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江湖故事》mengjing

10、谢礼

　　自扬州茶楼一别，已是数日。万花谷中岁月宁静，仿佛那日的惊马、喧闹以及那个过分热情的金色身影都只是一段小插曲。赏晴逐渐将心思放回课业与照料貂茸茸上，只是偶尔，当她看到貂茸茸对着清淡饮食下意识咂嘴时，会莫名想起那句“我知道有家店的叫花鸡堪称一绝”的嚷嚷，然后无奈地摇摇头。
　　这日午后，赏晴正指导貂茸茸辨认几种基础草药，但教学过程依旧艰难，貂茸茸似乎能把所有根茎类药材都认成能吃的红薯。一位与赏晴相熟的、性情活泼的万花师妹笑着寻了过来。
　　“赏晴师姐，你可真是出名了！”师妹一进来就打趣道，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赏晴一愣，放下手中的药草：“何出此言？”
　　“师姐你还不知道吗？”师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近来扬州城里都有些传闻了呢！说是有个衣着特别光鲜的藏剑小哥，逢人便夸咱们万花谷的师姐不仅医术高明，人也长得跟仙子似的，心肠还好！”
　　赏晴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师妹继续道：“尤其啊，他还特别强调，有一位名叫‘赏晴’的师姐，更是人美心善，慧质兰心……啧啧，师姐，你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位藏剑的公子？还让他如此念念不忘，到处宣扬？”师妹挤挤眼睛，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赏晴的额角又开始痛了，她几乎能想象出叶孟景那是如何眉飞色舞、用他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在扬州街头“偶遇”熟人便大肆宣扬的场景。她维持着平静的表情，淡淡道：“不过是前几日去扬州时，恰巧遇见过一次，萍水相逢，不足挂齿。”
　　“哦——？萍水相逢就能让人如此记挂？”师妹显然不信，笑得更欢了，“我看那藏剑小哥热情得很，怕是没那么简单吧？师姐你可要小心哦，这般热情的公子哥儿……”
　　赏晴正要打断师妹的遐想，一旁原本在跟甘草较劲的貂茸茸忽然抬起头，眨着清澈的眼睛，冷不丁地插话：“亮亮的师兄？”她歪着头，似乎在努力回忆，“肉脯好吃。”
　　师妹：“？？？” 她看看貂茸茸，又看看一脸“我就知道会这样”的赏晴，顿时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哈哈哈！原来不止师姐你，连茸茸都记得那位亮亮的师兄和他的肉脯！师姐，你这萍水相逢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啊！”
　　赏晴：“……”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有点发热，多半是气的。
　　好不容易打发走了充满好奇心的师妹，赏晴只觉得心力交瘁。叶孟景这家伙，果然是个行走的麻烦制造机！人走了，却留下这么个让人哭笑不得的传闻！
　　然而，这还没完。
　　过了两日，真有藏剑山庄的弟子前来万花谷送一批锻造药材所需的特殊矿料。交割完毕后，那藏剑弟子却单独拿出一个用锦布包着的小匣子，恭敬地递给负责接收的弟子：“对了，这是我们叶孟景师兄特意嘱咐，一定要亲手转交给贵谷一位名叫赏晴的师姐的。说是多谢前几日师姐在扬州城的款待，区区薄礼，不成敬意。”
　　赏晴恰好也在附近清点药材，闻言脚步一顿。
　　那匣子被送到她面前。打开一看，里面既非金银，也非珠宝，而是几块品相极佳、闪着独特金属光泽的金石，旁边还附着一张洒金笺，字迹倒是龙飞凤舞，颇有几分气势，只是内容……
　　“赏晴师姐钧鉴：前日扬州得蒙师姐香茗，相逢即是缘。偶得此稀罕金石，色泽独特，坚硬无比，或于师姐研药、工术有所助益？万望笑纳。另，茸茸师妹可安好？附上扬州张记肉铺凭证一份，师姐若得闲携师妹再来，可凭此换取酱肉十斤。——藏剑叶孟景”
　　赏晴看着那几块亮闪闪的石头，又看看那张写着酱肉十斤的凭证，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人，送礼都送得如此别致且具有针对性。金石倒也罢了，确实是她能用上的东西，可这酱肉凭证吧，他是怎么精准地把握住貂茸茸的命门的？
　　果然，原本在远处玩石子的貂茸茸似乎嗅到了什么气息，蹭地一下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凭证，虽然不识字，但直觉告诉她这是好东西：“赏晴……好吃的？”
　　赏晴看着貂茸茸那写满渴望的眼神，再想想谷内近日关于亮亮的师兄这个人的传闻，只觉得叶孟景这人就像他送来的这些石头一样闪闪发光且砸得人脑仁疼。
　　她原本打算彻底将那次意外相遇抛之脑后，可叶孟景却用这种高调又让人无法真正生气的方式，硬生生刷足了他的存在感。
　　赏晴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肉铺凭证，望着扬州城的方向，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下，想假装不认识都不行了。这份谢礼于情于理，似乎都欠下了一个回复。
　　她几乎能预见到，不久之后，那个金光闪闪、笑容灿烂的身影，大概率会以此为借口，再次活力四射地出现在万花谷门口，嚷嚷着：“赏晴师姐！我来看看那石头好用不？顺便咱们去把那张凭证用了吧！”
　　她的平静生活，看来是真的要一去不复返了。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赏晴看了一眼正试图用牙齿判断金石硬度的貂茸茸，身边这个，和心里预见的那个，都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