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江湖故事》mengjing

12、得，他又来了

　　叶孟景留下的那方锦帕，成了赏晴案头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那帕子质地精良，一角用银线绣着藏剑山庄的轻剑徽记，边角还滚着细致的云纹，一看就价值不菲，绝非寻常所用。赏晴早已将它洗净熨平，却不知该如何处置。送回去？那人显然是不会要的。留着？又觉得甚是别扭。
　　最终，她只得将其叠得整整齐齐，塞进了妆匣的最底层，眼不见为净，只当没这回事。
　　然而，她显然低估了叶孟景“制造麻烦”的执着程度。
　　不过七八日，一个晴朗的午后，当赏晴正试图教会貂茸茸如何正确地将药草捆扎成束，而不是揉成一团乱麻时，那熟悉又极具穿透力的嗓音便如同精准计算的号角，再次响彻在她小院外的青石小径上。
　　“赏晴师姐——！小弟叶孟景，特来拜会——！”
　　赏晴手一抖，好不容易才帮貂茸茸理顺的药草又散了一地。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貂茸茸却像是听到了开饭铃，猛地抬起头，眼睛唰地亮了，丢开手里的草药就往门口跑：“亮亮的师兄！”
　　赏晴甚至来不及拉住她，只得认命地跟出去。
　　院门外，叶孟景果然又来了。今日他换了一身更显利落的窄袖骑射服，依旧是藏剑标志性的灿金色系，衬得他整个人意气风发，笑容比天上的日头还晃眼。他手里依旧没空着，这次拎的不是食盒，而是一个小巧玲珑、编得十分精巧的竹丝笼子，里面似乎还装着什么活物，正窸窣作响。
　　“赏晴师姐！茸茸师妹！”他笑嘻嘻地打招呼，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赏晴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语气真诚地感叹，“几日不见，师姐清减了些？可是谷中事务繁忙？万花谷虽好，也需劳逸结合啊！”
　　赏晴：“……” 她只是昨晚没睡好。
　　不等赏晴回应，他又献宝似的举起那个小竹笼：“师姐你看！我前几日去城外跑马，偶然逮到的！通体雪白，机灵得很，想着茸茸师妹或许喜欢，就带来了！” 笼子里，一只毛茸茸、红眼睛的小雪兔正不安地动着鼻子。
　　果然，貂茸茸的注意力瞬间被这团白色的、会动的小东西完全吸引，立刻凑上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看，甚至试图用手指去戳笼子。
　　赏晴扶额。送吃的也就罢了，现在开始送活物了？她简直能预见到接下来几天，这只兔子可能面临的命运——是被貂茸茸不小心喂撑，还是被她当成新型“暗器”练习投掷？
　　“叶师兄，”赏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疏离，“此等活物，谷中不便饲养，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还请……”
　　“诶，师姐放心！”叶孟景仿佛早知道她会这么说，立刻接口，笑容狡黠，“这兔子乖巧，吃得也少，就给茸茸师妹解个闷儿！若是师姐实在觉得不便，过几日我再来看望时，带走便是！” 他轻巧地就把下一次来访给预定了下来。
　　赏晴一噎，顿时无言以对。
　　叶孟景成功地将兔子笼塞到了满脸新奇的貂茸茸手里，然后才像是刚想起什么似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和歉意：
　　“瞧我这记性！上次师姐替我洗净的帕子，我竟又忘拿了！实在是这帕子沾了师姐这儿的药草清香，比我用过的所有熏香都好闻，让人神清气爽，我一用就想起师姐，这一想吧，就容易出神，一出神就……”
　　他滔滔不绝，理由编得天花乱坠，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这帕子，他还得忘在这儿。
　　赏晴看着他那张写满真诚和故意的你能拿我怎样的笑脸，只觉得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她算是看明白了，跟这人讲道理，纯属对牛弹琴。
　　她懒得再与他争辩，索性不再管那帕子，转而问道：“叶师兄今日前来，可是有事？” 潜台词：没事就快走吧。
　　叶孟景立刻顺杆爬：“确实有件小事想请教师姐。我近日得了一本医者杂记，上面提到一种名为‘星纹矿’的石头，说是能安神定惊，于经络颇有奇效。我想着师姐见多识广，特来求证一番，不知师姐可曾听闻？” 他说着，还真从怀里掏出一本看起来古旧残破的小册子。
　　赏晴本是下意识想拒绝，但“星纹矿”三个字却让她心中一动。她确实在一本极偏门的古籍中见过类似记载，据说此物对平复躁郁、稳固心神有微妙作用，她曾一度想过或许对貂茸茸的恢复有益，只是苦寻不得。
　　她瞥了一眼那本杂记，又看看叶孟景那双看似无辜、实则写满快问我快问我的眼睛，犹豫了片刻。关乎貂茸茸，她终究无法完全硬起心肠。
　　“……此书，可否借我一观？”她终是松了口。
　　叶孟景眼中立刻闪过计谋得逞的亮光，忙不迭地将书递上：“师姐尽管看！慢慢看，不着急还！”
　　于是，赏晴只得将这位不请自来的访客让进小院。叶孟景自来熟地找了个石凳坐下，看着赏晴翻阅那本杂记，时而提出几个看似幼稚却又能引着赏晴多解释几句的问题。貂茸茸则完全沉浸在新得到的兔子上，蹲在角落试图喂它吃自己的茯苓饼。
　　小院里一时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阳光透过花架洒下，角落里是玩兔子的霸刀姑娘，石桌边是捧着书卷说话的万花小姐和喋喋不休的藏剑公子。
　　赏晴不得不承认，抛开那些让人头疼的举动，叶孟景带来的信息确实对她有所启发。两人就着那本杂记和“星纹矿”讨论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期间叶孟景虽然依旧时不时跑题到“藏剑也有种石头亮闪闪的”或者“师姐你觉得这石头炖汤能入味吗”这种方向，但总体而言，还算是一次……正常的交流？
　　时辰差不多了，叶孟景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再次“忘记”了那方锦帕，并且再次强调：“师姐，那兔子茸茸师妹若是喜欢，就留着玩！我过几日再来瞧瞧它！”
　　赏晴拿着那本需要研读的杂记，看着角落里对兔子爱不释手的貂茸茸，再又想到那方存在感极强的帕子，又一次陷入了“既欠了人情又甩不掉麻烦”的复杂情绪中。
　　她看着叶孟景潇洒离开的背影，第一次没有立刻感到松了一口气，反而生出一种奇怪的预感：这个人，和他的兔子、他的杂记、他的锦帕……恐怕真的要没完没了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了。
　　而更让她心惊的是，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排斥？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赏晴迅速压了下去。她摇了摇头，一定是被这家伙吵得头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