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江湖故事》mengjing

4、带麻烦回家

　　赏晴领着这位从天而降的“麻烦”回到自己在万花谷的小院时，深深体会到了什么叫引人注目。
　　那姑娘，暂且这么称呼，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一身衣服破破烂烂，沾满泥污，额角还缠着赏晴临时给她包扎的略显滑稽的布条。最要命的是她手里那柄沉甸甸的刀，刀鞘拖在青石板上，不住发出哐啷的声响，像自带了一版世界发言：我很可疑。
　　沿途遇到的万花弟子们，原本清冷自持的脸上纷纷浮现出好奇，赏晴看向他们扫来的目光，她甚至能解读出他们无声的疑问：一向端庄自持的赏晴师姐，从哪儿捡回来这么个嗯风格如此迥异的姑娘？
　　赏晴勉强维持着风雨不动安如山的平静微笑，可她的微微抽动的嘴角却暴露此刻她内心的喜悦 哦莫真的是喜悦吗。赏晴恨不得生出风，赶紧把这显眼包塞回自己的屋子关起门来再说。
　　进了屋，赏晴反手刚关上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瞥见那姑娘正睁着一双清澈又茫然的大眼睛，伸出魔爪好奇地朝她桌上一个白玉药杵摸去。
　　“别碰！”赏晴的声音难得拔高了一丝，带着点心惊肉跳。那里面可是她捣了一半的药材，这几天就得给药房送去。
　　姑娘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怯生生地看她，小声嘟囔：“亮晶晶的…好看。”
　　得，跟个记忆清零的人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赏晴不禁思索，失忆的人都是这个画风吗，失去记忆真的会让一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傻子？
　　她仿佛认命了，拖着略显沉重的脚步去打水，拿来干净的布和药膏。等她端着水盆回来，发现那姑娘正对着墙上挂的一幅人体经络图出神，眼神直勾勾的，仿佛能从那错综复杂的线条里参悟出什么绝世武功。
　　“手伸过来，”赏晴示意她清理手臂上的伤口，“可能有点疼，忍着点。”
　　姑娘乖乖伸手，眼睛却还黏在经络图上，直到药水沾上伤口，刺痛感传来，她吸了口凉气，注意力总算回归，扁着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瞅着赏晴，脸上写满了委屈。赏晴心下莫名一软，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又放轻了几分。
　　额角的伤口处理起来有几分棘手，血痂和头发黏连在一起，赏晴不得不拿出剪子小心地修剪。整个过程，那姑娘异常安静，偶尔因疼痛而微微抽搐一下，用那双空洞又依赖的眼睛牢牢盯着赏晴，仿佛她是这陌生天地里唯一的锚点。
　　等把所有伤口都处理妥当，赏晴自己也累出了一层薄汗。她看着被自己包扎得略显臃肿的伤员，再瞥一眼墙角那柄与万花谷清雅氛围格格不入的大刀，无声地叹了口气。
　　“饿不饿？”她问。
　　姑娘立刻用力点头，幅度大的差点让她刚包扎好的脑袋又晃晕了，赶紧伸手扶住额角。真的没眼看。她去小厨房麻利地下了碗清淡的素面，汤清面白，飘着几片翠绿的菜叶，卖相倒也是挺不错。
　　姑娘接过碗，看着里面清汤寡水的面，眼神里瞬间弥漫开一种清晰可见的巨大的失望。
　　“没有……肉吗？”她小声问，语气里的渴望做不得假。赏晴眉梢微挑：“受伤须饮食清淡，这是为你好。”她可是严格遵循医理。
　　姑娘哦了一声，委委屈屈地拿起筷子，开始吃。吃相倒不算粗鲁，但速度风卷残云，顷刻见底，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然后再次抬起眼，眼巴巴地望着赏晴。
　　“……没吃饱？”
　　用力点头，眼神真诚。
　　赏晴怔了一会，转身又去下了一碗。看着她再次狼吞虎咽的样子，赏晴严重怀疑这姑娘失忆前是不是在霸刀山庄常年吃不饱饭。
　　吃饱喝足，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晚上怎么睡？赏晴这里只有一张床。
　　她正权衡着是让对方打地铺还是自己去书房凑合一夜，那姑娘自己站了起来，抱着她那把被当成阿贝贝的刀，非常自觉地挪到了房间角落，一个背靠墙壁看起来极具安全感的位置，然后蜷缩起来，闭上了眼睛，看样子就打算这么将就了。那姿态，熟练得让赏晴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思索片刻，最终还是认命般去抱了一床柔软的被褥过来，铺在对方身边。
　　“睡这里，地上凉。”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
　　姑娘睁开眼，看了看柔软的被褥，又看了看赏晴，似乎明白了她的好意，慢吞吞地挪进被褥里，把自己裹成一只茧，只露出一双眼睛，依旧望着她，赏晴吹熄了灯，自己也躺上床。黑暗中，她能清晰地听到角落里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以及偶尔翻身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赏晴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模糊的轮廓，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捡回来个大麻烦。
　　失忆。
　　能吃。
　　很能吃。
　　脑子好像还不太灵光。
　　霸占了她屋子的角落。
　　赏晴翻了个身，开始头疼明天该如何向师父解释这桩奇遇，以及该怎么帮这个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的姑娘找到回家的路。
　　而角落里，那个大麻烦似乎已沉入梦乡，呼吸平稳悠长，仿佛终于在风雨飘摇中抓住了一叶安稳的扁舟。
　　赏晴无声地叹了口气。
　　罢了，先睡。就算天塌了，
　　也得等天亮了再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