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狱审]今日枫丹雨夹冰雹》清炎君

38、峰回

　　莱欧斯利认识的高素质女士不少，她们大多活跃在枫丹政坛、学术界等高层次领域，也是能切实地令他感到棘手的存在。

　　莱欧斯利做了个“请”的手势：“洗耳恭听。”

　　米歇尔直言不讳：“索莱娜议长要维|稳政局，不可能让最高审判官的位置落到贵族议院手中，因此，她不得不亲自下场，参与权争；但我不同。”

　　她嘴角扬起一丝嘲弄的笑：“军队调派不仅需要得到最高审判官的首肯，也需要我的调令——这是那维莱特先生自上任以来，为确保军权不被滥用或私用，而设下的双重保险。”

　　闻言，莱欧斯利心道：有点意思。

　　那维莱特分明可以在改制时独揽大权，可他却并没有选择这么做。

　　“我们的大审判官先生心中向来秉承着公正的一杆秤。”
　　莱欧斯利稍作试探：“听起来，您也非常欣赏他的作风。”

　　米歇尔：“在其位谋其职，他尽到了他应尽的义务，我也一样。”

　　莱欧斯利：“所以？”

　　米歇尔：“所以，我需要确认，你是否和那维莱特先生站在同一立场上。”

　　莱欧斯利恍然。

　　说了半天，就是来问他的态度的。

　　莱欧斯利失笑：“您真不像一名政客。”

　　米歇尔：“我能看出来，那维莱特先生很信任你。所以我想，最起码，你不会和德拉克那样的人同流合污。”

　　“……”
　　莱欧斯利难以察觉地抿了下唇，难得直接地表了态：“我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米歇尔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满意地点点头：“军事庭这边，你不用担心。哪怕是最坏的状况，只要我不松口，不论他们选出来的人是谁、想干什么，在我这里，都行不通。”

　　莱欧斯利放下心来：“那真是太好了，我由衷赞美您高尚的品格。”

　　米歇尔走后，莱欧斯利回了一趟水下，和希格雯了解解毒药剂的研制进度。

　　“公爵放心，还差最后一点，药剂就能研究完成。”
　　希格雯这么说着，手上没半点闲暇，继续捣鼓她的实验药剂：“这些天来医护室寻求帮助的病人，我都依照您之前的嘱咐，先让懂医术的看守接手救助了。”

　　莱欧斯利稍感宽慰：“幸苦你了，护士长。”

　　希格雯却道：“但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水上又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
　　莱欧斯利叹了口气：“果然瞒不过护士长的眼睛。议会宫的会议无休无止，确实令人头疼。”

　　希格雯：“是吗？”

　　莱欧斯利“嗯嗯”两声，扯开话题：“旅行者和派蒙怎么样了？”

　　希格雯抬眼瞅了瞅他：“旅行者体质特殊，对退化药剂的耐受度较高，就在昨天，派蒙观察到，她有苏醒的迹象。”

　　莱欧斯利心道：也算是一件好事。

　　他转念一想，要了纸笔，匆匆写下几句话，交给希格雯，郑重嘱咐：“如果旅行者醒了，请一定要第一时间将这张纸条交给她。”

　　希格雯收好纸条：“没问题。”

　　水下的事务处理完后，莱欧斯利暂时切断了水上水下的消息流通，又做了些特别的安排，才返回枫丹廷。

　　就这么一个多小时的功夫，议会决定临时擢选代理最高审判官的消息就已经传了开来，一同传开的，还有那维莱特遇害的消息。

　　民众顿时将其他事统统忘到了九霄云外。

　　——坐镇歌剧院和沫芒宫数百年、已成为枫丹公正的象征的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竟然被愚人众执行官暗害，死无全尸？！

　　不少人齐聚街头巷尾、酒馆餐厅，听着夸张的表述，起初以为是谣言，可随后沫芒宫贴出的告示却昭示着确有此事。

　　民众和美露莘们把眼睛擦了又擦，骇然无言。

　　有人立刻去询问美露莘，得到的却是相同的疑惑和慌乱：“我们也不知道！这，这个消息，是公爵带回来的！”

　　“……梅洛彼得堡的管理者亲口在议会上确认，那维莱特大人死了！”

　　莱欧斯利路过露泽咖啡厅时，听见有人正惊惶不安地小声议论：“歌剧院没有了那维莱特大人主持公正，枫丹会不会变回五百年前的枫丹？”

　　“这种时候，别说这种话！万一被哪个贵族听见，我们这些小人物，被抓走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到时候，你想申冤都没处申去！”

　　“还有，我听说守卫军又和愚人众打起来了，打得边境的镇子全都毁了！”

　　“毁了？！那，那镇子里的人呢？”

　　“当然是都没了……”

　　正当莱欧斯利想在咖啡厅找个位置，坐下听听民众的态度时，余光忽地闪过一道灰影：“……”

　　有人跟踪。

　　莱欧斯利不露声色，走到店主阿鲁埃跟前：“点单。”

　　“好的，您需要什么？”
　　阿鲁埃停下做咖啡的活，一抬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公……”

　　莱欧斯利抬手打断他：“不要声张。来一份香烤肋排，一碗百味一缕。打包。”

　　阿鲁埃忙不迭准备好餐食：“您慢走。”

　　莱欧斯利留下摩拉，提起打包袋往咖啡馆外走，顺带不着痕迹地扫视周遭人群，一眼就确认了某个目标。

　　正值下班午休期间，民众忽闻噩耗，纷纷跑到街上的报刊亭，求购最新印发的报刊，想得知更多的消息。

　　街道两旁都被挤得水泄不通，莱欧斯利低着头，瞅准时机，灵活地在人群中穿行，动作迅捷。

　　跟踪者见状，连忙追了上去，却被摩肩接踵的人群阻挡，没挤几下，旁边要买报的人就扯开嗓子大骂：“插什么队，挤什么挤，没长眼睛啊！”

　　跟踪者不想与买报人纠缠，径直往莱欧斯利的方向跟去，不料买报人是个犟的，见状，反倒不依不饶起来：“喂，说你呢！给老子站住！”

　　买报人拦住跟踪者，周围人纷纷望来。

　　眼见事情难以善了，跟踪者无奈，连连道歉，好不容易摆脱买报人，再一抬头，莱欧斯利的身影已经彻底隐没在人群中了。

　　确认身后的小尾巴被甩开后，莱欧斯利这才放心返回那维莱特的私宅。

　　客厅冷冷清清，莱欧斯利在沙发上坐下，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精疲力竭，更没有半分进食的欲望。

　　这里太安静了，还残留着几分那维莱特的气息，柔和轻缓，永远都散发着令人安心的味道。

　　不知不觉间，莱欧斯利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但梦里也并不安分，那维莱特坠入深渊的那一幕犹如重复剪切的映影，不断回放，一遍遍地让莱欧斯利如刀刮骨，痛彻心扉。

　　惊醒时已是傍晚，今日的天色黑得似乎比往日还早，室内外不见半点光。

　　莱欧斯利活动着发麻的手臂，身板僵硬，起身时还差点脚底打滑撞上桌沿。他蹒跚着摸到墙边的开关，啪地摁亮顶灯，随即眯起眼。

　　待双目适应了光亮，莱欧斯利长出一口气，勉强打起精神，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回到桌前，拆开打包袋。

　　餐食早就冷透了，表面结着一层半透明的油，裹在肋排的肉块上，看着令人毫无食欲。

　　莱欧斯利浑然不觉，机械地拿起餐刀叉子，将食物一扫而空。

　　疲乏饥寒的身躯总算得到些许慰藉，莱欧斯利收拾了桌面，扔掉残羹冷炙，大脑的意识逐渐回笼，他开始思考接下来要干什么。

　　心底那一腔怒火结了冰，被沉甸甸地压在最深处，莱欧斯利的头脑前所未有地清醒，比多年前谋划向养父母复仇时还冷静。

　　莱欧斯利心道：我手上可以利用的筹码有什么？

　　权力？
　　绝大部分只存在于梅洛彼得堡，离开水下，他就只有“公爵”这个名头附带的些许便利，和实权者相较，不值一提。

　　人脉？
　　他最大的人脉当属那维莱特，还有与他在公务上往来颇多、关系不错的沫芒宫各庭官员——可如今那维莱特失踪，议会风波未定，这些人惯会见风使舵，恐怕并不可靠。

　　情报网？
　　枫丹廷的确有不少他的线人，都是这些年或苦心经营、或因缘际会而结识的，三教九流都有，也许能在关键时刻提供些消息。

　　叩叩叩！

　　敲门声猝然打断莱欧斯利的思索，他一个激灵，豁然起身。

　　这个时间点，究竟是谁？

　　而且，这里是那维莱特的住所，鲜少有人知道。

　　莱欧斯利忽地记起，在他变成幼狼时，那维莱特曾说过：“你是第二个来到这里的人类”。

　　……莫非，门口是第一个来拜访过这座私宅的人？

　　但此时的莱欧斯利不敢轻信任何人，他悄无声息地移动至门口，神之眼熠熠生辉。

　　“——你在里面吗？”
　　微沉的女声隔着道门，闷闷的，询问中很是谨慎，没有透露半分信息。

　　莱欧斯利立刻辨出了来人的声音，意外道：“克洛琳德？”

　　“……公爵？”
　　克洛琳德的声音听起来也挺意外，她滞了一瞬：“你居然也知道这里？……噢对，之前他带你来过。”

　　这个“他”是谁，毋庸置疑。

　　莱欧斯利放下警惕，开门迎客，寒暄道：“虽然只是两天没见，但我总感觉，我们已经分别两年了。”

　　克洛琳德迈入大门：“听起来，你这两天过得挺精彩。”

　　她的视线扫过客厅，疑惑道：“那维莱特不在？”

　　“……”
　　莱欧斯利关上门，沉重道：“你没回枫丹廷吗？那维莱特掉进深渊的消息都已经传开了。”

　　克洛琳德却道：“我知道。”

　　莱欧斯利抬眼看她。

　　克洛琳德：“这不是你们设计好的圈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