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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示奇珍 “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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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是怎么说服你父亲的啊?你就跟着那老道来了天衍宗吗?”沈贻安听的不由得惊叹。
沈君兰摇了摇头,他忽然一抬步,骤然从山道上眨眼落到了一处无人的山谷中。然后顺着那山谷往山上走去。
“我没有说服我父亲。我父亲把那老道,也就是我后面的师父骂了一通赶了出去。然后我第一次跟父亲的意思逆着来。然后就被打了,还被关了。我犹豫了很久,出了祠堂之后,拿着树枝、拿着竹竿,拿着我能拿到的所有能当成剑的东西开始回忆那个老道的出手,然后疯狂的舞剑,一点儿也不标准的舞剑。”
“我又开始了读书,那个老道似乎被赶走之后就没有再出现了。我想他应该是我家庭对我的期望放弃我了。可是修仙这两个字,却和练剑一样烙在了我的心里。后来,我反复了解了这些除了读书之外不同的路。在要考县试的前几天,我又遇见了那个老道。他问我考虑的怎么样?”
“我问他,修仙可以做什么?”
“他说,可得长生。”
沈贻安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这识海中笑着说:“这句话若是让当初的大圣听见了,不知道得有多高兴。”
沈君兰似乎发出了一点疑惑,沈贻安略过这个话题,只问他是怎么说的?
沈君兰说:“我说一人长生有什么意思?”
“他说,修仙,可得力量。举手投足,便可有移山填海的力量。”
“我好像觉得,你对这个也不感兴趣。”沈贻安笑了笑。
“对。我说,那这个听起来也不如读书有意思。我读的到各种各样的人间道理,看得到史上风云际会家国兴衰,以后若能考取功名也能治一方政治清明,护百姓安居。”
“然后,那老道便当真笑了起来,开怀大笑的笑了起来。他说,果然是个好苗子,若是他说,修仙,我能救万万人呢?只要我够强,我就能护更多的人。”
沈贻安像是听一段传奇故事一样,其实有时候传奇也只是起于平常罢了。他叹道:“听起来倒像是好宝贝要找好买家,不愿沿街叫卖?便先示以劣品,以择买家。能辨认出劣品者,方可出以奇珍。”
“这个老道想来后面收了你,也是真正找到了一个可以倾囊相授的徒弟。”沈贻安猜测道。
沈君兰说:“我当时并没有直接答应他。我回家找了一个人,我去问了最后一个教我课业的先生,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读书人,我把我犹豫的问题都告诉了他。我说我不知道我应该选读书还是修仙。他倒是跟我父亲的想法很不一样。我记得他当时神色五味杂陈,复杂又带着一种说不来的讽刺吧,他说——”
“当官,在现在救不了多少百姓,若是我真的想救人的话,就修仙去吧。”
沈贻安猛然一愣。
好像忽然从故事中听到了一盆冷水当头泼下。这应该并不是一个太美好的故事。
是什么样的一种现实,会让一个教书先生对自己的学生情真意切的说出这么一句话?那那个世界,想来其实并不是什么太平盛世,也许早已政治腐败、官官相护。
也许,也可能是一个命如草芥的乱世。
事实上,不管什么时候,有的时候读书、当官甚至可能连自己都救不了……
沈君兰没有听到沈贻安心里的这些想法,他只是缓缓叙说着后续:“我选了修仙。我父亲,后来也是卿先生帮我说服的。那一日,在府上父亲和母亲亲手把我送到师父手中,师父把我接过去,带着我正式开始了修仙之路。”
“再往后,我便成了蹊晓峰三千弟子中峰主的数十位亲传弟子之一。我十五岁筑基,二十二岁结成金丹,然后出宗门游历凡间,在我达到金丹后期的时候,魔界与修仙界大战爆发了。在我一百余岁的时候,蹊晓峰被毁,我师尊与众位师兄尽皆战死,待我从魔界抽身回来后,任峰主之位,天衍宗连掌门都换了一届。”
说到此处,沈君兰便不再说了,似是又想起了那一段昏天黑地的记忆。
他一步步向山上走着,而直到走到最高处,沈贻安才认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分明是天衍宗的坟地。
墓碑林立,高达数十丈的丰功碑带着鲜红的字迹矗立在山顶。而附近一眼望去的墓碑,皆是白玉所造,生前,皆是峰主之位以上。
沈贻安忽然想起来了山底下的那片山谷。他想到,那处于一片黑暗中的地方,是不是也是其他一个个死在沈君兰所说魔界与修仙界之战中的修士的墓碑?
铃铃铃——
风动铃响,沈君兰脸上的神色已经尽是肃穆了,他正色开口:“这里,是原本的宗门大殿所在的厚德峰。墨枫墨掌门接过掌门之外后,便将原本的厚德峰移做了铭记各位在大战中牺牲者的墓地陵园。将掌门处理事物的地方迁去了神秀峰。”
“我师父,蹊晓峰第五十七代峰主程绛霜便葬在这里。”
“而七日后要开的天雷台,便也在这座厚德峰的山脚下,它本就是原本厚德峰作为宗主峰的一样震慑。”
沈君兰和沈贻安都不知道的是,正因为历史足够惨痛,缚霖舟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一点儿都不敢暴露自己的魔气。藏得不论是谁也不敢让人看见。
宁愿一个人走最难的一条路,逃走,甚至死掉。也不愿意让自己的魔族力量公之于众。
沈贻安一时被厚重的历史击中无言。
沈君兰便恭敬的抬手向峰上碑林拜去,一揖,两揖,三揖。然后缓步向前,熟练的寻到了一座墓碑前面,弯腰,深深一作揖。然后蹲下,将墓碑前的残荷收走,一伸手,便再取了一支崭新的绽放的荷花放在了墓碑前。
贡品一一更换,放着的小香炉也清理了一下,重新起香点燃。
“这是我师尊程绛霜的墓。我心魔缠身的事情,只有掌门师兄墨枫知晓,如今再加上一个你。”
“仔细想来,我修行至今虽修为增长极快,但这般模样,让我师尊知晓了,定是要我来领骂了。”
沈君兰抬起头,看向墓碑轻轻笑了一下:“师尊,我来领骂。”
地牢。
缚霖舟站在一片黑色水渊的前面,空中弥漫的魔气翻涌,旁边处处禁制化作烈火、化作闪电、化作罡风刀剑,互相对抗、互相压制。一个个关的严密的铁笼子被粗大的玄铁链子错落的悬在空中,那是一个个牢房。甲级牢房。而空间甚至也在那一个个甲级牢房附近错位、重叠。
这便是甲级牢房啊!缚霖舟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一声。
听说甲级牢房中关的都是大魔头。一个个杀人如麻,放出去便是会危害苍生的那种。但是又一时半会儿杀不掉、灭不干净。所以就把他们分开关押,借由地牢大阵与宗门大阵相连的杀阵绞杀。据说曾经设计甲级牢房的人还是一位万年前的空间大能。
而缚霖舟虽然看得到甲级牢房,但是甲级牢房的进出口却并不在这里。扭曲的空间,在不得其法的人面前,连触及都触及不到那个地方。
现在,缚霖舟面前唯一真实的、便是那一片黑色水渊了。当然,真实的还有那些弥漫的魔气、和被全面激活的最高阶的禁制。
一路寻着阵法的纹理前来,穿越禁制。缚霖舟的天赋足够让任何人惊叹。
而这是缚霖舟第二次来到这里。
他平静的坐在了地上,然后就开始了等。等什么呢?他在等阵眼变动。一日十二时辰每一时地牢中的这座大阵都不一样。他要等的就是大阵中杀阵启动禁制最强的一刻。
杀机最强之时,也是一个阵法显露住本来样貌最真实的时刻。
而这里也一般没有人来。
魔族进入其中,这里到处布满的禁制便能压得魔族寸步难行;修仙者进入其中,这里满天弥漫的魔气也会让一身灵力的修仙者寸步难行。而就算是同时有着魔气和灵力的他,他站在此处,也犹如行走悬崖步步惊心,必须时时刻刻维持好自身体内魔气与灵力的平衡。
禁制和魔气交织。
随着时间的推移,缚霖舟周身能感觉到的能量的外溢便更加汹涌。尖锐唤起,让人心烦意乱的叫声一阵阵响起,魔气肆虐与禁制碰撞的余波便恍如潮水一般侵袭到缚霖舟坐在岸边的这一片地方。
缚霖舟闷哼一声,便盘膝而坐在这一阵阵的浪潮中宁心静气,抱元守一。运行起功法来缓慢的抵御着这扑面而来宛如潮生的压力。一道道灵力魔气的逸散的攻击飘到缚霖舟周身,便宛如天上下刀子一般。
暗红的衣衫被割破,划破肌肤,鲜血渗出。
但到底只是逸散的力量,虽让人难以承受,行动艰难。缚霖舟不断从自己感受到的程度中进行判断,应对得当倒还可以承受。
便当做是炼体炼心吧。缚霖舟默默在心里说道。但他却始终睁着眼睛,集中精神感受着这座阵法,时刻注意着阵法的波动。
三年前的记忆在如山的压力中不断的翻涌起来。
“你已经惊动了宗门的众位峰主、长老,就算挟持这我一路往地牢深处跑,你又跑的出去吗?你逃不掉的,还不如束手就擒。”十二岁的缚霖舟被拎着衣领这么说着。
那个魔族当时嗬嗬冷笑着,跟缚霖舟指着上面的甲级牢房说:“束手就擒,到了这些修仙者的手中不把你千刀万剐就算是好的了。上面那些人,几乎各个都是我魔族的无上大能。落到你们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难道这地牢深处还有生路不成?”缚霖舟当时费尽心思的套话。
那魔族的神色很是怪异:“归真峰可是阵法集成之峰。我能带着你这小崽子一路到这里来,你猜猜是为什么?地牢深处,绝死之地也会有生路。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没有人能真正设计出一个没有生路的死地。只要找到那遁去的一,那才是否极泰来。”
“你说地牢的生路就在这里?”缚霖舟极为震惊。
那魔族把缚霖舟往地上一放,自己就坐下收敛魔气等了起来:“等天机露出缝隙来。对了,你是亲传弟子吧,待会儿借你的一缕气息一用!”
“你妄想!!!”缚霖舟却一下子挣逃了起来,心中猛然冒起高度警戒来,扭身就要往前逃去。
地牢太深,他跑不出去,所以他冲着那前面的黑色水渊就要跳下去。
那魔族一惊,连忙劈手就冲过去抓住了缚霖舟的后衣领拎回来:“你这小崽子找死!那黑归水渊是你们天衍宗拿来护卫阵眼的,但凡踏入其中的人有一点阴暗负面心思,便会顷刻蚀骨销魂。以你的修为,沾上一点便是能把你溶的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