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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君子误 沈贻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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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贻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淡了下去，然后慢慢消失，很快就变得平静低气压。
他淡淡开口：“仙尊。沈君兰。我并不是完全知道你遇到了什么，如今心魔缠身又到了什么样的地步。”
“但是我纠正一下我刚刚的话。普渡众生是心，是愿望，是志向。是愿意那么做。但现实中没有谁能真的普渡众生，便是神也不能！救一人，与救众生都是一样的。”
忽然，沈君兰心神大震，猛然吐出了一口血。
是的。是沈君兰吐出了一口血。沈贻安确定吐血的主体不是自己。
沈君兰好似便在那黑暗的、不断下坠的、扯着他让他挣脱不开的深渊中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暂缓的平台。
救一人，与救众生都是一样的……
沈君兰猛然想到了一句什么话。太久没有看人间，他似乎早已经忘了正常是什么样子了。
此时。柴房中。
缚霖舟看着去而复返的大师兄白蕴，刚想说什么，就被二师兄楚梦离重重一巴掌拍在肩膀上。这人大大咧咧地往他旁边的地上一坐，就混不吝的开口。
“小师弟。放心。就算你到时候要上天雷台。”
“你二师兄也绝不会让他们取了你的性命的。况且，你肯定没想到，师尊一早就去了掌门师伯那里出面保下了你的性命。”
缚霖舟长舒一口气，年少稚气的面容上带起几分无奈。他伸手揉了揉肩膀道：“你们用不着骗我。”
“师尊怕是巴不得我死了的。哪里又会……”
楚梦离一巴掌直接拍在缚霖舟脑袋上，打的缚霖舟头猛地往前一晃。
他猛地扭头回看，就见楚梦离对着他一挑眉：“你小子醒醒神儿吧！师尊那样的人除了魔族能巴不得让谁死啊？甚至落难之人他谁都想救，更遑论是他亲自收入门下的徒弟。”
白蕴也坐在旁边揉了揉眉心，看着楚梦离跟缚霖舟动手说理。
两人没注意到缚霖舟的表情微不可见的一僵。
尤其是在听到那一句除了魔族时。
缚霖舟深吸一口气，松懈了腰背往后面的墙上靠去，他淡淡地道：“二师兄。能不死我肯定也是不想死的。至于师尊那边，我真的实话实说也不是我犟，到时候看师尊怎么做就知道了。”
“你这还是不信的。”白蕴出声轻轻摇了摇头，不过他却不像是楚梦离那么急，毕竟早就看多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没事。虽然这次师尊说的话我们也很震惊，但是真相就是真相。”
楚梦离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几乎就要完全把师尊后面的话也复述出来，可到底压下了几分心中的冲动。
只听缚霖舟问向白蕴：“那师尊可有说过之后如何处置我？”
白蕴摇了摇头，但是把他的猜测说了说：“不会死。废除修为是一个可能。但是师尊让你被废除修为的可能性很小，小到不可能。所以，我觉得天雷台你应该还是会上，上去受刑，然后关在蹊晓峰十年百年，或者是再被罚去冰渊谷或者烈焰山、罡风峡、幽鬼道这些地方去走上几个月。事情应该也就了了。”
楚梦离忍不住啧了一声。对于宗门的那些个罚人的地方心有余悸。
“那大师兄……回春丹、浴火丹、避雷丹、驱寒丹、定风丹、凝心丹你都赶紧开炉多炼血吧。我把我这几年攒的好灵草都给你用。”
白蕴嘴角微微抽搐：“滚。你们出门找的灵药不本来就是给我练成丹的吗？不然你们生嚼啊！”
说着。一道流光便从柴房的窗外飞了进来，刷的一声落在屋内。
霍明舒的声音轻缓的响起：“师尊作保的消息收到了。大师兄，你多炼点丹。二师兄，你回来了来我碧涯一趟，有两处结界的阵法我想顺势更换一下，来帮我。小师弟，你把你的心思捋清楚，痴妄咒的事情我先不跟你算。我们等你活着下天雷台，再来好好算算这笔账。”
被点到名的三个人，一个一个脸色都微微变化了些许。
白蕴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楚梦离激灵灵打了个颤，脸上却下意识扬起了笑意，“就来了哈。”
缚霖舟则是坐着的身形微微一僵，平白从最后一句语气没有丝毫变化的话中听出了一丝寒意。
柴房的禁制重新升起。
缚霖舟再一次一个人坐在里面。他眼中却不由得一点点翻滚起格外挣扎的神色来，复杂而又格外清晰。
他伸出手，眼底弥漫上一片忧郁的阴霾，一丝微微的魔气从他的指尖冒出。
下一刻，便是闷哼一声。缚霖舟弯腰猛然捂上胸口，体内气血翻涌。他无声地惨笑一下，然后收回了自己的魔气。
山顶。无题居。
沈贻安目光微凝的抬起手平静的擦去了自己唇边的鲜血。
一时无声。此时外面，风息，天亦暗。
沈君兰听到沈贻安那句话后，心中便被重重击穿了一下。这一下还远不足以将他从泥足深陷中拉出来，可其中震撼，却是巨大的。
“沈贻安。”沈君兰好像第一次完完整整的唤出这个名字。
沈贻安静静等着沈君兰开口。
刚刚那一口血，他觉得应是吐出了沈君兰郁结于心很久的瘀血。
“多谢你。”
沈贻安等了很久，可是沈君兰依旧还是只说了这三个字。便没有下文了。甚至醒了这么久，也没有要强行拿回身体的举动。
“沈仙尊。救人还需先自渡。”沈贻安不由得眉头一皱。
“我不知道心魔缠身应该怎么解决。但一定不要放弃求生，有许多事情，必须要有强烈的自救意识，才能迈的过去。”
沈君兰还是深深两个字：
“多谢。”
似是感觉到这样不太恰当。沈君兰到底还是又补了一句解释。
“人与心魔其实就像是弹簧，你弱它就强。而刚刚是我克服了心魔几分，它短时间内应该便会被暂时压制下去了。”
“所以，多谢你。”
“你没事儿就行。”沈贻安飞快的说道，他似乎心里有什么也忽然松了松。然后念头一转，他忽然问道，
“那既然你没事儿了。能不能再教我些东西？我记得你们这里修仙是要看灵根的，你刚刚教我的，却好像完全跟灵根不一样。”
沈君兰似乎声音也平稳了些，话语间也略微有了些力量：“可以。”
“不一样是因为。教你地水火风这是运用外部的力量，而灵根灵力这是我的力量。外部的力量你学会运用就是你的了，而我的力量，便是教会了你如何用，也还是我的。再一个便是你之前从未接触过修仙之法，而我的力量积累已经足够磅礴。你若轻易尝试，没有掌握力量的法门，也是很难用出来的。”
“最多只能用出一点外溢的身体本能的力量。”
“所以，你现在开始尝试的话，倒也算是有些基础了。”
沈贻安真的觉得，这位沈仙尊当真是个善于循循善诱的好师尊了。心里略微感慨。
他便问起了一个很感兴趣的问题。
“那沈仙尊……你是什么灵根啊？”
“水火双灵根。”沈君兰回答。
水……与火？！
沈贻安猛然震惊。水灵根跟火灵根？他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水火不容这个词。
但是这两种灵根并存在沈君兰身上却让人难得感觉惊人的适配。明明截然相反的两种气质，却也同时完美的融合在沈君兰身上。
“以修仙界的常识来说，专精一途，灵根足够纯净强大才是好天赋。故，修仙界众人都不约而同的追求天生单一的单系灵根奉为上品。只因为灵根单一，不曾分散，那么这一种灵根便天然要比三四五系灵根本身要强大。也会更加纯净。”
沈贻安缓缓念出了些许常识，“单灵根罕见，可这在天衍宗中却也并不少见。”
“修仙一事事在人为。”沈君兰早就过了纠结灵根的年纪。
“相克的灵根、并行悖论……修行的道路上又要平生多少艰难险阻？双灵根虽然也不可多得，但也需要相生，而非相克。”沈贻安一点点翻起了这具身体里他能感受到了留在身体的记忆。
他仿佛下意识想要去探究些什么。
下一刻，沈贻安便猛然感觉自己的手被抓住了。不是现实中的手，而是他的动作。
沈君兰仿佛从看不见的地方无声的抓住了他的手，也制止了他的动作。那一瞬间仿佛便跟两个魂魄在同一处重叠了一般。
好像有什么东西……是身体中残留的那些甚至涉及不到什么重点的记忆，如同浪潮一般一点点被沈君兰强行锁了回去。
一道禁制的阵法忽然从沈君兰这具身体的脚下一点点亮起来。
“沈君兰？！”沈贻安惊怒。
“别看。”沈君兰的声音却依旧仿佛平静，那一种被强行控制的感觉褪去。沈贻安一身冷汗就冒了出来。
“我的记忆，不要去探究。”
沈贻安大口大口喘着气，眼中还有着未散的毛骨悚然，他脸色已然变了。捂着胸口便猛然跑到了无题居院中的那方莲花池前。
可他却不知道他能跑去哪儿了？
“看吧。沈君兰他可从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君子。”心魔的声音压低了，丝丝缕缕的缠绕上识海中沈贻安的耳中，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