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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以后有什么事,别瞒着我 14 ...

  •   出租车停在别墅门口的时候,秦以怀在车上多坐了几秒,直到司机从前面的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他才回过神来,付了钱下车。

      大门已经打开了,管家站在门廊下朝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接到吩咐。

      秦以怀走进去,穿过前厅和走廊,蒋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杯还冒着热气的茶,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

      蒋岑抬起头来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微微蹙了一下眉:“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秦以怀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蒋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隔着那张茶几的距离,把那枚用绒布包着的胸针放到桌面上,推到正中间。

      蒋岑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布包上,又抬起来看向秦以怀。他没有伸手去碰,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你查到了什么?”

      “沈玉兰。”秦以怀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中要稳,“那个胸针背面的日期和字母缩写,是沈玉兰的名字缩写。她是沈伟杰的姐姐,我的亲姑姑。她年纪轻轻就死了,死因外面说是病,但老街上的人说她是被逼死的。跟一个有钱人家少爷有关。”

      他顿了一下,看着蒋岑的眼睛:“你到底是从哪儿弄到这枚胸针的?它怎么会从沈玉兰手里,最后到了我妈手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炉里火焰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蒋岑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急着开口,像是在心里把什么话掂了又掂。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手拿起那枚胸针,指尖摩挲了一下背面那行极小的刻字,然后才开口。

      “你妈去世之后,她留下的东西大部分都被沈伟杰拿去当了,这枚胸针是其中一件,流到了一个二手商贩手里,辗转了几个地方,最后被我的人找到。”蒋岑把胸针放回桌面上,声音沉而平,“我拿到手之后,查了一下它的来历,发现它最早确实是沈玉兰定制的。至于后来怎么到了你妈手里——”

      他抬眼看向秦以怀:“我还没查全。但有一条线索,沈玉兰当年跟的那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姓秦。”

      秦以怀整个人僵住了。

      姓秦。

      他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一个荒唐的念头从混沌中浮上来,又被他猛地压下去。

      不会的,不会是他想的那样。秦父待他如亲生,怎么会——

      “你什么意思??秦以怀的声音有些发紧。

      蒋岑看着他,目光复杂:“我的意思是,你妈当年嫁给你爸,或许不是偶然,沈玉兰死了之后,那枚胸针落到秦家手里,又辗转出现在你妈身上,这中间到底是什么关联,我还没查清楚。”

      秦以怀靠在沙发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膝盖处的布料。

      他脑子里翻涌着各种碎片:秦母温柔的笑,秦父坐在书房里疲惫的侧脸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秦以怀抬起头,声音微微发颤,“你明明知道我有多想弄清楚我妈的事。”

      蒋岑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没有回避秦以怀的目光,也没有找借口。

      “因为我不想让你看到那些东西。”蒋岑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我没查完,不确定的事说出来只会让你更乱,更何况沈玉兰的死牵扯到秦家上一辈的事,要是跟你爸有关,你怎么办?”

      秦以怀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来。

      蒋岑继续开口:“我本来打算等查清楚所有环节再告诉你,但严鸣那些人已经盯上你了,有人在故意把这些线索往你面前递,目的就是让你乱了阵脚去跟你爸对峙,我不想你被人当枪使。”

      秦以怀低下头,盯着茶几上那枚静静躺着的胸针。

      灯光的反射在银质的表面形成一小团光晕,晃得他眼睛有些发酸。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炉里的火都弱了一些,才终于开口,声音哑哑的:“那现在你查了多少?”

      蒋岑微微倾身,从茶几下抽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胸针旁边:“沈玉兰去世前一个月,她名下一处房产被过户给了秦家。过户文件上签的是秦厚山——你爷爷的名字。沈玉兰死后不到半年,你爸就娶了你妈。而那枚胸针,是沈玉兰去世前最后一件定制的物件,收件地址写的是秦家老宅。”

      秦以怀伸手拿起那个文件袋,手指在封口处停了一下,没有拆开。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疲惫到不想再往下翻了。

      “你今天先别看了。”蒋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比方才柔了一些:“明天我陪你一起看。不管里面是什么,我都在。”

      秦以怀攥着文件袋的边缘,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没有抬头,因为眼眶有些发酸,不想被蒋岑看见。

      那天晚上他留在了别墅,睡的还是蒋岑房间隔壁的那间客房。

      蒋岑没多说什么,只是在他上楼之前,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腕,然后松开了。

      “有事叫我。”

      秦以怀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

      他躺在床上,把文件袋放在枕边,没有打开。

      窗外夜色很沉,偶尔有一辆车从远处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掠过一道短促的光影,又归于平静。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蒋岑说的那几句话。

      沈玉兰,秦家老宅,过户文件,收件地址。

      一环扣一环,像一条被刻意藏了很久的线,如今终于露出了端倪。

      他不确定明天打开那个文件袋会看到什么。

      他只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揭开,像一层层蒙了灰的旧布,底下藏着的,不知道是伤疤还是别的什么。

      半夜他醒了一次,迷迷蒙蒙中听见隔壁房间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走到门边停了一下,又转身回去了。

      秦以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没有睁开眼。

      第二天早上,他醒得比平时晚。

      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床单上铺成一道明亮的线。

      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枕边的文件袋,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它下了楼。

      蒋岑已经在餐桌前等着了,面前摆着两份早餐,还有一壶热咖啡。

      他抬眼看见秦以怀拿着文件袋下来,没有问“你想好了吗”,只是把对面那把椅子轻轻拉开了一点。

      “先吃饭”他说:“吃完再看”。

      秦以怀坐下去,把那杯温热的牛奶喝了大半。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落在蒋岑手边那杯没动过的咖啡上,也落在他自己攥着勺子的指尖上。

      他低头咬了一口吐司,嚼了一会儿咽下去,然后开口说:“行,吃完了就看。”

      蒋岑看着他,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把自己那盘没动过的煎蛋也推到了他手边。

      秦以怀吃完早餐,把最后一口牛奶咽下去,用纸巾擦了擦手,然后把那个文件袋拿到了面前。

      蒋岑没有催他,只是坐在对面,手里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安静地等着。

      秦以怀拆开袋口的线绳,把里面薄薄几页纸抽出来。

      纸张因为年岁久远而泛着淡淡的黄,边缘有些脆了,他翻页时得很小心,生怕扯破什么。

      第一页是房产过户文件的复印件。

      沈玉兰名下那套位于城东的老宅,在她去世前一个月过户给了秦厚山,过户理由写的是自愿赠与。

      秦以怀仔细看了签名栏,沈玉兰三个字写得娟秀工整,笔迹稳稳当当,看不出任何被胁迫的痕迹。

      他翻到第二页。

      是一封信的复印件。信纸抬头印着锦瑞祥银楼的暗花字样,落款是沈玉兰,日期正好是她去世前三天。

      信很短,秦以怀几乎是一眼就看完了:

      “厚山叔:东西我已经打好了,照你说的那样,背面刻了日期和名字。我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麻烦你按我们说好的去办。这枚胸针,请转交给该得的人。玉兰顿首。”

      秦以怀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微微收紧,纸页边角被他捏出一道浅浅的折痕。

      “该得的人。”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蒋岑放下咖啡杯,声音很平稳:“你妈嫁进秦家之后,那枚胸针一直戴在她身上。我去查过她年轻时的照片,几乎每一张上面都有这枚胸针。”

      秦以怀沉默了一会儿,把那张信纸翻到背面,发现还有一行小字,用铅笔写的,像是后来被人添上去的:

      “玉兰走得安静,那孩子托付给你了。望善待。”

      那行字迹与前面工整的钢笔字截然不同,笔画有些抖,像是一个老人晚年写下的。秦以怀看了半晌,忽然问:“这行字是谁添的?”

      “我找人鉴定过笔迹,是你爷爷秦厚山的。”蒋岑说:“他晚年身体不好,写字的时候手会抖,跟这行字能对上。”

      秦以怀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沈玉兰临死前打了一枚胸针,按照秦厚山的吩咐刻了日期和名字,然后把它交给了秦家。

      信上说:“转交给该得的人”,最后这枚胸针出现在了他秦以怀的母亲身上。

      而背面的铅笔字写着“那孩子托付给你了”——那个孩子,如果指的是他呢?

      他忽然想起一个被他忽略了很久的细节。他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秦父喝醉了,坐在院子里抽着烟,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你妈临走前,让我一定把你养大。”

      他一直以为那个妈指的是秦母。

      可现在回想起来,秦父说那句话的时候,眼神看的方向,是老宅墙角那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上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年轻女人。

      秦以怀慢慢放下手里的纸,抬头看向蒋岑:“你是说,沈玉兰是我亲妈?”

      蒋岑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空气安静了很久。

      壁炉已经灭了,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光柱里浮着细小的尘埃,缓慢地打着旋。

      秦以怀低下头去看那封信,又抬头看了看蒋岑,然后再低头。

      反复了几次之后,他忽然低声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带着些说不清的涩意。

      “我从小以为自己是个被扔掉的孤儿,被秦家捡回去养的。后来沈伟杰跑出来说他是我亲爸,我恶心了半年。现在你告诉我,我亲爸其实是秦厚山的儿子,我亲妈是沈玉兰,沈伟杰他妈的根本不是我亲爸?”

      蒋岑看着他,没有接话,只是把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拿开,换了一杯温热的茶推到他面前。

      秦以怀拿起那杯茶,暖意透过杯壁传到掌心里,他低头喝了一口,觉得喉咙里那股干涩终于被润开了些许。

      “所以秦厚山当年把这个孩子托付给了自己的儿子”,他慢慢地说:“然后我名义上的爸娶了我名义上的妈,把我养大,沈伟杰从头到尾就是个冒牌货,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我生母的事,跑来讹我。”

      蒋岑点头:“沈伟杰早年跟你爷爷有过一些金钱往来,他知道一些内情,但并不完整,他以为你是秦厚山的私生子,想从你身上捞钱,实际上——”

      “实际上他连我都骗了。”秦以怀把茶杯放下,双手交握搁在桌面上。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目光平静了一些:“那沈伟杰现在知道这件事吗?”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蒋岑说:“重要的是,有人不想让你查清楚这件事。”

      秦以怀抬眼看他:“你是说严鸣背后的那个人?”

      蒋岑没有直接点头,但他往后靠了靠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爷爷当年处理沈玉兰的事,手段并不光彩。沈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族,但沈玉兰去世前后,有过一些风声。有人怀疑她是被逼死的,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你爷爷为了避免麻烦,把这件事压得死死的,连你爸都不一定知道全貌。”

      “那现在是谁在翻这些旧账?”

      蒋岑看着他,目光沉了沉:“谢按背后的那个人,你爷爷当年的一个旧敌。那人一直没死,一直在等机会。现在借谢按的手搅浑水,目的不只是对付我,还想把你爷爷的名声彻底搞臭。”

      秦以怀忽然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他揉了揉额角,低声说:“所以你一直在查的,不只是当年你爸那件案子?”

      “两件事有关联。”蒋岑的声音稳而低沉:“当年递证据给我的人,跟当年逼死沈玉兰的人,很可能同一个。”

      秦以怀猛地抬头:“你是说——当年逼死沈玉兰的那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就是背后那个——”

      蒋岑点了点头:“你爷爷秦厚山的旧敌,姓周。当年周家跟秦家争一块地皮,你爷爷赢了。周家那之后家道中落,周家唯一的儿子周明远,就是你爷爷赢那块地皮的关键棋子——他当时是沈玉兰的恋人。”

      秦以怀愣在那里,所有碎片在这一瞬间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沈玉兰爱上了周明远,周家逼她去秦家偷地皮的文件,她没做,秦厚山后来用别的手段赢了周家,周明远抛弃了沈玉兰娶了别人,沈玉兰死了,秦厚山为了补偿,把她和她的孩子接进了秦家。

      “那块地皮……”秦以怀声音发哑:“在哪里?”

      “城南,那片建了商业街的地方。”

      蒋岑说:“现在市值翻了百倍不止。周家当年输掉的,不只是地皮,是整个家族的未来。周明远的父亲因此气死,周明远自己也半生潦倒。这笔账,他记了一辈子,现在他快死了,想在死前把秦家的名声彻底拖下水。”

      秦以怀靠回椅背,指尖抵着眉心,觉得一阵一阵地发冷。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有鸟飞过,在玻璃上落下一道短促的影子,又飞走了。

      “那现在怎么办?”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

      蒋岑站起身来,绕过桌子,在他旁边坐下。

      他没有伸手碰秦以怀,只是把那份文件袋轻轻收了回去,合上盖子,放在茶几一边。

      “你先别急”蒋岑说,声音比方才柔了几分:“这些事都过去了,翻出来也伤不到现在的秦家。你爸那边,我去跟他谈。至于周明远,他时日不多,翻不出太大的浪。”

      秦以怀偏头看他,第一次从蒋岑眼底看到了一种近乎小心的温和,像一个人在小心翼翼地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为什么帮我查这些?”秦以怀问。

      蒋岑愣了一下,然后他微微偏过头去看窗外,过了两秒才转回来,目光重新落在秦以怀脸上。

      “因为你在意”,他说:“你问过一次的事,我总会给你答案。”

      秦以怀看着他,没说话。窗外的光斜斜地落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

      他忽然觉得自己心脏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不疼,但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蒋岑”他开口。

      “嗯?”

      “以后有什么事,别瞒着我。”

      蒋岑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好。”

      秦以怀低下头,拿起桌上那杯已经有些温凉的茶喝了一口,忽然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比昨天暖和了一些。

      那天下午蒋岑出门了一趟,说去处理一些事,让秦以怀在家里等他。

      秦以怀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拿着一本书翻了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封信上的字句,想着沈玉兰写下那些话时的心情。

      傍晚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蒋岑的消息,拿起来一看,却是一串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

      【想知道你亲妈怎么死的,明天下午三点,城南老渡口,一个人来。】

      秦以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把眼底那点温度一点一点地冷却下去。

      他没有回那条消息,只是把手机屏幕按灭,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窗外的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来,远处最后一抹晚霞被暮色吞没,客厅里的光线变得愈发暗淡。

      秦以怀坐在那里,掌心贴着微凉的手机背面,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又重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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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已累死,所以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