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狱审]今日枫丹雨夹冰雹》清炎君

39、夜谈

　　莱欧斯利一头雾水，过了几秒，他才意识到克洛琳德误会了什么。

　　尽管深感倦怠，莱欧斯利也不得不解释：“我们的确中了博士设下的陷阱，那维莱特为了救我，不慎掉进深渊，这些事……都是真的。”

　　“……”
　　克洛琳德屏住呼吸。腰袋里钻出的垂耳兔蹭了蹭她的手，她也没反应。

　　莱欧斯利一屁股坐在地上。

　　两人在客厅里相顾无言，诡异地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莱欧斯利率先打破沉寂。他瞄了眼垂耳兔：“还是有个好消息的。希格雯那边进展顺利，三天之内就能有结果，退化的人很快可以恢复正常。不过……”

　　他又看向克洛琳德：“你怎么知道这里是那维莱特的住址？”

　　“公爵，你怀疑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克洛琳德勉力镇定下来，她摸摸垂耳兔，找了个地方坐下，无奈道：“芙宁娜之前来过。有一次，她在茶会上和我提了一嘴。”

　　她沉重地呼了口气，十分郁闷：“这两天，我一直在枫丹廷周围查案，搜集了很多证据，原本想回到沫芒宫，把手头现有的证据交给那维莱特，却看到很多人在议论他身亡的消息……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莱欧斯利却摇了摇头：“我的确亲眼看见他掉进了深渊，但并没有亲眼确认他是否身亡。”

　　克洛琳德定了定心，生出一线希望：“也就是说，他可能并没有……”

　　“我也不想相信。不过，后来那些夸大的消息，是我有意放出来的。”

　　“……你要利用这件事？”
　　克洛琳德思忖片刻，轻轻一哂：“我没有意见。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莱欧斯利：“你刚刚说，你在查什么？”

　　克洛琳德叹气：“公爵，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当然是苏乐达工厂地下实验室的实验幼儿案。”

　　说着，她取出几卷录像带和一个厚实的笔记本：“还记得我们之前查到了什么吗？一些家庭因为各种原因，迫不得已将他们的亲生骨肉卖给当地的混混痞子——刺玫会找到了那些买家，这是我们做的笔录。”

　　莱欧斯利接过笔记本，迅速浏览。

　　克洛琳德续道：“刺玫会控制了那些混混，他们交代了全部事实：那些经由他们之手的孩子，有些被移送到枫丹廷，有些被转移至偏远郊外，接手的，都是德拉克家族的黑手套。”

　　莱欧斯利：“黑手套？都有谁？”

　　克洛琳德：“领头的人，自称塞伦斯。”

　　塞伦斯？

　　莱欧斯利刷地抬眼：“那个威胁西蒙的男人。果然……”

　　克洛琳德：“刺玫会里有个叫伯纳的成员认识这个塞伦斯。”

　　莱欧斯利意外。

　　克洛琳德抱臂，神情冷峻：“据伯纳所说，‘塞伦斯’并非真名，这个男人原本叫胡克，十五年前，他曾和伯纳一起，策划过一次抢劫，两人都被抓获，进入梅洛彼得堡服刑。刑期满后，他们离开水下，伯纳洗心革面进了刺玫会，胡克则销声匿迹了。”

　　莱欧斯利回想片刻，对胡克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曾经突破过底线，犯的也不算天大的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

　　这样的人，正适合当德拉克家族的黑手套。

　　克洛琳德：“我去逐影庭秘密查了胡克这个名字，顺利找到了他的藏身处。”

　　莱欧斯利：“胡克一定掌握着德拉克家族那些肮脏事的证据，这个人，我们肯定要抓。”

　　克洛琳德提醒：“一旦动了他，德拉克家族立刻就能反应过来，我们已经查到他们头上了。”

　　莱欧斯利认真考虑：“要抓，但不是现在。最迟三天，我会制造一个合适的时机，需要你提前进行部署。”

　　克洛琳德：“你想怎么做？哪怕在审判庭上指控德拉克家族，这种级别的案件，除了那维莱特，没人敢接手审判。”

　　谕示裁定枢机也已失去作用，无法借助神明的力量厘定罪责。

　　莱欧斯利摇摇头：“没关系，我并不打算在审判庭上进行指控。”

　　克洛琳德补充：“还有另外一个细节。那些被移送至枫丹廷的孩子，都被一对慈善家夫妇收养了，姓威戴尔。”

　　“！”
　　莱欧斯利的眼皮子狠狠一跳，仿佛被雷霆劈中。

　　威戴尔夫妇，正是他的养父母！

　　莱欧斯利从不曾忘却这个姓氏，正是这个姓氏的两名主人，亲手给予他一个温暖的家，又亲手将他推入地狱。
　　克洛琳德注视着他：“你是想听我说，还是你自己看笔录？”

　　“……”
　　头脑尖锐发疼，莱欧斯利盘膝而坐，用力按揉太阳穴：“你说吧，我听着。”

　　克洛琳德确认他没有过激反应后，才接着道：“这是一条黑色产业链。混混们负责低价从穷苦人家手中买走孩子，再转手给威戴尔夫妇，由他们教授孩子读书识字、礼仪规矩，等到了合适的时机，威戴尔夫妇会根据德拉克家族的要求，挑选合适的孩子，将他们以收养的名义，送给那些德拉克家族要拉拢的人。”

　　“呼……”
　　莱欧斯利靠在沙发扶手处，百味杂陈：“我杀了那对夫妇，反而打草惊蛇，切断了这条黑色产业链的联系，让德拉克家族有时机毁灭罪证，逍遥法外至今。”

　　克洛琳德：“颓丧气馁可不是你的风格。打起精神来，公爵，至少现在，我们又重新找到了线索，随时可以重启当年的案卷，再次彻查。”

　　两人商议许久，莱欧斯利锤锤麻木的腿，起身缓了缓气息：“我明天预备去一趟海沫村。”

　　克洛琳德：“美露莘们本不该被卷入这场风波，让她们暂时返回海沫村避一避也好。”

　　莱欧斯利却反问道：“她们为什么要返回海沫村？”

　　克洛琳德发出一个疑问词：“嗯？你不担心有其他势力拿美露莘开刀？”

　　“没那么容易。现在可不是四百年前。”
　　莱欧斯利解释：“首先，如今美露莘已经融入枫丹廷，如果有人无缘无故对她们动手，一定会引发民愤；”

　　“其次，美露莘在逐影庭占据了重要职位，很多案件都依赖她们特殊的能力才能破案，如果她们全部离开，逐影庭人手必然紧缺，短时间内难以找到合适的替补——破不了案，枫丹的犯罪率也会上升，这对当政的政客而言，没有好处；”

　　“最后，在那维莱特刚刚出事的当口，美露莘就遭到贬职或驱逐，和卸磨杀驴有什么区别？谁敢这么做，谁就得承担被议会弹劾的后果。”

　　克洛琳德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那你去海沫村，是想把那维莱特的情况告诉其他美露莘？”

　　莱欧斯利：“瞒不住。”

　　克洛琳德却叫住他：“公爵，我们认识多久了？”

　　莱欧斯利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从我当上公爵开始，大概……四五年了。”

　　克洛琳德臂弯里抱着垂耳兔，眼神始终不曾离开过莱欧斯利的脸：“三天，足够让我看清一个人；你觉得，我们认识这么些年，我会不了解你吗？我会猜不到你想做什么吗？”

　　莱欧斯利一静：“……”

　　他心道：克洛琳德太敏锐了，她有一名逐影猎人该有的火眼金睛，还兼具女性细腻的同理心，比护士长还不好招架。

　　至少，护士长不会因为反对他的做法而和他打起来，决斗代理人就说不准了。

　　“……我想试一试。”
　　莱欧斯利冷静地说出最不冷静的话：“既然博士能开启深渊之门，我说不定也可以。”

　　众所周知，厄里那斯是死亡多年的深渊魔物，美露莘就诞生在厄里那斯深处，也许在那里，借助美露莘的力量，能够找到通往深渊的办法。

　　克洛琳德凝眉：“你有没有想过，假如你出了意外回不来，梅洛彼得堡怎么办，我们现在正在查的案子怎么办？”

　　莱欧斯利：“有你在，我很放心。”

　　“如果那维莱特真的身亡了呢？”

　　“……”

　　“仇不报了？”

　　闻言，莱欧斯利缓缓道：“但我不能什么都不做。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

　　克洛琳德仔细端详他。

　　毫无疑问，公爵是个道德感和责任感极重的人，因获救而产生了强烈的愧疚和自责，认知与情绪失衡，犯了幸存者内疚的心理毛病。

　　克洛琳德隐忧道：“你不能去尝试触碰那些极度危险的事物，你应付不来，整个提瓦特，也没几个人能应付得来。万一……”

　　她联想到与坎瑞亚有关的某些传闻：“万一引来……注视，一定会招致更大的灾祸。”

　　莱欧斯利陷入长久的默然。

　　身为公爵，他怎能因为一己私情，而将整个枫丹置于危险之中？

　　莱欧斯利怔然半晌，低头看看自己的神之眼：“……我都已经是公爵了，还侥幸获得了神之眼……为什么，我仍旧无能为力？”

　　克洛琳德亦沉默不语。

　　良久，莱欧斯利还是打消了重启深渊之门的狂悖念头：“我知道了。”

　　克洛琳德依旧有些不放心，坐在那里没动：“你现在的脸色很差，状态也很糟糕，必须好好休息一晚。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莱欧斯利：“你怕我偷偷跑去海沫村？”

　　克洛琳德一针见血：“我完全可以想象，一个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会干出什么荒唐事。况且……”

　　决斗代理人目光锐利，她早就留意到，这间屋子里，有两个人共同生活的痕迹了：“我对你的恋爱作风毫无了解，也深知恋爱脑的杀伤力，所以，我更不可能放任你一个人呆着。”

　　莱欧斯利正色：“我以我的名誉向你保证，我不会冲动行事的。”

　　克洛琳德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松了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