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解不开》纸杬

11、听说你喜欢男人了 11

　　许泽柠还想再说几句表忠心的话，蒋岑已经迈步走进了电梯，许维快步跟上，按下顶楼的按钮。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蒋岑脸上的笑意收得一干二净。他靠在轿厢壁上，捏了捏眉心，眼底浮上一层倦色。

　　“胸针的事，盯着点。”他低声开口，“别让她发现东西丢了。”

　　许维点头：“已经让人把仿品放回原位了，秦少爷那边——”

　　“他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无意中淘来的。”蒋岑睁开眼，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那枚胸针是他妈唯一留给他的东西，早年被他那个赌鬼爸拿去当了，我花了不少力气才找回来。要是让他知道我把真品从收藏室里偷出来，又编了个谎骗他，他得把我骨头都拆了。”

　　许维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多问。

　　叮。

　　电梯门打开，顶层的环形露台餐厅灯火辉煌，水晶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落在深色大理石地面上，像撒了一把碎星。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人。黑色长裙，波浪卷发，涂着正红色的口红，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窗外夜景，听见脚步声才缓缓转过头。

　　“蒋岑。”汤柔笑了一下，眼尾微微上挑，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好久不见，你倒是没怎么变。”

　　蒋岑在她对面坐下，没接话，只是伸手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许维识趣地退到远处的卡座，拿出平板开始假装处理文件。

　　“听说你现在喜欢男人了？”汤柔开门见山，语气里没多少探究，反倒带着几分调侃，“阿姨跟我妈哭诉的时候，我还以为她编的。怎么，沈楠那坎儿你是彻底过不去了？”

　　蒋岑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你大老远从国外跑回来，就为了打听我的感情生活？”

　　“当然不是。”汤柔从手边的信封里抽出一张照片，顺着桌面推到他面前，“你爸当年的案子，有新线索了。当年送证据去检察院的那个匿名举报人，背后还有人。”

　　照片上是一个模糊的侧影，中年男人，戴着鸭舌帽，身形佝偻，正从一栋灰色建筑的后门走出来。

　　蒋岑盯着那照片，瞳孔微微缩了缩。

　　“这个人，两周前又出现了。”汤柔收回手，端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他约了谢按的律师见面。你猜，他们聊了什么？”

　　蒋岑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汤柔也不急，慢悠悠地晃着杯中的红酒，等着他消化这消息。半晌，蒋岑才开口，声音沉了几分：“查到是谁在背后吗？”

　　“线索断了。”汤柔放下酒杯，摊了摊手，“对方很谨慎，用的是加密通讯，见面地点全在监控盲区。我只能查到你爸当年那件事，是有人故意把证据喂到你手里的，目的就是让你和谢家结仇。”

　　蒋岑闭了闭眼。

　　当年的他太年轻，以为接手公司站稳脚跟的手段，不过是商场惯常的厮杀。直到后来谢按疯了一样报复、沈楠的背叛、家里那一桩桩烂事搅在一起，他才慢慢察觉到，自己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颗被推上棋盘的棋子。

　　“谢按恨你这么多年，恨错人了。”汤柔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蒋岑最不愿碰的地方。

　　蒋岑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唇角刚扬起就落了下去。

　　“无所谓了。”他说，“谁在背后下的棋，我自己查。”

　　汤柔看了他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从包里又掏出一张邀请函，推到桌面上：“下周林家老爷子过寿，广撒英雄帖。你爸当年那桩旧案里，有几个关键人物都会到场。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蒋岑拿起那张烫金的邀请函，随手翻了两下，塞进内袋。

　　“谢了。”

　　“客气。”汤柔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我明天就飞走了，你这份人情先记着，以后慢慢还。”

　　她转身要走，路过蒋岑身侧时，脚步忽然一顿，低头凑近了些，语气里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蒋岑，别再把所有人都推开。万一哪天你真出事了，连个替你收尸的人都没有。”

　　蒋岑抬眼，对上她的目光，难得没有呛声。

　　汤柔直起身，挥了挥手，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餐厅。

　　露台上安静下来，夜风从半开的落地窗灌进来，吹得桌布边缘微微翻卷。蒋岑一个人坐在那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邀请函的边角，很久没有动。

　　许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低声问：“蒋总，回吗？”

　　蒋岑没回答，忽然问了一句：“秦以怀现在在哪儿？”

　　许维愣了一下，立刻低头翻手机，查了几秒才回道：“秦少爷回自己家了，好像是秦家那边公司出了点事，秦父找他商量。”

　　蒋岑“嗯”了一声，站起身来，把那张邀请函重新掏出，看了一眼封面上的林家徽印，又塞了回去。

　　“去秦家。”

　　他迈步朝电梯走去，背影在灯光下拖出一道狭长的影子。

　　许维快步跟在后面，手里飞快地给司机发了条消息。

　　——

　　秦以怀此刻正坐在秦家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堆财务报表。秦父坐在对面，脸色不太好看，手指点了点纸面上那几个刺眼的赤字数字。

　　“这笔资金缺口，再不补上，秦氏撑不过三个月。”

　　秦以怀揉了揉额角，心里盘算着自己手里的钱。蒋岑给的那些，加上之前那五十万，凑一凑勉强能填上一部分窟窿，可远远不够。

　　“爸，你先别急，”他开口，声音发哑，“我再想想办法。”

　　秦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怀，这些年苦了你了。”

　　秦以怀扯了扯嘴角，没说什么。他心里清楚，要不是秦父当年把他从冰天雪地里捡回来，他早就死了。秦氏的债，他无论如何都得扛。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蒋岑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在哪儿？】

　　秦以怀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心里那股烦躁感又翻涌上来。他本来想回一句“关你屁事”，可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又顿，最后还是打了一行字：【在秦家，有事？】

　　对面秒回：【下来。】

　　秦以怀一愣，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下看了一眼。楼下路灯旁，那辆骚粉色的劳斯莱斯安安静静地停着，车灯没开，像是刻意低调。

　　他心里骂了一句，把手机揣回兜里，转头对秦父说：“爸，我有点事出去一趟，账目的事明天再商量。”

　　秦父摆摆手，没多问。

　　秦以怀快步下楼，拉开大门的时候，蒋岑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拎着一个纸袋，见他出来，顺手递过去：“给你的。”

　　秦以怀狐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盒芒果蛋糕，包装精致，还带着冷藏柜里的凉意。

　　“你大半夜跑过来，就为了送这个？”

　　蒋岑看着他，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眼底投下一小片暖色：“路过，顺便买的。”

　　秦以怀沉默了几秒，没拆穿他。秦家离市中心那家蛋糕店开车要四十分钟，哪门子的“路过”。

　　他拎着纸袋，站在台阶上，和蒋岑隔着一级台阶的距离。两人之间安静了一会儿，夜风吹过来，把秦以怀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些。

　　蒋岑忽然抬手，指尖越过那级台阶的距离，轻轻把他那缕头发拨到耳后。

　　秦以怀下意识想躲，可身体却没动。

　　“那个问题，”蒋岑放下手，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你考虑好了吗？”

　　秦以怀垂着眼，盯着自己鞋尖旁边一小块被路灯照亮的地面，心跳声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了那枚胸针，想起了蒋岑替他挡的那一刀，想起了今天下午在餐厅里，蒋岑说“要是喜欢女人就不联系了”时眼底的那点认真。

　　半晌，他抬起头，对上蒋岑的目光。

　　“我还没想好，”他说，声音不大，却很稳，“但我没想跟你断。”

　　蒋岑怔了一下，然后唇角慢慢弯起来，那笑容一点一点地漫开，像温水煮开了似的那种温柔。

　　“那就不断。”他说。

　　秦以怀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看手里的蛋糕盒子，嘴上嘟囔：“大半夜吃蛋糕，胖死你。”

　　“胖死也认了。”

　　“神经病。”

　　秦以怀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只背对着蒋岑说了一句：“下周林家寿宴，你是不是要去？”

　　蒋岑挑眉：“你怎么知道？”

　　“秦家收到了请帖。”秦以怀回过头看他，“爸身体不好，去不了，让我替他走一趟。”

　　蒋岑眼底的光亮了一下。

　　“那我给你当司机？”

　　“用不起。”秦以怀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没压住，转身快步走进了大门。

　　门关上之后，蒋岑站在原地，低头笑了一声，然后掏手机给许维发了条消息：【林家寿宴的座位，安排我和秦以怀挨着。】

　　他发完消息，抬头看了看秦家二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户，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车。

　　引擎发动的声音在夜色里低低地响了一阵，然后那辆骚粉色的车缓缓驶离，消失在路的尽头。

　　二楼的窗户里，秦以怀站在窗帘后面，看着那辆车远去，直到尾灯彻底看不见了，他才把手里的蛋糕盒打开，用叉子舀了一口塞进嘴里。

　　芒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含着那口蛋糕，忽然弯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