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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所谓仙人 沈贻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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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贻安激灵灵的打了个哆嗦。他盯着那团黑雾,好像刚刚被他屏蔽的声音,慢慢解锁了出来。
那黑雾似乎也在盯着他。随后才慢慢问道:“这又是个什么东西?”
沈贻安皱着眉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与这让人觉得不舒服的东西距离。
“心魔缠身?这就是心魔吗?”
“这是会蛊惑人心,还是会魔音穿耳?”
那黑雾防备的看了沈贻安许久,随后才嗬嗬笑了起了:“我是沈君兰的心魔,当然是会洞察沈君兰的心思。然后把他不愿意看的,不敢看的,都拿出来给他看。”
“比如说他收了个徒弟。但是一早就对那人存了偏见。收了人家,又不好好对人家。现在惹得那人走上了歪门邪道。他要亲手杀了他!”
“闭嘴。”沈君兰心中爬满僵硬,冷声斥道。
那团黑雾当即笑的更癫狂了:“难得还有外人能听的我说话了,我当然要把你这沈仙尊的真实面目说给这难得一遇的客人听啊!捂我的嘴做什么?难不成这不是从你心里有一瞬间飘出来的想法?”
“歪曲事实的东西。我就算有一日会被你吞噬。也会在那之前先了断了自己。”沈君兰咬紧牙,刻意轻蔑的开口。
不过就算嘴上这么说,他心中却也丝毫不敢对这心魔有什么放松。此时此刻,让他引而不发的甚至还有一份惊奇和侥幸。
似乎……从这个魂魄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心魔似乎便少了许多蛊惑的力量。也隐隐给沈君兰透出了一丝喘气的空间。
这是仙盟仙历一万三千零六十四年,众宗门五十年一次仙盟大比的时候。
趁着这个喘气的机会,沈君兰服下一把塑经丹与回灵丹后,转身就回房间寻了一套青色干净清新的法袍出来,佩玉束发。宽袖一拂,便踏过小院外铺设的鹅卵石小路走出院落。以他行走的速度,不过几步,便已经到了门口。
既然有喘息之机,便趁机先把一些事情做了。
沈君兰好似一片晨间雾霭一般,朦胧的便融化进了蹊晓峰的这片天地中。
神秀峰。宗门大殿。
“师兄。”人未至,声先到。
掌门墨枫正在与人议事,议的还正好是他的关门弟子缚霖舟的事情。沈君兰从殿外翩然而来,几步便进到了殿中。殿中有主管阵法归真峰的月华仙子,有掌事外务的飘渺峰的温仙尊,有统管外门鹤归峰的林仙君,还有其他参与仙门大会的带队的人员。
他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向掌门一眼。
不用多说,墨枫心头便是微微一惊,当即便挥手让其他人都散了。丝毫不敢浪费时间来跟沈君兰先谈。毕竟以沈君兰的身体情况,出关之时去把缚霖舟带回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自己师弟身上气息有些不稳了。回去必然是要立马闭关的。
“身体可还好?”
沈君兰微微点头:“暂且无碍了。”
经脉中是乱糟糟的,但一把丹药混合服用总能维持片刻的假象。
他赶着时间来说两句便走。
“你那弟子缚霖舟……”墨枫有些为难。
沈君兰轻叹一口气,听到缚霖舟这个名字,他便感觉有些心堵头疼。可事情已经发生了,他赶着过来就是要赶紧把这件事解决了。
当即便向后退了一步,拱手深深一揖。
“他练的是痴妄咒。掌门师兄,还请同治君兰看管不利之罪。这才让缚霖舟有机可乘。误入迷途。”
沈君兰没管那些议事的同僚都走光了没有,他低下了头。
一句一句,先说出口的便是请罪。
墨枫一下子头疼起来:“这罪名可有可无。你这是在给你那小弟子分担。”
沈君兰垂下眼眸,眼中神色晦暗不明:“他修习这邪功禁术并不久。”
沈君兰语气中的怒意一点点抽离,像是在使劲儿劝着自己理智对待。
“……但天衍宗出了修习禁书邪功之人,总要给修仙界一个交代。若只是他一个人,就算不死也要废除修为了。我本就教导他时力不从心,甚至多有负于师尊之责。他能修炼到如今这个境界很不容易,便是废除修为,与他而言也过于残酷了。”
“师兄……,从头修炼,甚至还能不能再迈入修行之路都是未知。这样的经历,不是谁能轻易再迈过来的。”
与掌门墨枫交谈完之后,沈君兰便连忙赶回蹊晓峰。
落在自己的山头上。
心中一口气骤然一松,思及往事,也知道墨枫会答应也是因为他们都见过何师兄的事情。
当年的何师兄因故被上一任掌门亲手废去了修为,可事后又发现,何师兄所做所为亦有被人误解误判之处。当即何师兄便一口血吐了出来,两次时间之短甚至还没出刑堂,荒诞的真相格外无力的砸在人头上。
可金丹已经被废了。修为化作乌有,灵力还正在逸散剩最后一点。只能重修。所幸何师兄惊才绝艳到底重新走回来了,但其中也平生了不知道多少艰难。
沈贻安也终于在此时消化了些刚刚那些模模糊糊的记忆。
他想着沈君兰刚刚求情的举动,随口问向沈君兰:“看起来你对你那徒弟也挺关爱的。怎么就处成了仇人一般?”
沈君兰没什么力气跟他解释长篇大论,淡淡在脑海中说道。
“他恨我是应该的。而且我也从没有关爱他,是我对不住他。”
“虚伪!”心魔当场斥道,冷笑着说道,“哪里有你说的这么轻巧。你明明便是嫌他是个麻烦,恨他以那样的方式来到你面前。一句轻飘飘的对不住就想揭过了吗?”
“呵,缚霖舟分明是承受了你数年偏见与迁怒。结果你还在自诩公正。”
沈君兰早就懒得回心魔这样的话了。可心魔每在沈贻安面前说一句,他都更加几分无地自容。他知道,心魔就是这个打算。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变化,便只能控制自己的举动言语。依旧是不回应,一路往蹊晓峰原本的大殿,拂晓殿中。
空荡荡的大殿略有些荒凉。一架闲置了许久的秋千静静垂在梧桐树下,几片枯枝败叶落在上面。
沈君兰目光触及便避了开来。
若是以前,沈君兰可能已经下意识的斥责缚霖舟,开口就罚他去打扫清理大殿了。那架秋千,便是曾经在他看见缚霖舟高兴的在上面玩的时候,也会特别泼人凉水的问他剑练过了没有就在这里玩,玩物丧志。
但其实,这架秋千本就是他亲手绑的,从收了白蕴开始,缚霖舟前面的几个师兄师姐都是随便玩的。
而诸如此类的事情,累累不绝。
直到三年前那次缚霖舟剑指沈君兰。彼时,沈君兰才忽然惊觉,他究竟对缚霖舟有多苛责。
从那一次起,沈君兰心魔彻底爆发。无解,无力,追寻到最开始的源头。
心魔彻底成形由此事而起,可沈君兰却还是只能闭关压制。因为源头并不是缚霖舟。但缚霖舟早已被他无意间或许也可能是有意间,伤的伤痕累累。
以至于当时十二岁的缚霖舟已对他恨之入骨,再没有一丝期待。他们一人怨憎,一人带着偏见厌恶。早已经积重难返,无法弥合。
甚至好似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
走过一间略有些人气的偏殿,再往深处,便是藏书阁。
沈君兰一进去就直奔一处设置着禁制的地方,挥手解除屏障走进。然后便目的明确的找到了几本他有些印象的书籍快速翻去。
沈贻安刚刚跟心魔斗嘴过,这会儿也跟着沈君兰一起看了起来。借着沈君兰身体的便利,这些陌生的文字倒也竟然没什么障碍的看得懂。
他在沈君兰脑海中无所事事,问道:“你是在找什么东西吗?”
“帮那个缚霖舟?”
沈君兰回道:“他身上修炼的痴妄咒要解决掉,废除修为是最一了百了的方法。但这条路轻易不能走。”
沈贻安当即笑了笑,他好似很喜欢笑一般。他刚刚死过成了一抹孤魂野鬼,又来到了一片全然陌生的境地,却也依旧在时常笑着。
“刚开始穿越了,吓了我一跳。还好不用我来当救赎徒弟的师尊。沈君兰,实话实说,在我这个凡人的眼里,我觉得你这个仙尊,已经是极好的了。”
沈君兰微微怔愣,心中只觉得这凡人哪里了解他呢?
“因自己的私欲伤害别人的好仙尊吗?”心魔的嘲讽适时响起。
却听沈贻安随口就怼回去:“他分明是克制自己私欲。谁心里都会有阴暗的一面,还没有放弃自己,这又怎么不算是好仙尊了呢?”
沈君兰手指微微蜷了蜷,没有做什么评判。只是依旧继续找着他依稀记得的一个方法。
是这个。沈君兰找到了那卷玉简。
抬手抽出。
只是手一软,那卷玉简当即就滑落在了地上。沈君兰体内汹涌的由丹药撑起的灵力一散,他整个人也要倒在面前的书架上。
当即,沈贻安似乎心念一动便与沈君兰交换了身体。他稳住身体,似乎就像是有人凭空扶了沈君兰一把一样。
俯身把地上那卷玉简捡起来。然后便是沈贻安关切的声音:
“你怎么样了?”
沈君兰神魂的气息却是一下子也虚弱了起来。他被迫到了识海中,但各种负面影响也都顿时缩小了一大截。
若是能以这样的状态暂时避开心魔片刻,沈君兰便能多恢复一些力量。
又想起刚刚沈贻安可以控制他身体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我的神魂有些虚弱。”
连忙交代着什么。
“蹊晓峰正被许多人关注。你……你用我身体……不要露出破绽。”
说完,沈君兰的意识便撑不住的陷入了昏迷。
“我去!!!”
沈贻安反应过来沈君兰这是什么意思,震惊的脱口而出。
他连忙闭上了自己的嘴,刚刚那种表现那是铁定会露馅的。他轻吸一口气。体内经脉有些异样的疼,但好像暂时没什么办法。
他记得沈君兰刚刚吃药了来着。
还有,这是当真要他短时间之内当一回沈仙尊啊?
“心魔心魔。沈仙尊是个什么修为啊?”沈贻安向心魔传音道。
心魔险些呕出一口血,它凭什么帮这个外来的小子啊!
“元婴。”
“这么厉害?”沈贻安眼前一亮。
“后期。”心魔淡然补上两个字。然后心满意足的看着沈贻安眼中神情更加惊诧和不可置信。
“那他多少岁啊?”
“一百五十岁。算是这世上最早达到这个境界的人了。”心魔颇有些奇怪的自豪。
沈贻安哦了一声,脸上露出温暖的微笑。随后顺手打开沈君兰刚刚看的位置,再看了一遍沈君兰找到的东西。
把玉简放回原地。
然后走出藏书阁深处,回忆着沈君兰的动作,运起灵气在心魔的辅助下重新激活了藏书阁这一处的屏障。
然后便回忆起沈君兰刚刚是个什么样子,步履稳重的淡然向外走去。
出藏书阁,过拂晓殿偏殿,穿过梧桐院子,大门……
就快了!
无题居就在眼前。
沈贻安一路走来期待又兴奋。他第一次感受到身轻如许,一步迈出便仿佛能直跨十几步远一般。身体之中更有如臂指使的灵力在流淌着。
美好的感觉像是挣脱了大地与重力的束缚,又像是自身蕴含着力量可随意更改周围的一切一般。
就差一步就要进去了。
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感受御剑飞行。
两个并行的念头同时出现在沈贻安的脑海。他下意识脸上带起了一丝悠然期待的笑意。
紧接着,就在无题居的门口遇见了一前一后你扯着我,我扯着你的两个人。
这两个人,从沈君兰的身体反馈给他那一些模糊的印象。这是沈君兰的两个徒弟?
细微的笑意僵在脸上。
沈贻安不着痕迹的一点点摆出一张清冷从容的神色,而且似乎还要强硬一些。然后微微轻蹙一点眉。眼含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