?看这睡相,怕是立刻又会滚下来。

      不放?难道就这样抱着站一夜?

      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抱着林水寒,轻手轻脚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次,他没有再躺回远处。

      而是就着侧躺姿势,将林水寒小心放在里侧,自己紧紧贴近。

      想了想,他又伸出手臂,环在林水寒外侧,像一道护栏。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闭上眼睛。

      疲倦如潮水涌来。

      这一夜,白言玉睡得并不安稳,却奇异地,没有再被噩梦纠缠。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白言玉准时醒来。

      睁开眼第一个感觉,是手臂发麻。

      林水寒不知何时又滚了过来,正枕着他的胳膊,睡得香甜。昨夜虚环的护栏,早已变成实实在在的拥抱。

      白言玉动作极轻地抽出胳膊,静静看了林水寒一会儿。

      少年睡得脸蛋红扑扑,长睫安然垂落,毫无防备。

      他没有叫醒对方,只是悄无声息起身,穿戴整齐。

      走到门边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床上蜷缩的身影,眉头几不可察一蹙。

      推门而出后,门外小仙侍立刻躬身行礼:“少公子。”

      白言玉点头,低声吩咐:“他还在睡,莫要惊扰。”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地面,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在他睡的那侧床边,铺上两层软垫。”

      小仙侍连忙应道:“是。”

      “要厚些,软些。”

      说完,他才转身,朝着晨练校场走去。

      他不知道。

      在他转身离去的那一刻,榻上熟睡的少年,长睫极轻地颤了一下。

      唇角,悄悄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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