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赴海潮》沐子萧

21、第 21 章

　　哪吒赶到时，瑶池已是一片混乱。仙果佳肴洒了一地，玉石桌椅也碎了不少，仙童仙娥们护着各家主子娘娘躲在主子后头，善战的神仙们围成一圈，却谁也奈何不了站在玉帝桌上的孙悟空。
　　太白金星眼尖得很，见着哪吒来了，便大声喊起来：“护驾！快护驾！”
　　哪吒定睛一看，往日威风的玉帝此刻正装着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衣帽全都乱了套，把另一边参会的灵山菩萨们给唬得一愣一愣的。哪吒自是在心里翻白眼，嘴上还是得维护一二，毕竟上了天庭以来，玉帝对他们也还不错，于是提着火尖枪冲入阵中：“你这猴儿，速速住手！”
　　“元帅莫要拦我！我不过吃了几个桃，尝了几颗丹，怎的就要围剿我花果山兄弟亲人？！”孙悟空此刻正在气头上，手中金箍棒一挥，把哪吒给推开，又跳入人群中作乱起来。
　　哪吒一听，连忙抓了一个天兵来询问：“你们此去花果山，可有山上小妖伤亡？”
　　那天兵一脸冤枉：“元帅您明鉴呐，这妖猴如此大的本事，咱们连着去了好几位神将，全都被他给打伤咯，谁也没能碰着一根猴毛啊！”
　　哪吒心里有了底，正欲追上孙悟空，又被天兵拦了下来：“对了，李天王此行也去了花果山，似是扭伤了腰，他不叫我们告诉您，您也千万别说是我说的。”
　　“……多谢。”哪吒沉着声道了谢，踩着风火轮而去。
　　孙悟空一路撒泼，虽说一路毁了不少东西，倒是都没神仙受伤。哪吒远远瞧见，心中也有了判断，魔丸烈焰缠上火尖枪，狠狠掷出，正拦在孙悟空脚边的名贵山石上。
　　孙悟空正气恼得很，见哪吒拦他，他便举棒还击：“你怎的也要拦我？莫非你与那玉帝老儿也是一路的？”
　　哪吒自空中降下，召回火尖枪，指着孙悟空问他：“李天王的腰伤可是你干的？”
　　“李天王？他自己扭了腰，莫非也要与那不知所踪的蟠桃一样，记在俺老孙头上？这天庭也实在欺人太甚！”孙悟空说着，起得原地跳了起来，又砸了好几处玉石栏杆。
　　“我不过问问，怎的就要算你头上了？那蟠桃又是怎么回事？”哪吒知他气愤，却也知这孙悟空恩怨分明，是个会好好听人说话的。
　　“那桃无缘无故消失了，我哪儿知道怎么回事？”孙悟空说。
　　哪吒见孙悟空这气一时半会儿消不了，心生一计来：“得，你既心情不好，那我便来陪你打一打。看招！”
　　孙悟空迎面接招，动作灵巧得很，那金箍棒在他手里舞得虎虎生风。哪吒占不到好处，也没想着要打得过孙悟空，只一门心思借着双方法术遮掩，四处破坏一通，带着孙悟空从南打到北，扰得整个天宫都颤三颤，也只云楼宫、天海阁和几处熟人住所未被波及。
　　哪吒只求越混乱越好，只有乱起来，他才总算又有了机会去寻申公豹的魂魄，许多平日接触不到的暗处都在这次大闹天宫中暴露出来，可还是一无所获。
　　“诶，你还打是不打？若是实在找不着东西，俺老孙替你找便是，何必以此乱子遮掩？”孙悟空只瞧着哪吒越来越心不在焉，收着力敲了他一下。
　　“你不懂……啊！”哪吒正分着心，下意识地伸手去挡那一棒，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传来，当即捂着胳膊踉跄了一下。
　　孙悟空也没想到哪吒竟空手来挡招，这下可真伤了人，还是他新得来的好兄弟，心中不免有些愧疚之意。可就是这么一晃神，孙悟空便觉得眼前一黑，进了什么又烫又闷的地方。
　　“哼，你这泼猴，吃了我大把的仙丹，我定要将你炼成灰烬！”太上老君黑着脸手持拂尘走了过来，看上去似乎损失惨重。
　　哪吒一看，关住孙悟空的正是太上老君用来炼丹的八卦炉，一些不太美妙的记忆涌了上来，当即就要去阻止。
　　还未出手，远处一阵灵力波动传来，哪吒赶紧回过头去看，一道熟悉的蓝色身影正以极快的速度飞来。
　　“敖丙？”
　　“哪吒！”敖丙急急落地，打量一番后急忙捂着哪吒的胳膊施起治疗用的法术，“怎么伤成这样了？”
　　“不小心碰了一下罢了，没事。”哪吒本想先去助孙悟空出来，却又见敖丙气息不稳，握着他的手仔细探查一番便皱了眉头，“你怎么提前出关了？”
　　“我方才听见外面乱哄哄的，又听路过的天兵说你受伤了，实在担心你，这才……无事，我之后再重新修炼就好。”敖丙给哪吒解释完，也看向了那八卦炉，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见孙悟空在炉内只呛了烟，并无烧伤，便小声安慰哪吒，“莫要紧张，那火烧不着大圣。”
　　哪吒闻言，心定了些，老老实实做在原地任敖丙替他疗伤：“听说我爹扭了腰，也不知道现在如何了。一会儿你去我屋里拿点上次在陈塘关买的膏药替我送去吧，他说就那家店的膏药好使。”
　　敖丙知道哪吒是怕他那受了伤的胳膊容易惹李靖心疼，也不点破，待疗伤法术施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你且宽心，我这就去替你看看。”
　　“多谢。”哪吒说，“你先回去休息，我想在这儿守着。”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你且保重身体，若是累了就回来歇歇。”敖丙说着，起身离开，取药去寻李靖去了。
　　哪吒在塌了一半的兜率宫外守了许久，见那太上老君无论用何种手段，孙悟空都还是活蹦乱跳的，心里也放心了些。有那如意金箍棒在，哪吒也不担心孙悟空真被困住，又守了几日，便起身打算离开。
　　就在哪吒刚走出两三步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混乱，他向后看去，只见身上沾着火苗的孙悟空破炉而出，挥着他那金箍棒又是一通乱打。
　　哪吒这次可没什么必要管了，有仇的报仇，有怨的报怨，既然玉帝都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陛下”，他爹也扭了腰不能出门，那他一个“伤员”就更不必掺和其中了。
　　约摸几息之后，哪吒远远地听见瑶池处传来玉帝的喊声：“快去请如来佛祖！”
　　哪吒继续往云楼宫走，捂着胳膊佯装伤还没好，心里默默算着时间。如来佛祖来得倒是快，他才刚进云楼宫的门，那耀眼的金色佛光就透了进来。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外面的动静停了。哪吒招呼着云楼宫的仙娥们去打听情况，还没等来消息，却等来了自家二哥。
　　木吒一进门便卸了架子，往哪吒身边一坐：“三弟，你这儿怎么这么安静？竟没仙娥侍奉吗？”
　　“敖丙在池子里睡觉呢，我把她们打发去打听消息了，省得都吵得他睡不着。”哪吒说着，从手边掏了一把零食瓜果来，推到木吒面前，“二哥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我自然是随师父来赴瑶池蟠桃盛会，顺带看了这一出好戏。只可惜光顾着看你与孙悟空的那场大戏，宴席却没吃上几口。”木吒随手捡了一枚糕点塞进嘴里，“三弟可听说了那取经之事？”
　　“知之甚少，却也听说了一二。二哥这儿可有什么新鲜事？”哪吒来了兴趣。
　　“这取经之事，乃是灵山与天庭合作，要一同在凡间积累信众。佛祖坐下有一弟子，将投胎下凡，借取经之路，渡凡人之苦，攒无量功德。可凡夫俗子怎好孤身一人取得真经？天庭的意思是，既然要在九州大地上行走，这取经人身边需跟上几个天庭出身的弟子，也叫天庭众神也沾一沾这功德，散一散神威。”木吒低声给哪吒说着他听来的消息。
　　“那与孙悟空又有何关系？”哪吒又问。
　　“三弟有所不知，孙悟空没有跟脚，如今算是天庭出身，若是取经路上皈依佛门，享两方香火，得大功德，也算是天庭与灵山共同的美事。今日陛下示弱，任他大闹天宫，也是叫大家日后传出去，往日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取经路上一番磨练，亦可得圆满。”木吒说。
　　“可他未必愿意啊。”哪吒仍是有些不解。
　　“你可知那孙悟空为何求道，又为何屡次三番上天庭来？”木吒看着哪吒摇了摇头，又和他解释，“这猴儿心思单纯，一心只求长生，此番取经，可叫他护送取经人，若是成功，他也可如愿以偿。”
　　听了木吒这番解释，哪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木吒笑着揉了把哪吒的头发，起身：“我今日不便久留，先去看眼咱爹的老腰，下回得空再来找你们玩。”
　　哪吒捂着头发，急匆匆地整理发型，朝外大喊：“二哥！下回再破坏我发型，便不让你进云楼宫来了！”
　　“那我便从天海阁进！你还能说得动敖丙不让我进来？”木吒也笑着回他。
　　木吒走后没多久，打听消息的仙娥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如来佛祖亲自出手，与孙悟空斗了几个回合，把他压在了五指山下。听闻玉帝与观音同他说了几句，他便不再闹了，如今正趴在山底下抱着桃子吃呢。
　　哪吒本想下去瞧瞧，一道旨意便飞了进来。
　　玉帝正式公开了取经计划，写明取经人师徒需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今借调天庭大半神仙家中坐骑、童子、灵宠，下凡去凑劫难。林林总总，许了许多不痛不痒的奖赏，哪吒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连北海海妖和龙族也在那长长的名单上。
　　这事他可做不了主，玉帝那儿又急着回复，哪吒再三考虑，还是叫醒了敖丙，叫他仔细看看这旨意。
　　敖丙正朦胧着，一听见龙族与海妖便来了精神，自哪吒手里接过旨意细细揣度起来。
　　“北海海妖性情捉摸不定，怎好派遣？若是避不开，也只得挑选六七个，还得叫取经人师徒手下留情些，莫要惹怒了他们。至于龙族……”敖丙沉思许久，“我前几日收到父王传信，龙族有新一批小辈近日将要诞生，怕是许多同族抽不开身来。我得去问问父王。”
　　“我与你一同下去，我去看看孙悟空怎么样了。”哪吒也跟着敖丙一同往外走，顺手抓了一大把仙果塞进兜里，都是些孙悟空平时爱吃的果子。
　　一路上，哪吒同敖丙说了木吒带来的消息，后者思索一番，似是有了想法：“若是效仿他们的做法……哪吒，我有个想法，还需你两位哥哥配合，你可愿意助我龙族后辈一臂之力？”
　　“这有什么，你尽管说便是。”
　　“我有个表弟敖烈，去年刚出生，正是顽皮的年纪。按天庭与灵山的说法，他也算是天庭出身，若是也能取经路上磨练一番，再于灵山谋得一份功德，我龙族也算是能多一份依靠。”
　　敖丙一说，哪吒就知道是谁了：“噢，就是你说的那个总是惹咱闰姨生气的小家伙是吧！我回头问问大哥二哥，看看他们那边方不方便塞个龙位。”
　　“多谢。”敖丙说。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哪吒用几天前敖丙的话回他，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一同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