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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千万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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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的日子,平静得让秦以怀有些不习惯。
蒋岑除了早晚各发一条消息,倒也没怎么缠他,偶尔会出现在秦家楼下,拎着宵夜或零食,递给他就走,不多留。每次秦以怀说“不用送了”,蒋岑就回一句:“顺路”,然后那辆骚粉色的车就又消失在街角。
秦以怀把那枚胸针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他把它放在书桌抽屉里,用一块绒布包着,每晚睡前拿出来看一会儿,再放回去。胸针上的银色珐琅在台灯下泛着微微的柔光,像秦母照片里那个模糊又清晰的笑容。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蒋岑说他是淘来的,可这枚胸针的成色太新了,保养得太好了,不像流落在市井多年的旧物。可他说不上哪里不对,也就没深想。
日子一晃就到了林家寿宴那天。
秦以怀换上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秦父特意让秦悦送过来的,藏蓝色的暗纹款,衬得他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站在镜子前扯了扯领口,总觉得哪里勒得慌。
秦悦靠在门框上嗑瓜子,上下扫了他一眼,吹了声口哨:“哥,你这身行头不错啊,压得住场子。”
“少贫。”秦以怀转过身来弹了下她的额头,“你在家好好看着爸,别让他喝太多酒。”
“知道了知道了。”秦悦冲他挥挥手,又补了一句,“哎,那个帅攻今天去不去?”
秦以怀脚步一顿,回头瞪了她一眼:“你少跟宋慕学那些乱七八糟的词。”
秦悦吐了吐舌头,推着他往外走:“行了行了,快去,别让人家等急了。”
秦以怀被她推出门,果然看见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门口。蒋岑今天没开那辆骚粉的,换了辆更低调的黑色,但他本人依旧亮眼——一身墨蓝色高定西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站在车前,像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秦以怀愣了一秒,在心里骂了句“骚包”,快步走过去。
蒋岑给他拉开车门,手挡在门框上沿,等他坐进去才关上门。秦以怀注意到他的动作,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你今天还挺人模狗样的。”秦以怀系上安全带,偏头看他。
蒋岑发动车子,嘴角弯了一下:“只对你这样。”
“少来。”
车子平稳驶上路,两边街灯一盏一盏往后掠,车厢里放着低低的爵士乐,氛围不像去应酬,倒像去赴一个约。
秦以怀靠着车窗,看了一会儿夜景,忽然开口:“蒋岑。”
“嗯?”
“你那天跟我说,如果我不喜欢你,你就给我一千万,然后断了联系。”秦以怀侧过头来看他,“你说的是真的?”
蒋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真的。”
“那你就不怕我骗你那一千万?”
蒋岑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怕。但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
“你要真想要钱,早就能把我家搬空一半了。”蒋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暗下来的车厢里显得很深,“你嘴上贪财,心里比谁都干净。”
秦以怀被他这句话噎住了,耳根“唰”地一下热起来,连忙别过头去看窗外,嘴上嘟囔了一句:“你才干净,你全家都干净。”
蒋岑低声笑了起来,没再继续逗他。
车子很快到了林家的庄园。铁门缓缓打开,两侧的景观灯将庭院照得如同白昼,喷泉的水珠在灯光下碎成细小的钻石。来往的宾客衣香鬓影,三五成群地寒暄交谈,场面比秦以怀想象中还要大得多。
蒋岑停好车,绕到另一侧给秦以怀开门。他刚要迈出去,蒋岑忽然俯下身,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他的锁骨,动作自然得像是做了千百次。
秦以怀浑身一僵,还没来得及推开,蒋岑已经直起身,退开半步,神色如常:“领带歪了。”
“……”秦以怀低头看了一眼,明明没歪,但到底没拆穿他。
两人并肩走进宴会厅。秦以怀端着姿态,尽量不露怯,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四处打量。金碧辉煌的穹顶、流光溢彩的水晶灯、桌上层层叠叠的银质餐具……每一个细节都在告诉他,这个圈子和他的世界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蒋岑走在他身侧,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会让人觉得过于亲密,又让秦以怀始终处在他视线范围内。
有人端着酒杯走过来打招呼,蒋岑从容应对,几句寒暄之间就把对方打发走了。秦以怀站在旁边看他游刃有余的样子,忽然觉得这人平时在他面前那股黏糊劲儿,像是刻意收起来的。
蒋岑好像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压低声音问:“饿了没?甜品区在那边。”
秦以怀刚想说不用,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周围的谈话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蒋岑眼底浮上一点笑意,没笑出声,只是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肘:“走,带你过去。”
秦以怀被他带着穿过人群,面上勉强保持镇定,心里已经在骂自己不争气的胃了。
到了甜品区,蒋岑给他拿了一小块黑森林蛋糕,又递了一杯气泡水。秦以怀接过去吃了两口,甜味在嘴里化开,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松了些。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身形挺拔的老人端着酒杯朝他们走过来。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唐装,精神矍铄,目光扫过秦以怀时微微顿了顿。
“蒋岑。”老人开口,声音洪亮,“好久不见你来看我这老头子,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蒋岑转过身来,神色恭敬了不少:“林爷爷说笑了,我哪儿敢忘了您。”
老人笑了一声,视线又落到秦以怀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这位是?”
“我朋友,秦以怀。”蒋岑侧了侧身,让出半个身位,“今天陪他来见识见识。”
“秦以怀……”老人把这名字念了一遍,像是在回忆什么,“秦家老二家的孩子?”
秦以怀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林爷爷好。”
老人又看了他几眼,目光里带着点琢磨的意味,最后笑了笑,拍了拍蒋岑的肩膀:“行,既然是朋友,就好好招待。我去那边招呼客人了。”
他走远之后,秦以怀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蒋岑:“他认识我?”
“林家跟秦家早年有过几笔生意往来,你爸提过你。”蒋岑回答得很自然,“别紧张,林爷爷人不错。”
秦以怀“嗯”了一声,没再多想。
宴会进行到一半,蒋岑忽然被人叫住。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酒杯走过来,低声跟他说了几句什么,蒋岑的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在这儿吃点东西,我很快回来。”他看向秦以怀,语气很稳,但眼底有一丝急促,“别乱走,有事给我发消息。”
秦以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知道了。”
蒋岑跟着那个男人穿过侧门,消失在走廊尽头。秦以怀一个人站在甜品区旁边,手里那杯气泡水的气泡已经快散完了。
他等了大约十分钟,觉得有些无聊,便端着盘子踱步到露台上透气。夜风很凉,吹得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晃荡。露台上没什么人,远处是庄园的草坪,微弱的景观灯在草地上投下零星的光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要转身回去,忽然听见身后的玻璃门被推开。
他以为是蒋岑回来了,回头一看,却是个不认识的男人。那人约莫三十出头,五官端正,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红酒,冲他微微颔首。
“一个人?”那人走过来,语气温和。
秦以怀警觉地看了他一眼,退后半步:“等人。”
“等蒋岑?”那人笑了笑,“我姓严,严鸣,以前跟蒋总有过几次合作。刚才看见你们一起进来,就想来打个招呼。”
秦以怀对这个名字没印象,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严鸣却没急着走,反而站到了他旁边的栏杆前,目光看向远处的夜色,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你跟蒋岑认识多久了?”
“没多久。”秦以怀不太想跟陌生人聊这些。
“那他有没有跟你提起过,他以前有个跟了他八年的情人?”严鸣侧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叫沈楠,后来走了,走得挺决绝的。”
秦以怀捏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严鸣收回目光,语气依旧是那种温和的调子,“就是觉得……蒋总这人挺有意思的。对旧人念念不忘,对新人又格外上心。你说,他到底是真的走出来了,还是在找替身?”
秦以怀没有接话。
夜风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严鸣身上的古龙水味吹散了一些。秦以怀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开口:“你是谁派来的?”
严鸣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什么意思?”
“你跟蒋岑有仇,还是跟谢按有关系?”秦以怀转过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大半夜跑来跟一个陌生人说这种话,要么是你闲得慌,要么就是有人让你来的。哪个?”
严鸣的笑意淡了一些,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重新打量了秦以怀一眼:“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谢谢夸奖。”秦以怀把杯子放在栏杆上,“话我说完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他转身要走,严鸣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沈楠出国前,跟蒋岑最后一次见面,是在蒋岑他妈的葬礼上。蒋岑当时喝了很多酒,跪在灵堂前,拉着沈楠的手说‘别走’。沈楠还是走了。”
秦以怀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走回宴会厅,拐过走廊转角的时候,差点撞上一个人。对方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秦以怀一抬头,对上了蒋岑微微担忧的目光。
“去哪儿了?我回来没看见你。”蒋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似乎松了口气。
“出去透了透气。”秦以怀垂了垂眼,“你那边处理完了?”
蒋岑“嗯”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你脸色有点白,怎么了?”
“没事。”秦以怀扯了扯嘴角,“可能蛋糕吃多了,腻得慌。”
蒋岑明显不信,但没有追问,只是伸手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空盘子,语气放轻了些:“那咱们早点回去。”
秦以怀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喉头动了动,把想问的话咽了回去。
两人提前离了场。坐回车里的时候,秦以怀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脑子里却反复转着严鸣说的那些话。
沈楠。
八年的情人。
灵堂上拉着说“别走”。
他把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像砂纸蹭过皮肤,磨得有些发疼。
蒋岑开了一段路,见他不说话,伸手调低了音乐的音量:“累了?靠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秦以怀没睁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车子停在别墅门口时,秦以怀没等蒋岑来开门就自己推门下去了。他脚步有些快,走到门口才想起来回头,看见蒋岑还坐在驾驶座上,隔着挡风玻璃看着他,目光在路灯的光里显得深而安静。
秦以怀心里那股烦躁感又涌上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早点睡。”
然后拉开门走了进去。
客厅的灯没开,他摸着黑上了楼,进了房间,把门关上。整个人靠在门板上站了很久,才慢慢滑坐下去。
他掏出手机,点开宋慕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退出界面,把手机扔到一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雨丝细细密密地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枚用绒布包着的胸针。
在台灯底下,银色的珐琅依旧泛着柔润的光。他把它放在掌心里,握紧,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掌纹。
他的手指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