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共潮生》沐子萧

14、番外二·三太子他有求必应

　　五百年的时光转瞬即逝，眼见着那孙悟空终于是出了五指山，护唐僧一路西行取经去了，满天神佛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各忙各的事去了。
　　只一个人除外。
　　“三太子！再帮俺老孙一个忙呗！”
　　“够了！我说够了！敖丙也是三太子你怎么不喊他帮忙去！”哪吒拍案而起，混天绫火尖枪乾坤圈一齐上阵，把屋子的门窗全数锁死，“今儿哪怕是那和尚被蒸了煮了炖了炸了，都别想让我去救他！”
　　如果可以，哪吒现在是真想让敖丙教他那回溯时间的法术，死死捂住当年那个说“日后你若有事，尽管来找我”的哪吒的嘴。
　　这下可好，唐僧师徒才出门不到一个月，孙悟空上来找了他四回。人间的一个月是什么概念？那是天上的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他光是来回跑就花了不少时间，天庭各种事务一件都没来得及处理，更遑论那一息就能多出一寸高的祈愿，根本看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这到底是孙悟空去取经还是他去取经？
　　得亏他平日里对这些天天事务和祈愿也不甚上心，近日文书少了挺多，不然他怕是再多出几条胳膊来也不够忙的。
　　孙悟空被拒之门外也不恼，只拎着手里的东西优哉游哉地敲了敲大门：“巧了，就是灵珠三太子叫我来找你这魔丸三太子的，你看你这门……”
　　话音未落，门便开了，哪吒撑着门框问他：“他找我什么事？”
　　“世人都说龙三太子有求必应，凡是能一路诚心、求到东海去祈愿的，鲜少有不灵的。你说你也是个三太子，怎么反倒是有求不应呢？”孙悟空笑眯眯地拨开哪吒进了屋子，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自个儿找了个地方坐下，从桌上的木盒里拿了块糕点吃了起来：“我们刚路过片桃林，恰好遇到敖丙，他正在那儿收花露呢。给了我两坛，叫我顺道带一坛给你送来。”
　　“那他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哪吒没理他前半段什么应不应的，打开孙悟空放在桌上的坛子，桃花蜜露的芳香四溢，他嗅着并无酒味，便舀了两杯出来，递了一杯放在孙悟空面前。
　　“桃林有上百亩，他且有一阵子忙呢。那林里灵气浓郁，没甚妖怪，也叫我师父师弟他们稍稍歇息几日。”孙悟空也不跟他客气，端了杯一饮而尽，“这滋味儿好，若是结了桃子，怕不比王母娘娘那蟠桃更香哩！”
　　“不就几个桃儿吗，等结了果子我跟敖丙摘了给你送去。”哪吒喝了口花露，甜而不腻，清香可口。他对着杯中花露略作思考，转头取了桌上泡好的茶和封存着的牛乳，又从桌子底下摸出个不到一尺长的细口瓶来，把花露、茶、牛乳和一包小珠子倒了进去，拉着孙悟空下凡去了：“走走走，我跟你一同下去。”
　　“你这里头装的是什么？闻着还怪香的。”孙悟空不住地往哪吒手上瞅，那瓶子底部燃了一簇三昧真火，这世上拿三昧真火煮茶的他还真是第一回见。
　　“自然是敖丙喜欢喝的东西。”哪吒可不打算把这个也分享给孙悟空，这可是敖丙单只告诉他一人的秘方，连东海龙宫里的一众龙族和海妖都只能尝到简易版。
　　孙悟空摇摇头，领着哪吒一路去了桃林，只还没落地，底下就传来沙悟净的声音。
　　“大师兄！师父和二师兄都被妖怪抓走了！”
　　“得，俺老孙得先行一步了。兄弟，你往那瀑布处去，龙三太子在那儿搭了个帐篷。”孙悟空指了个方向，转头救唐僧和八戒去了。
　　哪吒算着唐僧这一路的多灾多难，心说照着这出事的速度，八十一难怕是半年就能全给遭完了，哪有敖丙说的那样要花许多年工夫。
　　桃林深处有一瀑布，是灵气聚集所在，哪吒远远便瞧见了在瀑布旁忙碌的敖丙，后者卷着袖子和裤脚，正将一坛坛花露往帐篷里搬。似是瞧见了他，敖丙从帐篷里出来后就站在那最显眼处，把袖子和裤脚都放了下来，在空中搭了个冰梯一路连到自己脚下，朝着他的方向张开双手。
　　哪吒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用灵力护着那瓶内液体不洒，踩着那冰梯一路滑下去，和敖丙抱了个满怀。
　　“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哪吒把玉瓶递给塞到敖丙手里，又不知从哪儿摸出根竹管来。
　　敖丙凑近闻了闻，轻笑起来：“我还未将这法子告诉你，你倒是已经做成了。”
　　他接过竹管，放入瓶内吸了几口，三分茶、六分奶、一分花蜜，温热香甜的气息一下便驱散了春日还未褪去的寒冷，一直暖到他心底。
　　“按照你曾跟我说的单子，这该叫桃露四季春？”哪吒见敖丙喜欢，得意地笑着，“我看那猴儿来时身上沾了不少露水，想来人间春寒未退，一路给你温着，还多放了些你喜欢的珍珠丸子，你可喜欢？”
　　“我自是喜欢的。”敖丙捧着那残留着魔丸气息的玉瓶，心中甚是欢喜，垫脚在哪吒嘴边啄了一下，侧过身来露出后方的帐篷，朝着哪吒伸出了手，“帐中存了上好的桃花酒，不知三太子可愿赏脸？”
　　“既是有求必应的龙三太子相邀，我这有求不应的陈塘关三太子也该应一回才对。”哪吒搭上敖丙的手，同他一起入了帐篷。
　　帐内为酒，帐外为蜜，连带着敖丙身上也沾染上了桃花的味道。帐中备了一对桌椅，似乎敖丙早就猜到他会来，桌上还放着他爱吃的乳酥。
　　哪吒与敖丙面对面地坐着，谈天说地，饮杯中佳酿，好不自在。
　　杯中酒液尽消，醉意却无多少。敖丙这酒酿得极好，浓郁甘甜，更妙在无论饮了多少，都只得轻微醉意，叫人忍不住贪杯。
　　“这酒可万不能让旁人知道，不然你这几百坛酒可不够他们抢的。”哪吒还想再饮，却也知控着量，纠结几番还是放下了那冰制的杯子。
　　“这话你该与你自己说，本就是要全都给你送去的，你若是哪天不小心说漏了嘴，那齐天大圣和清源妙道真君如何向你讨酒，我可就管不着了。”敖丙借酒杯掩着笑意。
　　哪吒开心了一会儿，又问他：“这里离东海甚远，你怎么跑这儿来制酒了？”
　　“我前些日子见你忙得脚不沾地，便找了这好地方制了些佳酿，叫你能躲了天庭诸多宴席上的烈酒，好歇息几日。”敖丙自是熟悉天庭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的日子，哪吒作为三坛海会大神总是躲不掉的，那宴上的酒实在太烈，虽对哪吒来说伤不了身，但总归会难受一阵。
　　“你这也太费心思了，叫我怎好意思？”哪吒听敖丙如此说，便知自己不胜酒力之事暴露，他本不想叫敖丙烦恼的。
　　“从前也为你做过，这回有了经验，比上回做得更好。”敖丙饮尽了杯中最后一口酒，抬手消去这两个用冰凝制的酒杯，站起身来，取了个乾坤袋将帐内桃花酒与帐外花露全数收好，交给了哪吒。
　　“我才来一会儿，这便要赶我走啦？”哪吒收了袋子，见着帐篷内外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的，心里一时也有些空落，伸手揽住了敖丙的腰，“你许久没见我，难道一点也不想我？”
　　敖丙自是想念，此刻却是笑得无奈：“我知你这阵子忙碌。”
　　“今日总是不忙碌的。”哪吒说着，启动了腰间玉佩上的法术，带敖丙一同回了哪吒庙旁的莲池，“我有一愿，不知三太子可愿帮我实现？”
　　敖丙似乎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只叹了口气：“只限今日。”
　　于是莲池之上云雾翻涌，蔽了外界窥探，池水荡漾，时有水波晃去岸上，唯池底几番缠绵无人得见。
　　享了好一番风花雪月之后，哪吒自是心情大好，什么愁啊怨的统统喂了啸天犬。见着夜幕落下，他同敖丙躺在草地上，颇有些不舍地问他：“你今日为何总是急着叫我回去？”
　　敖丙则是叹着气摇着头：“听闻天上有位有求不应的三太子，连天庭事务也懒得打理，那诉苦的文书折子和祈愿的信笺可雪花般一批批地全都入了我东海龙宫。你说，这该如何是好？”
　　“……”哪吒当然知道敖丙这话里说的是谁，匆忙起身要走，“我这就回去好好干活，叫他们那些吃饱了撑的家伙别去扰你清闲。”
　　敖丙伸手拉住了他：“送到龙宫来的我都替你处理好了。我已应了你今日放纵一回，这还未到子时，你再歇一会吧。”
　　回去处理他那快占了半个屋子的文书，还是再躺下享受片刻的休息？哪吒在心里挣扎着，迟迟做不了决定。
　　“你就当是再陪陪我。”敖丙摇了摇哪吒的袖子，后者身子一僵，重新躺了回来。
　　今夜天空晴朗璀璨，敖丙指着那天上诸多星辰，给哪吒讲着后世流传的童话故事，直到耳畔传来绵长的呼吸，才收回了手。
　　这些日子天上地下来回跑，他想哪吒定是累极了，能得一夜好梦，已是不易。
　　哪吒第二日醒来便回了天庭，三头六臂齐上阵，誓要阅完这满屋子的文书祈愿，和敖丙再出去云游一番，最好走得远远的，玩他个十几年再回来。到时无论是天宫又被谁砸了，还是孙悟空那心软好骗的师父又被抓了，他统统不管！
　　他想到这儿，恨恨地拍了下桌子，却不想桌上一大摞祈愿信笺被晃得落了下来，入了那写着“得偿所愿”的法阵里。
　　完了！
　　哪吒有些崩溃地闭上眼，告诉自己先别去数掉进去的是几百张还是几千张，想着这事儿可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人间岁月流转，不过小半年，哪吒庙里的香火便更胜往日。
　　世人都说，三太子有求必应，只要诚心祈愿，与人为善，则愿望必会成真。
　　至于你问这究竟是天上的三太子还是东海的三太子？那自然是二位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