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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他要逃 可这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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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道声音，却忽然又让沈贻安一下子醍醐灌顶一般清醒了一刻。
“你在挑拨！”
他猛然反驳道，眉眼间染上一份暴怒。
“静心。宁心静气，莫让它有可乘之机。”沈君兰的声音似乎轻叹一声，他当然也听到了心魔的话。他开口道歉道，“刚刚是我急了。”
“我毕竟已经修炼了一百五十多年，神魂比你强大。消耗神魂强行为之，总是能做到一些事情的。而我这百年多的记忆中不知藏了多少危险的事情，你平生不过二三十年记忆吧？贸然接触，太危险了。”
沈贻安深吸一口气，试着去再去借身体的媒介去感受零碎记忆，果真便感受不到了。他强行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种惊惧，那种暴怒，来的太快，快的让沈贻安甚至都来不及反应。
“沈君兰……”沈贻安声音颤抖着。他在控制着什么，努力维系自身的平静。
“你刚刚强行控制了身体，为什么没有把我再次挤出来？为什么还把我留在了你的体内？”
沈君兰似乎沉默了片刻，他缓声开口：“沈贻安。你在我的身体中，由你掌控这具身体的时候，会减轻一些心魔对我的影响。这件事我应该对你坦诚相告。”
“从某种意义上，你是我深陷泥沼看到的一缕希望。”
沈贻安手颤抖着捂着胸口，他面对面看向莲花池水面倒影中的影子。
“……有清尘术吗？”
“什么？”沈君兰一下子没听清楚。
“有清尘术吗？”沈贻安缓缓直起了身子，扯着嘴唇艰难地笑了笑，
“教我。”
沈君兰这具身体现在的样子，的确有些狼狈。吐过血，胸口沾着血迹，刚刚又出了一身冷汗，面容上带着疲惫。
接着，沈君兰便一字一句，手把手的教着沈贻安如何使用灵力，如何用清尘术，如何打坐修炼纳灵力为己用。
夜深了。
沈贻安推开主屋的门，转了一圈却挑了一个主屋旁边没人住过的厢房住下了。沈君兰的主卧旁边有三四个厢房都是曾经跟他住在无题居的徒弟们。
如今，却是一个也没有住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睡着之前，沈贻安看着天上跟沈君兰说话，他也有一件事要道歉。
他窥探沈君兰的记忆本也是一个很不礼貌的行为。只是那些记忆就放在他面前，是直接让他涌来，随他感受的。沈贻安便下意识忘记了这一点。
“对不起。”沈贻安沉入了梦乡。
半月在空。
寂静无声的夜中，无题居往下，山道旁的柴房中。
缚霖舟从柴房的窗中望着天空中稀落落的星星，他一挥手把窗户关上。灵力的术法可以穿过面前的禁制，但他这个人却走不出屋子中的禁制一步。
魔气爆发的频率好似在他被关起来后，稍微降低了一些。可缚霖舟却还是依旧很是烦躁和担忧。
天雷台……天雷台……
缚霖舟见过天雷台，甚至曾经楚梦离在正魔战场上失手杀了一个小宗门的长老后，他还亲自见过楚梦离上天雷台的样子。
煌煌天雷，威力会随着上去的人修为的高低而调整。
但那一次，哪怕他也觉得楚梦离没有错，楚梦离下来时还是昏迷着晕下来的。除此之外，便正是那一次。
缚霖舟被天雷台浅浅误伤了一丝，便是从那之后，他血脉中的天魔之力才逐渐苏醒的。后面才变得一次一次需要他用更多的灵力去压制回去。压制的死死的。
他从练习痴妄咒暴露被拎回来之后，就一直格外担心烦躁。若是他要上天雷台，雷没劈下来几道，把他的魔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劈出来了怎么办？
“娘……我到底是谁呢？”缚霖舟痛苦的呢喃道。
这几年来，他也不是没有一点猜测都没有。缚霖舟……缚这个姓氏真的是太少见了。娘亲从前带着他在魔界与人界交接的村子生活，可他却从未见过他的父亲。唯一的信息，便是这个姓氏。
娘亲也什么都不会告诉他的。他便是问起来，那个眼中总是含了些忧郁的美丽女子也只会摸着他的头，说上一句。
“霖舟。你只是娘亲的好孩子。”
他娘亲是个绝对的凡人，那么他血脉中的这份魔气便应是来自他父亲了。他也许就是人族和魔族生下的孩子。从魔气醒来之后，他每一次灵力不足，或者无法应对危机时，魔气都会不由自主的护主。
天雷台上，缚霖舟几乎都能想象到那样一副当场暴露的画面。
不！他绝不能暴露。
师兄师姐们都不知道……他们若是当场看到那样的一幕……不可以。
蹊晓峰曾经断代过一次，这一脉从沈君兰开始，重新接续，然后依次收入白蕴、楚梦离、霍明舒……有他们在，蹊晓峰往后很快就能恢复到曾经的盛景。这种时候，若是出现沈君兰的关门弟子是一个混入修仙界的魔族，还是个修习了邪功后被发现的魔族。那简直是毁灭的。
一但蹊晓峰背上识人不明，庇护魔族的名声，就定然会被战后众人对魔族的抵制情绪全力拉入谷底！缚霖舟亲眼见识过那种疯狂。
那是任你有多强大，却因着恐惧绝不给你一点活路的疯狂。
他要逃。他必须要逃走。
缚霖舟在心里逐渐下定了决心，哪怕是蹊晓峰有一个不肖的徒弟。
修习禁术，畏罪潜逃……甚至随后被所有人而追杀。但那罪名也比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他作为沈君兰的弟子、却是个魔族而掀起的影响力小。
问责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近的。第二天天亮就有人神秀峰的弟子带着刑堂的人来通知缚霖舟了。
竟果真跟白蕴猜测的大差不差。
白蕴、楚梦离、霍明舒一个个都来旁边送他了。
天光大亮中。缚霖舟带着白蕴交给他的还带着滚烫热气的一包裹丹药放进了储物戒，还有楚梦离的一件防身软甲，霍明舒的一枚吞云兽鳞片……虽然这些东西进了刑堂肯定是会被收走的。缚霖舟垂下的眼眸涌出许多复杂。
而沈君兰没有来。意料之中的没有来。
远处，沈贻安藏在一棵树旁，目光轻轻望着这边这个不过十五岁的少年。
他用新学会的神魂交流跟沈君兰说着话，“你不去送送他吗？”
沈君兰却是好似真的看见缚霖舟便无法很好的控制自己的情绪一般。他强忍着道：“丢脸。”
“那你跟你那边掌门师兄说，认下看管不严的罪名受罚就不丢脸了吗？”沈贻安惑道。
“对了。还有你特地为他找的，限制住痴妄咒的禁制，打算什么时候帮他解决了禁术隐患。”
沈君兰目光焦灼在缚霖舟身上，一时无声。
沈贻安忽然轻笑了一声，不在乎的一抬脚走了出去。
“你不去我去。”
风轻动，沈贻安一步，无声的便出现在霍明舒旁边不远的地方。
沈君兰在脑海中惊道：“沈贻安，你做什么？你不是答应我，尽量不暴露身份的吗？这可从不是我的行事风格。让人看出破绽怎么办？！”
“师尊。”霍明舒跟剩下的两位弟子惊奇的行礼问安。旁边神秀峰和刑堂的人也恭恭敬敬的行礼称仙尊。
沈贻安挥手让人不必拘礼，便已经端着一只手，放在胸前，缓步向缚霖舟走去。他淡淡开口，目光平静的望向这十五岁年龄差不多只有他一半的少年身上。
他跟沈君兰说道，“不过还是一个小孩儿……有时候被忽视的孤独，真的能把人压垮。”
“有时候明知道什么是对的，那么既然能做，为什么不去做呢？”
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垂眸看向这身量还没有长到足够高，体型也不够魁梧的十五岁少年。缓声开口吩咐道：“手伸出来。”
缚霖舟早在沈贻安出现的那一刻就猛然压下来自己心中各种一下子喷涌出来的情绪。他低着头，没有去看沈贻安，也没有开口唤一声师尊。可此情此景，缚霖舟却有些不敢看向沈贻安。
他没犯什么大错的时候，沈君兰都对他那样……
他这回是结结实实的犯了个大错，沈君兰这会儿来又要干什么！
可听到沈君兰的话，缚霖舟却真的觉得怔愣了。那声音舒缓，仿佛真的不带敌意一般。
他指尖瞬间发麻起来，被那句话激到。然后垂着眸，缓缓的，一点点把有些颤抖的手伸了出来。
缚霖舟低声唤了一声：“师尊……”
他的声音纠缠纠结，也许是最后一次唤他师尊了吧？也好。这一段互相折磨的师徒缘分就该到此为止了吧。
沈贻安指尖一点，一块圆润冰凉的鹅卵石就被他放在了缚霖舟手中。微微有些重量的东西出现在缚霖舟手中，沈贻安便对上了缚霖舟骤然抬头不解惊诧的眼神。
沈贻安不急不缓的开口道：“无题居莲花池底的石子有宁心静气的功效。你带着吧。”
缚霖舟本应该像之前一样把沈君兰给他的东西就直接当面扔掉的。
然后再说上两句讽刺又戳肺管子的话。反正早都撕破脸了。他三年前就直接大逆不道地对着沈君兰拔剑相指了，此后更是再没唤过沈君兰一声。
可他却是抬了抬手，怔怔地把那颗石子握在了手中。到底没有扔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