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江湖故事》mengjing

9、热情的藏剑弟子

　　扬州城的一间茶楼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幕略显奇特的景象。
　　临窗的雅座，赏晴姿态依旧端庄，但细看之下，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面前摆着一盏清香的杏仁茶和几块精致的芙蓉酥，但她几乎没动。
　　她的主要精力，都用在压制身边那个自从踏入这间茶楼，就显得与环境格格不入的貂茸茸。
　　叶孟景显然是个会享受的主，点的都是茶楼里最出名的茶点。然而，这些小巧玲珑的点心，对貂茸茸来说，吸引力可能还比不上一块实实在在的酱肘子。
　　她学着赏晴的样子，捏起一块芙蓉酥，咬了一小口，嚼了嚼，然后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一丝失望“就这？”她放下点心，开始东张西望，对桌上精巧的杯碟产生了兴趣，手指蠢蠢欲动地想拿起来敲敲看，被赏晴一个眼神制止。
　　“茸茸，坐好。”赏晴压低声音，无奈提醒。
　　叶孟景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觉得有趣极了。他看得出来，这位赏晴师姐明明自己也是个年轻姑娘，却像个操心的长辈一样管着身边那个明显不同寻常的霸刀师妹。这种反差让他觉得格外新奇，目光更多地在赏晴那张强作镇定、实则内心可能已在扶额的秀丽面容上流连。
　　“赏晴师姐不必如此拘着她，”叶孟景笑着打圆场，“这位茸茸师妹性情率真，很是可爱。伙计！”他扬声招呼，又点了一碟扎实的肉脯和一盘刚出炉的、油汪汪的烤饼，“来试试这个，这个管饱。”
　　果然，肉脯和烤饼上来后，貂茸茸的眼睛立刻亮了，注意力被完全吸引，开始专心致志地吃起来，总算安分下来。
　　叶孟景这才得了空，将注意力完全转向赏晴，一双眼笑得弯弯：“赏晴师姐是万花谷的高徒，想必于医道、工术皆有涉猎？真是令人钦佩。不像我，整日只知道舞剑弄枪，四处闲逛，庄主没少骂我不学无术。”他自嘲得坦然，却显得真诚。
　　赏晴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叶师兄过谦了。藏剑武学独步天下，师兄方才的身手可见一斑。只是各有所长罢了。”她不太习惯应对如此直白热烈的恭维，尤其是来自一个刚刚认识、且过于活跃的异性。
　　“哎，那都是花架子，比不上师姐们济世救人的本事。”叶孟景摆摆手，身体前倾好奇地问，“只是不知…师姐为何会与一位霸刀师妹同行？二位这组合，在扬州城里可是独一份儿。”他终于问出了从刚才就憋在心里的好奇。
　　赏晴心中警铃微作。她自然不能说出貂茸茸失忆的实情，只得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含糊道：“茸茸她…家中有些变故，暂时随我在万花谷小住些时日。”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
　　“原是如此。”叶孟景看出她不愿多言，不再追问，转而笑道，“那师姐日后若是得空，想来扬州逛逛，或是想尝尝什么美食，尽可叫我！别的不说，这扬州城里哪家馆子味道正宗，哪家点心铺子手艺最老，我可是一清二楚！”他拍着胸脯，当起了美食向导，眼神亮晶晶地看着赏晴，期待着她的回应。
　　赏晴被他这过分热情的态度弄得有些招架不住，正想婉拒，旁边的貂茸茸突然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肉脯的碎屑，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好吃。下次还来。”她是对着那碟肉脯说的，但显然包括了有人请客这层意思。
　　赏晴：“……” 她感觉自己的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
　　叶孟景却被貂茸茸这番话逗得哈哈大笑：“看！茸茸师妹都这么说了！赏晴师姐，你可不能驳了师妹的面子啊！”
　　赏晴无奈地看了貂茸茸一眼，后者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一句话就把赏晴卖了，继续低头努力啃烤饼。
　　面对叶孟景灿烂得过分的笑容和貂茸茸无意识的背叛，赏晴发现自己很难说出冷硬的拒绝话。她只得应下，语气依旧保留着距离：“叶师兄盛情，赏晴心领了。若有闲暇，再议不迟。”标准的客套话。
　　但叶孟景显然过滤了其中的推脱之意，只听到了心领和再议，脸上笑容绽开，仿佛已经约定了下一次见面。
　　又坐了片刻，赏晴见貂茸茸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多谢叶师兄款待，时辰不早，我等该回谷了。”
　　叶孟景连忙起身相送，一直将二人送到茶楼门口，还意犹未尽：“师姐慢走！茸茸师妹慢走！下次来扬州，定要再来找我啊！我知道有家店的叫花鸡堪称一绝啊！”
　　赏晴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拉着还在回味肉脯味道的貂茸茸，几乎是逃离了叶孟景热情声音的覆盖范围。
　　回万花谷的马车上，貂茸茸吃饱喝足，靠着车壁昏昏欲睡。
　　赏晴看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情复杂。今日虽惊险，但总算有惊无险，还解决了貂茸茸的馋虫问题。只是那个名叫叶孟景的藏剑弟子，像一团突然闯入她平静世界的火焰，热情而明亮，甚至有些烫人。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毫不掩饰的好奇与欣赏，让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习惯了万花谷的宁静淡泊，习惯了与草木医书为伴，叶孟景这种鲜活又直接的存在，对她来说是全然陌生的体验。
　　“真是个麻烦的人。”她低声自语，揉了揉眉心。但不可否认，今日若非他出手，后果不堪设想。于情于理，她都该感激他。
　　只是，他最后那下次再约的架势，让赏晴隐隐觉得，这个麻烦恐怕不会那么容易打发。
　　她看了一眼身边睡得香甜、对此一无所知的貂茸茸，无奈地叹了口气。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目前看来，这个叶孟景，心思透亮，并非奸恶之徒。只是这过于热情的性子，赏晴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