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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N-男友 ...

  •   翟闻沉默了很久,才断断续续地说道:“父亲,让我照顾你。”

      “照顾我?”裴欲冷冷嗤笑了一声,像听到了一句很好笑的笑话。“他说的照顾,是把他的亲儿子照顾到床上?”灯光打在他的半边侧脸上,阴影中的那只眼睛显得格外黝黑。裴欲盯着翟闻的眼睛。

      这是他年少时期无数次仰望着的双眼。“睿智,理智,冷静,克制。”他以为这是他的哥哥的代名词。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面目全非呢?

      这是之前裴欲纠结思考无数次的问题。可是当他确诊之后,他忽然又觉得无所谓了。
      裴欲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再理他,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吃了一堆看不懂名字的、治疗心脏病的药。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他的父亲在病床之上生命垂危的模样,浑身插满了管子,好像连呼吸都很吃力、都很痛苦。他的父亲褪去了外表威严的外壳,显得如此脆弱。重症监护室每天都有不同的人来,也有不同的人走。有的或许是转到普通病房,但大部分则是在这里留下了生命最后的回响。
      那段日子经常午夜梦回,成为裴欲心理难以言说的细密的恐惧。

      “这些药你先吃着,然后我带你定时做检查。”翟闻看着他的动作,幽幽道。

      “……”
      “早点休息吧,以后酒也少喝,对身体不好。”

      裴欲回到客房,打开电脑。公司里的事务有专人负责,那是跟着他父亲的公司老人,他很放心。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可以消极怠工。虽说现在不在公司,但是有些文件项目他还是需要了解过目的。

      第二天他醒来已经十点多了,他走出房间,桌子上是非常丰盛的早餐,以粤式为主。他们相伴十多年,翟闻清楚地知道他喜欢什么。唯一格格不入的是桌边的一碗双皮奶,它在周围一堆精致的小餐点中显得有些突兀。但裴欲知道,这碗是翟闻亲手做的。裴欲端起那碗双皮奶,尝了一口,和他印象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天是裴欲的生日,那时候企业还处于动荡期,他的父亲和往常一样没有办法赶回来。这个房子里只有几个佣人和他们两个。那时候翟闻把送他的礼物放在了学校,打算当天给他一个惊喜。可是当天,他们班有个学生不见了,他作为班长被老师派着一起去找。等到找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教学楼门也锁了,裴欲的礼物也被锁在了里面。

      裴欲看到空着手回家的翟闻大失所望,最后翟闻左哄右哄,亲自下厨给他做了点东西,他才勉强原谅了他。

      打开手机,看到翟闻十几分钟前给他发的消息:“今天有点事,应该晚上才能回来,要吃早饭,照顾好自己。”

      裴欲熟练地在手机上点开几张银行卡,查看里面的账单。果然,在半个小时前,有一笔大额支出发生在某个奢侈品店。

      看来是在哄昨天忽然被撂下的朱小姐了。

      裴欲把双皮奶放到桌子上,打车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公寓。

      他的父亲之前在A市住过一段时间,也留下了一些房产和车产在这里。这几天,他去提了车,把父亲留在这的资产大体归拢了一下。翟闻仍旧父亲留下的什么资产都没碰。

      那天下午他没什么事,去美术馆看了一个新秀画家的展。裴欲的公寓是一梯两户,到了电梯门口已经迫近黄昏了。

      残存的几束阳光透过玻璃窗撒到走廊之上,空气中的浮尘在独属于它们的聚光灯下如孤魂般游荡。
      四周仿佛被加了一层滤镜,视线朦胧中,隔壁的门口有一个模糊的身影,和树荫下穿着校服的那个少年重合。

      裴欲微微瞪大了眼睛。
      “你……”裴欲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那人应声回头,当看清他的那一刻,裴欲心中茂盛燃烧的篝火轰然熄灭、倒塌,成为阴凉的灰烬。

      他的脖子很干净,甚至可以看到青筋。什么也没有,没有那道胎记。

      裴欲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从鬼门关走了一趟还有走马灯的副作用吗?不就是一个曾经抛弃过自己的人吗,干嘛还要这么执着。

      “裴欲?”那人不确定地叫道。是周业。周业向前走了一步,对着他微微笑了笑,“好巧,你也住在这里。你还记得我吗?”

      裴欲回过神来,掩饰住眼底的落寞,若无其事地道:“当然记得。”然后慢慢、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一步拉开距离,冲他笑了笑,“上次在酒吧你还说请我喝酒呢。没想到你就在我隔壁,这下你逃不掉了。”

      刚才还有些怅然失意的那个人仿佛瞬间消失了,他又熟练地带上了那个游刃有余的面具。

      周业默不作声地注视着这一切,心底涌上了一股莫名的酸胀感。
      “对了,你上次在酒吧,是不是丢了一块玉佩?”周业从兜里拿出来一个方方正正的手帕。
      手帕内部,是一个玉配。那块玉是极其清透的玻璃种,温润而又夺目。
      裴欲眼睛微微睁大了,仿佛得到了最喜欢的礼物又故作矜持不肯声张的小孩,连眉梢都带了几分笑意。
      “这个玉佩我找了好久,没想到掉在了在你这。”裴欲用手轻抚着这块玉佩喃喃道。

      他仔细观察着这个玉佩,没问题,这就是他的那块。这是很久之前齐家拍卖下来的,齐栩打了两块,一块送给他,如今有市无价。

      他本以为是翟闻给他拿走了,没想到是自己粗心,掉到了酒吧。

      “这是你走后我在你座位附近捡到的,看样子价格不菲,你应该会很着急,这下好了,物归原主。”周业解释道。
      “确实对我很贵重。”裴欲把它重新挂到了脖子上,“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那就赏脸让我请你吃顿饭吧。”周业笑道,“今天你有时间吗?”

      周业带他去了当地有名的一家豪华餐厅。它坐落于那座大厦的顶层,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景和江流。
      窗外灯火通明,地标性建筑在不远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餐厅内,小提琴手身着板正的黑色西装,拉着古典而又技巧繁复的曲子。

      他们来到了窗边一个极好的位置。裴欲挑了挑眉,据他所知,这个餐厅可不是有钱就能订到的。

      因为齐栩和周业长得太过相似,第二天裴欲就找人调查过周业。资料上周业身份毫无破绽:A省本地人,H大金融系毕业高材生。毕业后却没有去大公司,反而开了一个酒馆。不排除资料造假的可能,但是能掩盖过他视野的人也着实不多,甚至微乎其微。

      周业将盘中精致的黑松露鹅肝牛排切成小块,推到裴欲面前,道:“他家的牛排不错,尝尝看。”

      裴欲接过,纤细的手腕从衣袖中露出一瞬又被衣服遮住,但周业还是看到了那白皙的皮肤上几点红痕。灯光下,裴欲白瓷般的侧脸仿佛融入了几分暖意,嘴唇上细微的汤汁给那淡色的唇瓣添了几分点缀。
      周业看了几秒,随即偏开了头,看向旁边的窗。窗子的倒影中,他穿着考究,绒面西装将他包裹起来,暗纹领带奢华但不张扬,给他套上了一个庄重得体的壳。

      谁也不知道那层壳下是嫉妒疯狂撕扯的巨兽。

      过了许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轻松得仿佛在讨论什么平常小事一般:“对了,那天突然把你拉走的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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