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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那枚胸针 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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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以怀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直到掌心的胸针被体温捂热,他才慢慢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回绒布里包好,又放回抽屉最深处
那一夜他翻来覆去睡得不踏实,梦里全是混乱的碎片。
一会儿是秦母模糊的笑容,一会儿是严鸣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后面又变成蒋岑跪在一个灵堂前,拉着别人的手说别走。
他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蒙蒙的光,枕头上一片洇湿的凉意。
他抬手摸了摸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
第二天一早,秦以怀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下了楼。
管家正在摆早餐,看见他这副样子吓了一跳:“秦少爷,您昨晚没休息好?要不要让医生来看看?”
“不用”秦以怀摇了摇头,在餐桌前坐下,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他犹豫了一整个早上,还是给蒋岑发了条消息:“你今天忙吗?”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上午有个会,下午没事。怎么了?”
秦以怀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打打删删,最后还是只发了四个字:“有事问你。”
“中午我去接你,一起吃饭。”
秦以怀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有些事情堵在心里问不出口,比被捅一刀还难受。
他得当面问清楚。
中午蒋岑果然准时出现在门口。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薄毛衣,看起来比平日里少了些锐气,多了几分温和。
秦以怀上了车,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空气里浮着一种微妙的沉闷。
蒋岑把他带到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要了间包间。
服务员倒好茶退出去之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蒋岑放下茶壶,看向秦以怀,目光平静却认真:“说吧,什么事。”
秦以怀捏着茶杯的把手,指尖微微用力。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沈楠是谁?”
蒋岑端茶的动作顿了一瞬,很短暂,短到普通人根本捕捉不到,可秦以怀一直在盯着他,所以看得清清楚楚。
“谁告诉你的?”蒋岑放下茶杯,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先回答我”。
蒋岑往后靠了靠椅背,目光垂下去,落在桌面上那道木纹上,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抬起来。
“他是我以前……在一起过的人”蒋岑说得很慢,像是在掂量每一个字的重量:“八年,从大学到我接手公司那段时间。”
秦以怀的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你们为什么分开?”
“他妈出了意外,他认为是我害的。”蒋岑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后来他出了国,再没回来。”
“那——”秦以怀喉头动了动:“你还在等他回来吗?”
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蒋岑看着秦以怀,目光很深,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里面翻涌着许多秦以怀读不懂的东西。
“秦以怀”,蒋岑开口,声音比方才沉了一些:“我以前是放不下他,八年时间,不是说割就能割干净的,但那是以前。”
他往前倾了倾身,隔着那张圆桌的距离,目光直直落进秦以怀的眼睛里:“我跟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真的,不是拿你当谁的影子,也不是找个人填补空白,你要是因为这个想跑——”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弧度很浅,“那我可能要追得很累了”。
秦以怀被他最后那句话弄得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又开始发热。
他低下头假装喝茶,喝了一大口才发现茶烫得舌头都麻了,硬撑着咽了下去。
“我又没说要跑”。他嘟囔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蒋岑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那点沉郁慢慢散开了些,唇角浮起一点真正的笑意:“那你还有别的事要问吗?”
“有”。秦以怀放下茶杯:“昨天在宴会上,有个叫严鸣的人来找我说话,说他姓严,以前跟你有过合作,你认识他吗?”
蒋岑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严鸣?他跟你说了什么?”
秦以怀把昨天露台上那段对话大致复述了一遍。
蒋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严鸣是谢按的表哥”。蒋岑开口:“他跟你说的那些话,一个字都别信,他不是来帮你了解情况的,他是来替你挖坑的。”
秦以怀愣了一瞬,随即低声骂了一句:“谢按都进去了还不消停。”
“他背后还有人”。蒋岑拿起茶壶给他续了茶:“我之前跟你说过,我怀疑当年那件事是有人精心安排的,现在严鸣出来搅这一趟水,说明背后的人坐不住了,开始往明面上试探。”
秦以怀消化了一下这些话,抬起头看他:“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查清楚严鸣最近跟谁接触得多。”
蒋岑说:“林家的寿宴他不请自来,说明有人给他递了请帖,能拿林家请帖的人,不多。”
秦以怀点了点头,没再多问。沉默了一会儿,他忽然说:“蒋岑。”
“嗯?”
“你要是查到了什么,别瞒着我”。
秦以怀抬眼看他,目光很认真:“谢按绑我的时候你没瞒我,那以后也别。”
蒋岑看着他,看了好一会,然后轻轻点头:“行。”
那顿饭吃完,两人之间的气氛比来时松快了不少。
蒋岑送秦以怀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阳光暖融融地照进来,秦以怀靠着椅背,看着街边往后掠过的梧桐树,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堵了一夜的石头,总算松动了一些。
可他们谁都不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暗处悄无声息地收紧。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秦以怀收到了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一行字,没有署名:【你妈那枚胸针,蒋岑从哪儿弄来的,你真的不想知道?】
秦以怀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没回。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进厨房倒了杯水,站在窗前慢慢喝着。夕阳把院子里的树影拉得很长,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从窗外传进来,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他拿出那枚胸针又看了一遍。
台灯的光落在银色的珐琅上,他在上面发现了一个之前没注意到的细节——胸针背面的卡扣处,刻着一行极细极小的字母,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
他凑近了去看,辨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
是一个日期。
还有两个字母缩写。
那些字母指向的,不是秦母的名字。
秦以怀握着胸针的手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将他的影子投在墙面上,像一截被拉长了的、沉默的树影。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只记得最后把胸针放回抽屉里的时候,动作比从前慢了半拍。
合上抽屉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轻轻的闷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跟着一起合上了。
秦以怀把那枚胸针放回抽屉之后,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他翻来覆去地看那段刻在背面的日期和字母缩写,脑子里乱得像一团搅不开的毛线。
那个日期是他出生前两年,而那两个缩写字母,跟秦母的名字对不上。
他试着告诉自己也许是蒋岑搞错了,也许那枚胸针根本就不是秦母的那枚。
可另一个声音又响起来——蒋岑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吗?
那天晚上他几乎没睡,第二天一早,他给宋慕发了条消息:【帮我查个东西。】
宋慕很快回了过来:【什么东西?】
【一枚老式银质胸针,珐琅工艺,大概三十年前的款式,背面刻着一组日期和两个字母。你能不能找到渠道查一下这枚胸针的来历?】
宋慕发了一串问号过来:【你搞什么?侦探片啊?】
【别问那么多,能查吗?】
过了好一会儿,宋慕才回:【我试试吧,以前认识个做古董生意的,路子有点野,但不一定靠谱。】
【麻烦你了。】
宋慕又发了一条:【你没事吧?怎么突然查这个?】
秦以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最后回了一句:【没事,就是想知道一些事。】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铺成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可他的指尖还是凉的。
接下来的两天,蒋岑照常发消息过来,问他吃了没、在干嘛、晚上想不想出去走走。
秦以怀都回了,回的简短,但都回了。
蒋岑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没有追问,只是把约见面的频率放低了一些,给他留了空间。
第三天下午,秦以怀正在秦家书房里翻旧账本,宋慕的电话打了过来。
“有结果了”。宋慕的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怕被人听见:“我找那个做古董生意的哥们帮忙查了一下,那枚胸针的工艺和款式,出自一家已经停业二十多年的老字号银楼,他翻了一堆旧档案,最后找到了当年那批定制品的记录。”
秦以怀握紧手机:“然后呢?”
“那个定制人的名字,不是秦姨”,宋慕停顿了一下:“是一个姓沈的女士,叫沈玉兰。沈玉兰,这名字你听过吗?”
秦以怀愣住。
沈玉兰。
他当然听过。
他亲生父亲沈伟杰那个烂到骨子里的家庭里,唯一一个让他还有点模糊印象的人——沈伟杰的姐姐,他的亲姑姑。
但他记得很小的时候听人说过,沈玉兰在很年轻的时候就去世了,死因不明,家里人都闭口不提。
“你确定?”秦以怀的声音有些发紧。
“档案上白纸黑字写的,沈玉兰,定制日期跟那枚胸针背面的日期完全吻合”
宋慕继续说:“问题是,这枚胸针后来怎么到了秦姨手上?而且蒋岑是从哪儿淘来的,他说了吗?”
秦以怀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他跟我说,是淘来的。”
宋慕那边也沉默了。
两个人隔着电话线,各自消化着这个信息。
“以怀”宋慕的语气比平时认真了不少:“你该不会怀疑,蒋岑知道这枚胸针的来历,故意瞒着你吧?”
秦以怀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挂掉电话之后,他在书房里来回走了好几圈。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头:蒋岑为什么要骗他?如果这枚胸针本来就属于沈玉兰,那它跟秦母之间又是什么关系?沈玉兰早逝,秦母后来拿到了这枚胸针,这中间隔着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头疼,干脆出了门,沿着街道漫无目的地走。
初秋的风吹在脸上有些凉,路边银杏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有一两片打着旋落下来,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走了一个多小时,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南那条老街上。
这条街他小时候跟秦父来过几次,两旁都是些半旧不新的铺面,卖的东西杂七杂八,从修钟表到卖旧书,什么都有。
他正打算转头回去,余光忽然瞥见街角一间不起眼的旧物店里,玻璃柜台上摆着一排银质旧物。
他脚步一顿,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光线有些暗,空气里浮着旧木料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的婆婆,正拿软布擦拭一枚银锁,听见门响抬了一下眼皮,又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
秦以怀在柜台前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那些旧物,忽然开口:“婆婆,我想请教个事。”
婆婆头也不抬:“说吧”。
“有一种老式的银质胸针,珐琅面的,背面刻着日期和字母缩写,大概三十年前的款式”。
秦以怀尽量把自己的语气放得随意一些:”这种胸针,一般是什么人定制的?”
婆婆擦银锁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来,隔着老花镜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家里老人留下的物件,想知道来历。”
婆婆看了他一会儿,放下手里的布和银锁,摘掉老花镜,慢慢开口:“你说的那种款式,当年只有一家银楼做,城南那家锦瑞祥,二十多年前就关门了,那家银楼的老板,是个姓沈的手艺人”
秦以怀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姓沈?”
“对”婆婆又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些琢磨的意味。
“锦瑞祥的老板叫沈万山,他有个女儿,叫沈玉兰,那闺女命不好,年纪轻轻就没了,她走之前,在自家铺子里打了不少东西,其中就有你说的那种胸针,你要是手里有她做的东西,那可算得上有点年头的老物件了。”
秦以怀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沈玉兰……她是怎么没的?”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外面说是病死的,但老街上的人都传,她是被逼死的,当年她跟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好上了,对方家里不同意,那少爷转头娶了别人,沈玉兰那之后就没再笑过,没多久就没了。”
“那个少爷……叫什么?”
婆婆摇了摇头:“记不清了,都几十年的事了,谁还记得那些”。
秦以怀站在那间光线昏暗的旧物店里,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凉。
他想起那枚胸针背面刻着的日期,推算下来,正好是沈玉兰去世前一个月。
那枚胸针,是沈玉兰为自己打的。
后来不知怎么到了秦母手里。
而蒋岑,从某个地方弄到了这枚胸针,编了个淘来的的借口,把它递到了秦以怀面前。
秦以怀从旧物店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在街边站了很久,看着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暖黄色的光在渐浓的暮色里铺开,把影子拉得细长。
他拿出手机,翻到蒋岑的对话框。
最新一条消息是下午发来的,问他今天怎么样。
秦以怀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打了几个字发过去:【你今晚有空吗?我去找你。】
蒋岑几乎是秒回:【有,我在家,你过来吧。
秦以怀把手机揣回兜里,拦了一辆出租车。
窗外的街景一盏一盏往后掠,他在后座坐着,手心里攥着那枚他已经重新放回口袋里的胸针,金属的边缘硌着掌纹,带来一阵微弱的刺痛。
他不知道自己见到蒋岑之后要怎么开口。
他只是觉得,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