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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杀机 步军营的驻 ...

  •   步军营的驻地,篝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如同士卒们此刻忐忑不安的心。
      齐军已退,却不让进城,白日里曹刿将军突然被召入宫,留下严令不得擅动,回来时,脸色又阴沉地可怕,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曹刿掀帘而入时,带进一股凛冽的夜风,吹得案上烛火猛地一跳,在他疲惫而凝重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朱岳正就着油灯,用一块丝绸反复擦拭他那柄心爱的长剑,剑刃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寒芒。听到脚步声,他头也不抬,瓮声瓮气地问:“将军,君上这么着急召你,可是有紧急军情?齐人那边又有动静了?”
      曹刿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帐中,解下佩剑,重重地放在案几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这不同寻常的动静让朱岳擦拭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看到曹刿脸上那前所未有的沉郁和欲言又止的神情,心头莫名一紧。
      “朱岳,”曹刿开口,声音干涩“你先坐下。”
      朱岳眉头拧成了疙瘩,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依言在曹刿对面坐下,腰背却挺得笔直。“将军,到底何事?可是君上对我们另有安排?”他试探着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焦躁。
      曹刿深吸一口气,他避开朱岳灼灼的目光,盯着跳跃的烛火,缓缓道:“非是军情。是…国都之事。”
      “国都?”朱岳一愣,“太夫人和君上不是已平定内乱,擒了鲁庆那厮么?还有何事?”
      曹刿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抬起眼,直视着朱岳那双锐利的眼睛,艰难地说道:“君上…在宗庙,已对太夫人…定罪。”
      “定罪?”朱岳一时没反应过来,“定什么罪?太夫人辅佐君上,平定叛乱,何罪之有?”
      曹刿闭上眼,复又睁开,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楚与无奈:“勾结外敌,意图废立;秽乱宫闱,纵容包庇;独断专行,架空君权;以母胁子,悖逆人伦。”他将鲁同在宗庙宣判的罪名,原封不动地复述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平地惊雷,在朱岳的心里炸开。
      帐内死寂。
      朱岳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仿佛没听清,又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过了好一会,他才猛地从席上弹起来,长剑“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放他娘的狗屁!”一声暴吼如同惊雷炸响在狭小的军帐内,震得帐布簌簌发抖。
      朱岳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猛地扑到曹刿面前,揪住他的领子,“曹将军!你再说一遍?!谁定的罪?定的什么罪?!太夫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做那些事?!这他娘的是哪个龟孙子造的谣?!老子活劈了他!”
      他的唾沫星子全喷到曹刿脸上,粗重的喘息带着浓烈的酒气和无法抑制的暴怒。那双握惯了弓矛、布满老茧的大手,此刻紧紧攥成拳头,骨节捏得发白,咯咯作响。
      曹刿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却没有后退,只是用那双沉静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声音疲惫而沉重:“朱岳,冷静。是君上…亲自在桓公宗庙,当着众臣之面,宣的判。太夫人她…自己也认了。”
      “认了?!”朱岳像是听到了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猛地后退一步,用力摇头,仿佛要将这荒谬的消息从脑子里甩出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太夫人是什么人?她为了鲁国,呕心沥血,病骨支离!她推行新政,开办学堂,造清弓马镫,让我们这些泥腿子也能凭军功封爵!她…她怎么可能谋反?!怎么可能秽乱宫闱?!这定是有人陷害!是鲁庆那狗贼留下的余党!是…是…”他急得团团转,却想不出还有谁能陷害江雅,最终只能将矛头指向唯一可能的人,“是君上!定是君上被小人蒙蔽了!曹将军,你当时也在场,你为何不劝?为何不为太夫人辩白?!”
      曹刿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声音低了下去:“证据确凿…有天工堂印信和鲁庆私印的密信为证。太夫人…亲口承认所有罪名,并无一句辩驳。”
      “印信可以伪造!笔迹可以模仿!”朱岳嘶吼道,他根本不信那些所谓的“铁证”,“太夫人定是受了胁迫!或是…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曹将军,你想想,太夫人对君上如何?对鲁国如何?她怎么可能做出那等事?!这定是冤狱!是天大的冤狱!”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眼中血丝密布:“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夫人蒙冤受屈!她在冷宫?是不是被关在冷宫了?我这就带兵回曲阜!去冷宫!把太夫人救出来!我要当面问个清楚!谁拦我,我就砍了谁!”
      说着,他弯腰就要去捡地上的长剑,动作因愤怒而有些踉跄。
      “朱岳!你给我站住!”曹刿猛地起身,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朱岳这个彪形大汉也晃了一下。曹刿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想干什么?带兵硬闯国都?冲击宫禁?你这是要造反吗?!”
      “造反?”朱岳猛地甩开曹刿的手,回头瞪着他,眼中满是悲愤和难以置信,“曹刿!你摸摸自己的良心!没有太夫人,哪有你的今天?当年你不过一介布衣,是太夫人力排众议,提拔你于行伍!没有太夫人推行军功授爵,没有天工堂打造的清弓马镫,你曹刿能立下赫赫战功,坐上这将军之位?如今太夫人蒙难,你不想着如何救她,反而在这里阻拦我?你…你可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就做了那忘恩负义的小人?!”
      “小人”二字,朱岳吼的极为大声。曹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微微晃了晃。但他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朱岳的皮肉里。
      “朱岳!你给老子清醒一点!”曹刿的声音颤抖,“你以为我不想救太夫人?我比你更想!可你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齐军大军刚退不久,就在边境线虎视眈眈!国都刚刚经历内乱,人心惶惶!你此刻带兵回去,是想让鲁国陷入内讧,给齐人可乘之机吗?!你想让太夫人这些年所有的苦心经营,所有的强国心血,都毁于一旦吗?!”
      曹刿死死盯着朱岳通红的眼睛,把他按了下去:“你要为全营将士的性命想想!为鲁国千千万万的百姓想想!太夫人若在,她会愿意看到你为了她一人,将整个鲁国拖入战火,让将士白白送死,让百姓流离失所吗?!”
      朱岳被他吼得怔住了,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他当然知道曹刿说得对,可是…可是那是太夫人啊!那个在他重伤时亲自探望、温言抚慰,那个给了他尊严和前程的太夫人啊!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她被囚禁、被定罪,甚至…
      他不敢想下去。
      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交织在一起,他猛地起身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柱上,“砰”的一声闷响,粗大的木柱竟微微震颤,簌簌落下些灰尘。他像一头被困住的野兽,在帐内来回踱步,鼻孔里喘着粗气犹如困兽的低吼。
      “那你说怎么办?怎么办?!难道就看着太夫人…看着太夫人她…”后面的话,他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曹刿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心中同样如同刀绞。他何尝不痛苦?不愤怒?但他身为主将,必须冷静,必须权衡。
      “等。”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等君上冷静下来,等局势稳定,等…等一个转机。现在冲动,只会让事情更糟。”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太夫人…”朱岳猛地停住脚步,赤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曹刿,“曹刿!你怕了?你怕丢了官位?怕丢了性命?所以你就龟缩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太夫人去死?!”
      “曹将军,”朱岳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可怕,“我老朱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我就知道一点——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太夫人对我,对步军营,那是活命之恩,是知遇之恩!有恩不报,猪狗不如!”
      朱岳不再看他,转身,长剑应手而出,锵然作响,宛若龙吟。他提着剑,掀开帐帘,大步走入寒冷的夜色。
      “朱岳!”曹刿追出两步,对着他的背影嘶喊,“你会害死所有人!”
      朱岳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那也比活着当忘恩负义的畜生强!”
      话音落,人已消失在黑暗里。
      陆寝。
      烛火将鲁同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细长扭曲。他正在看一卷书册,但视线其实没有聚焦。
      “君上。”侍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迟疑,“朱岳将军求见…未通传,已到殿外。”
      鲁同摩挲书册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没有任何意外,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让他进来。”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上。殿门被粗暴地推开,朱岳一身戎装,甲胄上还沾着夜露和尘土,大步走入。他手中握着剑,剑未出鞘,但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鲁同放下竹简,抬眼看他。
      两人之间隔着十步的距离,烛火在中间跳跃。一个坐在案后,玄衣深沉;一个立在殿中,甲胄森寒。
      “君上。”朱岳开口,声音嘶哑,“太夫人定罪之事——可是真的?”
      他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铺垫,没有任何臣子该有的礼仪。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鲁同,仿佛要从他脸上剜出答案。
      鲁同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朱岳握剑的手又开始颤抖,久到烛火“噼啪”爆开一朵灯花。
      “是。”
      一个字。清晰,平静,不容置疑。
      “不可能!”朱岳几乎要跳起来,他挥动着粗壮的手臂,仿佛要打碎这荒诞的结论,“太夫人绝不会做那样的事!她一心为了鲁国,耗尽心血!定然是有人构陷!是公子庆余党未清?还是…还是…”他急切地想要找出一个合理的敌人,却因信息匮乏而语无伦次,只剩下满腔为敬爱之人辩白的赤诚,“君上!您要明察啊!太夫人对您,对鲁国,绝无二心!”
      鲁同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语无伦次却情感澎湃的辩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朱岳因为激动和缺氧而暂时停住喘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像钝刀子一样,慢慢割开事实:
      “构陷?朱将军,你可知,定罪的并非寡人一面之词。太庙之上,当着列祖列宗和满朝卿大夫的面,太夫人…是亲口承认了所有罪行。”他顿了顿,看着朱岳瞬间僵住的脸,“至于证据…那封与鲁庆往来、盖有天工堂印信及蟠龙私印、商议废立的密信,此刻就封存在府库。那信上有天工堂秘制的、外人绝难仿造的五彩丝绳以及印信,铁证如山,不容辩驳。”
      看着鲁同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朱岳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嘴唇忍不住哆嗦起来:“信…什么信?末将…末将从未听闻!”
      鲁同的身子微微前倾,语气轻如羽毛,却重逾千钧,“哦?朱将军忘了么?最关键的铁证,那封密信,正是装在那个黑色的木匣里…由你亲手,交到寡人手上的。”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朱岳脸上的怒容、急切、不解,所有鲜活的神情,都在刹那间冻结、碎裂、崩塌。
      他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迎面击中,猛地踉跄了一下,厚重的甲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却涣散开来,失去了焦点,只是茫然地、难以置信地望向虚空,仿佛在回溯那一天的情景。
      “是…是我?”他喃喃自语,声音像风中残烛般飘忽,“是我…亲手…交给了君上…黑匣子…”
      他想起来了。
      那天,曹刿匆匆而来,神色凝重地将一个沉甸甸的黑漆木匣交给他,说是太夫人有命,务必即刻、亲手呈交君上。他问是什么,曹刿只摇头,说太夫人嘱咐,事关重大,不可多问,送到即可。他没有怀疑,因为那是太夫人的命令。
      “是我…害了太夫人…”巨大的悔恨和自责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他高大的身躯佝偻下来,仿佛承载不了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之重。
      他那颗简单的、只知道忠诚与冲锋的心,无法理解这其中复杂的曲折,只知道一个最直接、最残酷的事实——是他,亲手递上了那封可能害死太夫人的铁证。
      “我…我辜负了太夫人的信任…我…我…”他语无伦次,脸上再无半点血色,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他像是失了魂,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那上面沾着洗不掉的血。
      鲁同看着他瞬间被击垮的模样,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升起一丝更深的寒意。
      朱岳。曹刿。这两个人,一个勇猛如虎,一个沉稳如山,是鲁国新军的脊梁,也是…母亲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他们效忠的是鲁国,但心里真正认的主子是谁?今日朱岳敢提剑直闯陆寝,明日若母亲还在,振臂一呼,他们会听谁的?
      还有任明,天工堂的实际掌控者。百里奚,智谋无双的国士。就连鲁庆那个将死之人,都还有个“太宰”的名分。
      只要母亲还活着一天,只要她还喘着气,哪怕被囚在冷宫最深的角落——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旗帜。一面能够召唤这些人、这些势力、这些潜在的忠诚与怀念的旗帜,凝聚着某种可能危及君权、动摇国本的情绪和可能性。
      她活着,就是最大的变数,最持久的不安。
      鲁同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几边缘。
      “唯有当某个人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面号召叛乱的旗帜时…”
      母亲的声音,穿越岁月的尘埃,在他耳边响起。那么清晰,那么冷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真理。
      “死亡,就会成为唯一高效而彻底的工具。”
      他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丝犹豫的涟漪,也已平息。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决绝。
      “朱将军。”鲁同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你北伐有功,寡人记着。但功是功,过是过。不要以为有些许功劳,就可以由着性子胡作非为。今日擅闯宫禁、持械面君之罪,寡人念你初犯,暂且不究。退下吧。”
      朱岳仿佛没听见。他依旧失魂落魄地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的手,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两句话。良久,他才机械地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往殿外走。走到门口时,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他扶住门框,站稳,然后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
      鲁同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然后,他抬起手,对侍立一旁的侍从做了个手势。
      “传百里奚。”
      片刻之后,百里奚素衣缁冠,步入殿中。他的步伐依旧沉稳,面容依旧平静,只是眼下有着浓重的青影,显示出连日的疲惫与心力交瘁。他依礼参拜,垂首等待,姿态无可挑剔。
      鲁同没有让他平身。他从君位上走下来,靴底敲击地面,发出单调而压迫的声响,一步步走到百里奚面前,停下。
      百里奚能感觉到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头顶,带着审视,带着某种残忍的探究。他没有抬头。
      良久,鲁同才缓缓开口:“百里先生,才智超群,国之栋梁。寡人…甚为惜才。”
      百里奚的身体微微一颤。
      鲁同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是,国法如山,不容私情。太夫人之罪,已定。其存在,于国无益,徒增纷扰。”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不大的、造型古朴的玉壶,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地上。玉壶触地,发出轻微却清脆的“叩”声。。
      “此乃鸩酒。”鲁同说,目光紧紧锁住百里奚低垂的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先生素得太夫人信重,有始有终,便由先生…代寡人,送太夫人最后一程吧。”
      空气仿佛冻结了。
      百里奚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他看着眼前那樽在宫灯下泛着冰冷温润光泽的玉壶,看着壶身上简略的云雷纹,仿佛那是什么前所未见的怪物。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滞了,宽大的袖袍下,手指微微颤抖。
      时间流逝得极其缓慢。
      终于,他极其缓慢地,极其沉重地,抬起了双手。手臂平稳,没有一丝颤抖,仿佛是承接某种至高无上的、无法抗拒的宿命。
      自始至终,他没有抬头看鲁同一眼,也没有说一个字。
      无言,即是回答,也是最深的悲鸣与臣服。
      鲁同看着他将鸩酒接过,捧在怀中,那眼神中的意味深长与残忍的期待,终于稍稍满意地沉淀下去。他挥了挥手。
      百里奚捧着那壶沉重胜过千钧的鸩酒,保持着捧持的姿态,一步步,倒退着,退出了陆寝大殿。
      鲁同一直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着,眼神复杂难明。有一瞬间,他几乎要开口叫住他,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
      母亲,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别怪我。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帐内烛火摇曳,将他孤长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微微晃动,如同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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