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我才不当救赎徒弟的师尊》庄芪

14、第 14 章 死生地 溶的渣

　　溶的渣都不剩吗？

　　缚霖舟却猛然升起一抹念头。他心中阴暗负面的心思会被这黑归水渊化作吞噬他的深渊吗？他心中阴暗负面的心思又是什么？

　　三年前的那一次，他到底被那个魔族抓紧没能跳下去。而那魔族便坐在这黑归水渊边，捆仙绳把他捆了个结结实实。现在想起来，那会儿他年纪太小，却没有感受到禁制和魔气太多的压迫想来因为那魔族出手撑了护体罩的原因。

　　那天，那魔族带着他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他说要等一线生机。

　　但他没能继续等下去，两个时辰后他要等的生机没来，先闯进来的是沈君兰，紧接着就是乌泱泱一群白衣道袍的各大峰主。

　　众人把那魔族包围住的时候，便有归真峰的峰主月华仙子瞬间启动了宗门大阵。他们所有人眼前一转，便落到了一处高高的被结界尽数封印起来的圆台上，宽大，而四周云雾缭绕，不辨来路去路。

　　月华仙子说：“这是天衍宗的折仙台。凡是到此的魔族绝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缚霖舟当即就被那魔族掐着脖子，然后，那魔族好似强行触发了什么，应是连升了三个境界。与众位元婴以上的峰主长老打了起来。

　　那一战打的天昏地暗。

　　但也因为有他作为人质，而打的束手束脚。他唤着师尊，还记得当时沈君兰不断的出手几次就要救到他了。

　　缚霖舟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对于沈君兰所有的怨恨都消失了，他当时眼中只有始终不曾放弃尝试要来救他的沈君兰。他那时候发誓，若是他有机会活下来的话，沈君兰不管怎么对他，他都要好好尊他重他。

　　后来，缚霖舟就昏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他就被那魔族提在手里，他们又回到刑堂地牢了。可是却是在刑堂的最高处，正对面的就是神秀峰，几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结界便能出去。那魔族浑身皮肉外翻，鲜血淋漓，似乎就连神志也以及不太清晰了。

　　他冷笑着问缚霖舟：“小崽子你知道刑堂最外层禁制怎么破吗？”

　　“嗬嗬嗬，你若是能帮我破了这最外层一层禁制。我便立血誓绝不杀你！不仅如此，我做归真峰长老近百年来积攒的宝物都可以给你！！！”

　　缚霖舟惊恐的不知为何竟当真挣脱了他的手。虽然只有一瞬，可他确认自己是已经挣脱了。

　　然而就在那魔族再把他抓回去的一瞬间，抬起手，他们面前的结界却骤然开了。是骤然间消失了一瞬。

　　缚霖舟清楚的知道自己什么也没做，身后追兵将至，沈君兰也追了来。缚霖舟听到了沈君兰的声音。可已经来不及了，结界不知道为什么打开了，那魔族便狂笑着带着他一步杀到了神秀峰。

　　那魔族当着缚霖舟的面杀了他两名同门。

　　眼前只余一片血色。死在了那魔族手上的是神秀峰的几名师兄师姐。最后也混着那魔族自己的血，血淋淋的洒在了神秀峰的大地上。

　　等缚霖舟回到蹊晓峰后再醒来后，面对的便是沈君兰怀疑地牢结界是他打开的。然后，劫后余生的极喜，到当头泼下一盆凉水。缚霖舟试图解释，可是沈君兰的怀疑却似乎更有力。

　　他满腹委屈无处诉说，然后反反复复，言语的争辩在那时变得无比苍白，他再也受不了了。

　　拔剑。这似乎便是当时争执的唯一一个出口。

　　然后。沈君兰好像忽然被什么击中一般，神色剧烈的震动是缚霖舟从未见过的。他当时一口血吐了出来，脸色瞬间便变得灰白了下去。

　　君兰剑跌落在地上。他转身就飞去了静室，然后是掌门墨枫匆匆而来。

　　再之后，便是宣布说沈君兰身受重伤，需要闭关静养，不可再妄动灵气。原因是与魔族对战。

　　缚霖舟忽而又吐出了一口血来。体内魔气被什么引动又再次乱窜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想要调动更多的灵力去压制它。可却猛然感受到了一股空虚。

　　他之前是用痴妄咒修来的灵力强行压下的。可如今一把锁却是锁在了痴妄咒上，他再也无法动用一分一毫的这些额外换来的灵力。魔气从他身上浅浅翻滚而起。紧接着，禁制的压力便一下子把缚霖舟压趴在了地上。

　　一线生机在哪儿呢？

　　缚霖舟不由得想问。

　　还得等。他还得等。然而就在下一刻，耳中的声音忽然变做了尖锐爆鸣。

　　禁制猛然爆发了满天的杀机。就连灵气都狂暴了起来。杀机！

　　是的。杀机。

　　缚霖舟连忙把自身所有的灵力魔气都收了回来，他仰起头从地上爬起来。灵力掐起防御决，魔气内收守丹田。感知放到最大，找到一个方向，手抬起开始快速推演！

　　那个魔族没有等到一线生机就被拉去了折仙台，所以他没有走过这一条他口中所说的遁去的生路。而一条没有走过的路，便依旧还在。

　　淡淡金色的灵力绕在缚霖舟身上。

　　缚霖舟唇瓣噙着一缕鲜红的血，猛然看向了一个地方。

　　他目光锋利如刀。

　　可，那地方分明就是黑归水渊。

　　头顶的杀机肆掠着。底下的黑归水渊本是平静成了一片水波不兴的渊眼一般，仿佛可以吞噬一切。如今却像是下方忽有暗流涌动，整片水域好似江水一般流动了起来。静水深流。

　　危险与死寂之中，一抹生机便在其中缓缓流动。

　　缚霖舟的神色早已变了，他不由得更感觉有些荒唐的想笑，他想冲着三年前死的那个魔族说，看，你想要等的生机就在那里。但你就算等到了，你也走不了。

　　在你见之色变的黑归水渊里面啊！在你毫不敢碰惧其如鬼魅的这片水域的水里啊！

　　缚霖舟忽然就很是敬佩设计天衍宗大阵的前辈。对，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他们是没办法把所有的生路都堵住。所以，他们就接受了这条生路。只是在走这条生路前加了一道条件。

　　心境无暇，不得有半点阴暗负面的心思。如同魔族或邪修那般自私自利充满欲望贪嗔的心理，他们又如何走的了这生路？

　　缚霖舟敬佩至极。

　　但既然他已经看出来了这里就是生路。缚霖舟反而变得无比坦然了。他自认心里并非没有一丝阴暗和负面的东西。但他却也并没有那种惧此水如虎的感觉。

　　死，或生。

　　不过两种结果罢了！他早已为的不是自己了。都可。若他要找的路便当真只有眼前这一条。那便走。

　　缚霖舟一跃跳下黑归水渊，渊下却还不是深水，是松软的岸边。他提起衣摆，踩着水波轻轻踏向那黑沉沉的水面上，脸上不由得带上了一抹酣畅淋漓的笑容，趋于自毁一般地疯狂又清醒。

　　黑色的水浸透缚霖舟的鞋子，一股浑身冰冷的感觉便瞬间缠上了他的身体。冷，隐隐的刺痛，然后还有一点仿佛要烧透身体的淡淡的灼烧感。

　　缚霖舟缓慢的踏入水中，然后平静的往前再走去一步……

　　他沾到了黑归水渊的水流了，把他蚀骨销魂了吗？他变得渣都不剩了吗？不。缚霖舟脸上的笑容猛然变得苦涩而决然不屈，他轻轻涉水向前而去。

　　便是再往前走会死，那便死。

　　涉江而去，也罢！

　　一声吟诵随之响起，他放开了自己的心，让自己心中的坦然，心中的视死如归毫不遮掩的放任在这黑归水渊任其审视。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

　　缚霖舟想起了这么一首诗，于是他便念了起来，仿佛边真当一路涉江而去。涉一条黑沉沉的江水，一条极度危险一不小心就会让人死无葬身之地的江水。

　　呵～

　　呵呵呵～缚霖舟心中忽然闪过了一阵发散的想法。如诗所言，他在涉江吗？若是他是涉江那么他采的芙蓉又是什么呢？

　　芙蓉，莲也。莲者，花中君子也。是他心中深藏的那一份始终不改的坚持吗？

　　缚霖舟不知道，但是他便忽然就很想把这首不知从哪儿跑出来、跑到他念头中的小诗高声吟诵出来。

　　他一句一句，吟的悠长而不断转圜着心中涌起的各种情绪。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江水越来越深。哦，不，是渊水，走出岸边之后，他脚下的渊水便没有了底，至少没有让他可以触及到的底。承托着他的——

　　是脚下的阵法。

　　诗的声音混着水声回响在缚霖舟的耳中，缚霖舟却在听到声音后，觉得自己的心境越来越开阔。

　　他忽然明悟了一件事情。阴暗负面的心思，谁都会有。可是却并不是每个人时时刻刻都有。

　　若是他情愿在心中装满为了他人而不计生死的磊落光明，那阴暗负面又该在何处滋生呢？缚霖舟不是一个绝对不自私，不阴暗，心境无暇的人。

　　但是只说在这一刻。他是的。很纯粹的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