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江湖故事》mengjing

5、貂茸茸

　　阳光透过木窗温柔地洒入室内，驱散了夜的沉寂。赏晴其实早就醒了，或者说，她这一夜压根就没怎么睡踏实。任谁屋里突然多出一个来历不明还失忆的大型活物恐怕都难以安眠。她听着角落里那均匀甚至有点过于酣畅的呼吸声，心里盘算着一会该如何是好。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梳洗完毕，她看向角落，那位姑娘还裹在被褥里睡得正香，脸颊红扑扑的，甚至微微打着小呼噜，看起来睡得无比安心踏实，仿佛昨天那个狼狈无助的人不是她一样。赏晴心下无言，只觉得这位的心可真够大的。
　　她正犹豫着是叫醒她还是让她再睡会儿，门外传来了轻微的叩门声，以及一个温和的女声：“赏晴师妹，可在？谷主让你去一趟药堂，似是询问昨日药材之事。”赏晴心里一紧，来了。她赶紧应了一声：“就来！”
　　她回头看了眼依旧睡得天昏地暗的姑娘，想了想，还是走过去，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醒醒。”
　　那姑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神依旧茫然，但少了昨日的惊慌，多了几分刚睡醒的懵懂。她看着赏晴，眨了眨眼，似乎在重启记忆系统，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
　　“我得出去一趟，”赏晴尽量用简单的词语交代，“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不要碰屋里的东西，明白吗？”她指了指那些瓶瓶罐罐和书卷，“那些，不能碰。”姑娘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肚子，眼巴巴地看着赏晴。
　　赏晴瞬间领会：“饿了？”用力点头。赏晴叹了口气，从自己的小厨房里找出两个昨晚剩下的、原本准备当早点的花卷，递给她：“先吃这个。等我回来。”姑娘接过花卷，立刻啃了起来，看样子是暂时被食物安抚住了。
　　赏晴这才稍微放心，整理了一下仪容，出门去见谷主。药堂内，果然被问起了昨日采集的药材。赏晴恭敬地回答了，并将采回的药材交上。谷主颇为满意，又随口问了几句路上的情形。赏晴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将捡到一位受伤失忆的霸刀弟子并暂时安置在自己住处的事情，用尽可能平静而简洁的语气徐徐告知。她省略了那些过于狼狈和让人无语的细节，只强调了对方受伤失忆、无处可去的情况。
　　谷主沉吟片刻：“霸刀山庄的弟子？竟流落至我万花谷附近，还受了伤…此事你处理得尚可，医者仁心，理应如此。既如此，便让她暂且在你那里养伤，待其恢复些记忆，再联系霸刀山庄不迟。只是……”声音顿了顿，看了赏晴一眼，“莫要因此耽误了自身的课业。”赏晴连忙应下：“弟子明白。”
　　从药堂出来，赏晴松了口气，至少师门这边算是报备过了。接下来就是怎么安置屋里那个了。她回到小院，刚推开房门，就看到那姑娘已经吃完了花卷，正老老实实地坐在原地，但坐姿变成了面对墙角，仿佛面壁思过，怀里还紧紧抱着她那把刀。听到开门声，她猛地回过头，看到是赏晴，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等待主人回家的小动物。
　　“我回来了。”赏晴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还饿吗？”姑娘摇摇头，指了指空了的盘子，表示吃饱了。赏晴在她面前蹲下，试着与她沟通：“你看，你总得有个称呼，对不对？你想不起来名字，我们暂时先取一个？或者，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姑娘茫然地看着她，显然没理解“取名字”这么复杂的事情。
　　赏晴环顾四周，目光落在窗外一丛毛茸茸、长势颇好的狗尾草上，又看了看眼前这人虽然受伤但依旧难掩秀丽、偏偏眼神又带着懵懂的脸，一个名字蓦地冒了出来。“要不暂时叫你‘茸茸’？”赏晴试探着问，“就像窗外那种毛茸茸的草，看起来.嗯，挺好相处的。”总比一直叫喂或者那个谁要强。
　　姑娘对这个名字似乎没什么意见，或者说她根本不在意叫什么，只是看着赏晴，重复了一遍：“茸茸？”“对，貂茸茸。”赏晴下意识地给配了个姓氏，听起来顺口些，“你喜欢吗？”被命名为“貂茸茸”的姑娘眨了眨眼，慢慢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朝赏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带着点羞涩的笑容。这是赏晴第一次看到她笑，虽然傻乎乎的，但冲散了那层迷茫，显得格外真诚。
　　赏晴心里那点因为麻烦而生的烦躁，莫名地被这个笑容抚平了些许。好吧，貂茸茸就貂茸茸吧。赏晴认命地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该怎么给这个新出炉的貂茸茸找身合体的换洗衣物，以及…怎么教会她基本的生活自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仿佛一个离了指令就不会动的精致木偶。看着对方依旧紧紧抱着刀、一脸接下来要干嘛的表情望着自己，赏晴觉得，这临时监护人的差事，恐怕比钻研最复杂的医典还要任重道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