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藕饼]共潮生》沐子萧

13、番外一·听说你也要去大闹天宫

　　“你是说，那只猴子就是我日后的好兄弟之一？”哪吒踩着风火轮，同敖丙站在花果山外的海上。
　　他们原是同回龙宫一趟，碰巧遇上那花果山上灵气聚集，天降异象，上前查看，便见证了那石猴出世。
　　“人家才刚出生呢，且等他三百多年潜心修行，日后你若和他对上，不必顾及他比你年岁小，全力应对即可。”敖丙拉了拉哪吒，打开了东海龙宫的入口，“快走吧，父王都在家门口等了许久了。”
　　“难得你让我全力应对，倒是更让我好奇了。区区三百多年，我等着他。”哪吒又看了一眼往山里跑的石猴，重新整理了一番发型和衣服，才慢悠悠下了水。
　　三百栽光阴转瞬即逝，哪吒和敖丙四处游历，天南海北到处跑，又去火星上看了次日出，回来时早已将石猴一事给忘了个干净。因这是哪吒初次迈入宇宙之中，敖丙怕他习惯不了真空的环境，一路以灵力给他供氧，虽是疲惫，却又有所感悟，一回到九州大地便回龙宫闭关参悟去了。
　　哪吒早就习惯了敖丙这出一次远门闭一次关的风格，反正如今他们能依靠灵珠与魔丸远程对话，闭关也阻挡不了他们聊天。眼见着敖丙回了东海，哪吒顺路探望了一下自家娘亲，又给灌江口送去一份纪念品，才慢慢悠悠转回天庭休息。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敖丙闭关时间总是久，他在天上等着，时间还能过得快一点。
　　约摸一盏茶的时间，哪吒接收到了来自灵珠的灵力波动，是敖丙即将出关的前兆，但今日这波动怎么显得有点……不安？
　　东海哪儿有什么能威胁到敖丙的东西，难不成是敖丙打坐睡着了做噩梦了？
　　想是这么想，敖丙难得心绪不宁，他自然是要去问问情况。哪吒急着出门，与匆忙来报信的小仙童撞在一起。
　　“殿下！有只石猴在东海闹事，听说抢了许多宝贝，您快去看看吧！”小仙童往日服侍哪吒，自是熟悉得很，知道自家主子最着急的莫过东海那位三太子，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节，两句话讲明了事。
　　“我去去就回！”
　　哪吒的殿中托敖丙留了直达龙宫内殿的阵法，片刻天旋地转后便踩在了龙宫的石板地上。
　　往日秀丽的龙宫此刻像是遭了狂风摧残，多处房屋损毁，哪吒侧耳听了附近的动静，幸有各处阵法保护，龙族并无伤亡，只是要费点时间重新修复房子。他稍稍松了口气，朝着敖丙的寝宫走去。
　　“敖丙，你没事吧？”哪吒推门进去，见敖丙脸色有些苍白地靠坐在床边，赶忙走过去握住他的手，灵珠魔丸灵气相融，敖丙缓过来了不少。
　　“没什么大碍，只是即将出关时被扰了心神，有些灵力逆行，缓一会儿就好了。”敖丙朝他笑笑，随后看向门口，“他走了？”
　　“走了。”哪吒一回头，才发现敖光黑着脸走进来，“依你所言，又多给了他些仓库里落了灰的兵器，他走的时候高兴得很。”
　　“到底出了什么事？”一听是敖丙早已知晓的，哪吒便知自家小仙童的情报有误，还得听听这事的原委。
　　至少得知道敖丙是因什么而扰了心神的吧！
　　“我曾与你提起过的，那个名叫孙悟空的石猴。”敖丙轻轻晃了晃和哪吒牵着的手，见父王走来，乖乖地将另一只手递过去让他把脉，顺道说起龙宫刚刚发生的事。
　　那孙悟空自学成归来后不知受了谁的指点，听说龙宫宝贝多，便跑来求个趁手兵器。敖丙曾与父王提起过孙悟空的事迹，敖光知他日后会上天庭大闹一番，也不难为他，好酒好菜招待后直接领着他去了定海神针面前。
　　直到这里都还是正常的，谁知孙悟空取了定海神针后直接在龙宫中操练起来。他本就是汲天地精华灵气而生，定海神针又是天下至宝，二者合一，自然是搅得龙宫内灵力混乱，许多阵法和房屋都出现了破损，顺带也影响到了在龙宫内殿闭关的敖丙。
　　“不过一只猢狲，竟敢这么大胆，我找他去！”哪吒算是知道自家岳丈为何黑着脸了。闭关时最重要的便是静心凝神，他平时没事都不敢随便打扰敖丙，早年他设计归还灵珠时已经见过敖丙灵力因混乱而痛苦，如今敖丙这模样哪像是真没事？！
　　哪吒越想越气，把敖丙的手往敖光手里一塞，踩着风火轮就冲了出去。
　　“诶，我还没说完呢！”
　　哪吒冲出海面，一路疾驰到了花果山，绕了几圈却见不到一只猴子，干脆停在花果山上空，动用灵力大喊一声：“孙悟空呢？给爷出来！”
　　这一嗓子顷刻传遍了花果山上上下下，孙悟空正带着一帮猴崽儿们操练，听见这动静，扛着他改名为如意金箍棒的定海神针从水帘洞内走了出来：“小孩儿，叫你孙爷爷出来做甚？”
　　“就是你这猴子拿了东海龙宫的宝贝？”哪吒见着孙悟空那一身熟悉的龙宫宝库里的行头，都不用他应声就确认了，提着火尖□□了过去。
　　“你这小孩儿怎么莫名其妙就喜欢打人呐？这些宝贝可是那老龙王亲自点了头，送给俺老孙的，不信你问他去。”孙悟空也不躲，金箍棒一挥，挡开了火尖枪。
　　哪吒见一击未中，接连出手：“我自是知道你没偷没抢，但你扰了龙宫灵气，害得敖丙灵珠灵气逆流，他家里人脾气好，不与你一般见识，我可不会轻饶了你！”
　　“小兄弟如此着急，难不成你是那三太子的相好？”孙悟空刚从东海回来，自然记得那宴上的老龙王一家子。
　　“知道便好！”哪吒动了真格，魔丸力量缠绕于火尖枪上，火焰四溢，撩了一片花草，却没伤着它们半分。
　　孙悟空晓了缘由，打了几个回合下来，见哪吒虽以烈焰助战，动作间却不伤无辜猴群与山间草木，心下了然，定了神与哪吒战成一团。
　　金箍棒重一万三千五百斤，舞起来自是生风，哪吒来前孙悟空已练了几下，摸得些许用法诀窍，每每哪吒攻来，先搅散了那火尖枪上灵气，再以棍法对上，倒是不落下风。
　　哪吒已许久未逢这般难对付的对手，愈发认真起来。他同敖丙练了许久，学了不少新鲜技巧，见孙悟空应对灵活，便使起阴招来，出枪的角度也越来越刁钻。
　　一时间风起云涌，天相异变，二人从花果山一路缠斗至海上，所到之处猴群与海妖皆是匆忙避让。
　　“哪吒！大圣！你们别打了！”
　　一阵呼唤搅碎在风里，打得上了头的二人谁也没注意到，此刻只顾着思考下一招该如何出手。
　　又打过几个回合后，海上突然翻起巨浪，铺天盖地地把哪吒和孙悟空给浇了个透心凉。
　　“我说，别打了。”敖丙飞身至二人中间，手中盘龙冰锤一边指着一个，大有谁再动手就揍谁的架势。
　　哪吒一激灵，赶忙把火尖枪混天绫乾坤圈全都收了，这语气他可熟悉了，敖丙一生气就是这冷得跟冰似的语气。
　　一想到曾经的那些什么超长时间闭关、锁了他魔丸灵力再叫他跟特制的傀儡妖怪高强度对练、压着他在天庭连续处理三天三夜的凡间祈愿，中途还不给说话不给吃零食喝水之类的“特训”，他实在不敢想象见多识广的敖丙还能拿出什么新办法折腾他。
　　“你怎么出来了？怎么不多休息一会儿？”哪吒说得急切，声音却放轻了不少。
　　敖丙只点了点哪吒腰间玉佩，一句话传了出来。
　　【我错了，我下次一定先好好听你说话。】
　　哪吒哪能听不出自己的声音，彻底蔫儿了火，瞪了一眼孙悟空之后老老实实低头认错。
　　“大圣已经与我道过歉了，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总归是在外面，敖丙也没当众抹了哪吒面子，见他收了法宝，便也收了武器，再向孙悟空行了一礼，“大圣莫怪，我替他赔个不是。”
　　“不妨事不妨事，你家这位身法了得，又有善心，只对着我一人出手，俺老孙倒是愿意和他交个朋友。”孙悟空自是给邻居面子，“俺老孙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不知小兄弟如何称呼？”
　　“中坛元帅，李哪吒。还有，别小兄弟小兄弟地叫，我可比你大，你还是我看着出生的呢！”哪吒脸色缓了不少，可一张嘴还是不饶人，“不过你这一身本事还算能看，你这朋友我哪吒认了。”
　　敖丙听得在心里直摇头，心说也不知道是谁刚刚打得都快急了眼，竟还说人家只是能看。见着双方误会已解，敖丙也不多做停留，掰开哪吒抓着他的手独自回龙宫去了。
　　孙悟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他一双眼睛瞧得通透，见哪吒也不追上去，就搁这海上站着，便问他：“你惹了人家不快，怎的不去追上去解释？”
　　“唉，你有所不知，我实是不愿去想他又要拿什么法子罚我。”哪吒一向是火来得快去得也快，既是跟孙悟空成了朋友，知他心思单纯，见周遭无旁人，跟孙悟空倒起苦水来，“……本也是我有错在先，再去解释岂不是火上浇油？我若是想方设法解释，他便说什么‘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便罚得更狠了。”
　　孙悟空听得牙酸，干脆把哪吒往海里一推：“这世上哪有怕罚就不去见面的？你们俩好了这么多年，他既顾及着你的脸面，定也是心中有你，你还怕他把你弃了不成？”
　　哪吒原被推得一踉跄，听了孙悟空的话却是两眼一亮：“你这猴儿说得有道理啊！”
　　对啊！不论敖丙怎么折腾他，也总在一旁陪着他的，难不成还真能把他给弃了？
　　孙悟空在海上瞧了一会儿，见那哪吒直直往龙宫去了，才又回了花果山。
　　往后几日，哪吒暂居东海，一来二去的跟孙悟空更熟了些，敖丙每每上岸，都能看着他们两个勾肩搭背地巡山，只差杨戬和啸天，这猴朋狗友三人组便凑齐了。
　　想到后世流传最广的的西行取经之路，敖丙任哪吒玩了几日，再三权衡，还是找了个机会提醒他别扰了孙悟空的命数，在天庭派人来之前，硬拉着哪吒出了趟远门。
　　大闹天宫这种事，他还是挺想看热闹的，别到时候太白金星前来招安，哪吒在花果山就把玉帝那点儿小心思破了，到时候打起来还得是他们东海不得安宁。
　　敖丙此行也不全是为了让哪吒避一避，那“白龙马”可还没着落呢。他本不想叫龙族同胞再受苦，可躲不过他那好姑姑三天两头传信来说他表弟敖烈如何顽皮叛逆，原本四海第一美的龙族脸上短短百年便多了七八道皱纹。
　　敖光把这事儿交给了敖丙，说他处理叛逆儿童最有一手。
　　可不是嘛，他这有一手的“手”现在就在某个叛逆儿童手里牵着呢。
　　一个孙悟空当邻居，哪吒已经快玩儿疯了，敖丙可不想再加上个敖烈来，把他送去取经路上磨一磨倒也是个办法。大不了日后成佛之时，再花点工夫替敖烈挣个自由之身。
　　譬如在敖烈身上下个契约法术，灵山那些菩萨神佛若想叫敖烈驮取经人西行，也得先答应西行结束后将敖烈归还西海龙王才行。
　　“你怎么对他那么上心啊？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欠打了，我揍他一顿，再吓他要抽筋扒皮，不出一日他肯定能好。”哪吒一路听着敖丙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心里颇为不快。
　　“龙族已许久没有后代出生，敖烈是这百年来第一批出生的小龙，自然是要多关照些。”敖丙说着，偏头看向哪吒，“何况若论上心程度，谁也够不上你呀。”
　　“这还差不多。”哪吒也就这么一醋，敖丙哄两句便好了，又催着他快些，“咱们走快点，我还想去看那猴儿怎么大闹天宫呢！”
　　“这场子咱们两个都看不了。”敖丙却是摇了摇头，“若是你我在，大圣反而不便闹开了。我托你家小仙童带了留影石，咱们只管在人间等着消息。”
　　他们在西海呆了一阵子，将那光继承了敖闰美貌，却半点子智慧都没学到的敖烈拐去了鹰愁涧，又悉心教导了五年。
　　别的敖丙不做评价，只看着哪吒那教育风格，便明白了太乙真人一直不放哪吒去收徒的缘由。
　　哪吒是实战派，五年里一大一小两个叛逆儿童成天打架，敖烈到底学了多少东西，敖丙不知道，只知道这表弟唯一出师了的就是那张嘴，见人就损，毫不留情，也就提到敖丙还有些崇拜之情。
　　要不还是把这孩子放在灵山别要回来了吧。
　　敖丙木着脸，开始盘算怎么跟他姑姑赔偿日后的精神损失费。
　　正盘算着，他口袋里的留影石震了起来，敖丙推开窗，朝着外面喊了一声：“哪吒，过来看戏了。”
　　“来了！”
　　一息之间，哪吒就窜进屋内，盘腿坐在敖丙旁边。
　　留影石将天庭的画面传来，投射在墙壁上，入眼正是那孙悟空上蹿下跳，掀了玉帝面前的桌子。
　　“你别说，他穿这衣服看上去还真像个人嘿。”
　　“……”敖丙被他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手指轻点，绘了个阵法将这些影像同步传输到自家父王殿中。
　　“对对对，就这人上次背地里说我黑眼圈丑，好兄弟帮我多揍几下！”
　　“我跟他说了这儿有条小路，他竟还能记得往这儿跑，不错嘛。”
　　“多砸点，这盘子丑的要命，我早看腻了！”
　　“诶诶兄弟你往哪儿跑啊那是死路！”
　　敖丙自然明白哪吒一天天的在天上闷得慌，难得一次，也纵了他这般吵闹。他见着哪吒在孙悟空被关入炼丹炉中时突然沉默了一会儿，虽是没说话，眼中担忧都要溢出来了，等孙悟空囫囵个儿地出来，又乐得直拍手：“我就知道这猴儿本事大！”
　　敖丙从前看过一次现场版，当时他曾与孙悟空打过照面，注意力也全在那通澈的石猴身上，这回再看，视线便转到了天庭一众神仙。
　　天下太平许久，神仙也多闲散，如今能打的几个里，哪吒被他叫了出来他们联系不上、杨戬在灌江口来不及求援、李靖早已从哪吒那儿知道了孙悟空的事，自然也是未尽全力，其余神仙对上孙悟空更是没法了。
　　往日一些不那么要好的神仙，此刻倒像是亲兄弟似的，你拉我我扯你，挤在一处躲闪。
　　哪吒看得乐得停不下来，指着那些抱团的神仙，跟敖丙说着谁和谁前几日刚吵了几架，谁和谁曾经发生过摩擦。
　　场面乱成一团，谁也没发现孙悟空那一身东海龙宫取来的行头上有浅蓝色阵法亮起，起了恢复法力之效。虽是微弱，但聊胜于无。
　　敖丙不担心天庭的人发现那阵法，如今龙族自成一方势力，除了哪吒，谁也不知道他们是自愿送的一套行头和金箍棒，传出去的消息也只是齐天大圣大闹东海夺了许多宝物。
　　至于是不是真的，他们派人来龙宫看一看，见着那还未修缮好的房屋，自是不必再安排人解释。
　　眼见着有人去请了西方灵山出手相助，孙悟空被压在五指山下，敖丙关了这投影，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
　　天上地下时间流速不同，为着这番投影，他花了不小的力气将这处房屋和龙宫内殿的时间流速与天界同步，灵力流水一样消耗出去，实在累得很。
　　只是敖丙见哪吒急匆匆就想出去找孙悟空，赶忙拉住了他：“且让我休息几日，再带你去看他。”
　　敖丙直接倒在哪吒怀里睡了过去，后者还在纳闷怎么看了会儿留影就累成这样，直到打开房门后敖烈嚷嚷着他们俩一个月没出门，哪吒才反应过来敖丙做了些什么。
　　敖丙这一觉睡了小半个月，还是哪吒日日打坐再输送灵力才堪堪睁开了眼。他知道哪吒还惦记着远在五指山下的孙悟空，干脆给他指了个方向，变作龙身缩小了身形后缠在哪吒身上，叫他带着自己去。
　　哪吒护着缠在身上的小龙，也不敢飞得太快，虽是距离不远，却也费了小几日的工夫，而那被压在山下的孙悟空远远瞧见了他们，竟还有心思跟他们招手。
　　“我说怎么没在天上见着你，原是这龙三太子受了伤，你在人间照顾他哩。”孙悟空见哪吒抱着尚在沉睡的敖丙落在他面前，特意放轻了声音。
　　“我听说了你的事儿，你……”哪吒左思右想，那如来佛祖贴了符，他揭不得，如今能为孙悟空做的也只两件事，“花果山那边你且放心，那些小猴儿们我和敖丙自会帮你护着。若是得空，我便常来陪你聊聊天。”
　　“既是如此，便多谢了。待俺老孙出来，必定再好生谢你们。”孙悟空最是担忧的便是花果山一众猴子猴孙，有了哪吒这番承诺，更是放心了些。
　　“日后你若有事，尽管来找我，能帮上的，我一定帮你。”哪吒在口袋里摸索半天，只摸出一份敖丙做的后世的点心，全数放在孙悟空手里，“我得先带他回龙宫一趟，过两日再来看你。”
　　孙悟空送走了他们二人，尝了一口手里的点心，虽是从未见过的形状，吃起来倒是比天庭的各类吃食还美味些。今日这次见面解了他心中忧虑，此刻总算是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