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他的心事 她的眼里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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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叔？”周伽南伸手在贺闻辞眼前晃了晃。贺闻辞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走到垃圾桶旁边，把烟头扔掉。
周伽南倚在栏杆上，看着贺闻辞的背影，总有一种他很落寞的感觉。
“说了多少次，别往上靠。”贺闻辞回到湖边，轻轻拍了拍周伽南。
小区的房子之前改造过，但是这片人工湖的护栏还是老式木制的。虽然从没出过什么安全问题，但是贺闻辞从不往上靠，也不让周伽南往上靠。
周伽南撇了撇嘴：“别转移话题。说，你为什么抽烟？”
“抽烟还需要理由？”贺闻辞挑眉看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都戒烟一年了。”周伽南盯着贺闻辞的眼睛，一副要把他看穿的样子。
贺闻辞是没有和别人分享心事的习惯，尤其是与父亲之间的事。但看着面前的周伽南，他突然想多跟她说点。
“我爸今天回来了。”
“刚刚跟贺爷爷吵架了？”周伽南问道。
贺闻辞点了点头，但又摇了摇头。
“倒也不算吵架，这已经是我俩之间正常的相处模式了，之前有吵得更厉害的时候。”
他们父子俩不对付，尤其在贺闻辞上高中时，吵架是常有的事情。后来贺闻辞上了大学，稳重不少，也渐渐学会对贺铭山的冷嘲热讽左耳进右耳出，不与他争辩。
“我也就不明白了，你这么优秀，贺爷爷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周伽南想不通。在外人眼里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的贺闻辞，在自家亲爹面前好像什么也不是。
“我很优秀？”贺闻辞看着周伽南，反问道。
“当然。”周伽南点头如捣蒜，“反正我是很崇拜你的。你长得好看，事业有成，成熟稳重，做事情永远游刃有余，永远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而且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最重要的是，你对我这么好，在我眼里就是最优秀的。”
周伽南绞尽脑汁搜刮所有的词汇来夸奖贺闻辞，她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夸贺闻辞。
贺闻辞被周伽南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些夸奖真不容易。”
周伽南囧：“我说认真的。”
“可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贺闻辞向湖里看去，“我辞职了。”
“辞职？”周伽南有些吃惊。
贺闻辞大三开始就在正和律所实习，从国外读研回来后，直接进入了正和。她以为，贺闻辞会一直做下去，做到正和的合伙人律师。没想到，贺闻辞刚刚拥有了独立办公室，就从正和辞职了。
“是因为昨天输的那个案子吗？”周伽南问道。
“不是。”
单单是输一个案子，还不至于辞职。
“今天，我在庭上看到那些原告。他们因为天一这次欺诈发行证券，损失惨重，有些人甚至损失了小半辈子的积蓄。”贺闻辞说道，“站在他们的对面，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恨。”
“小叔，你不是......故意输的吧？”周伽南小心翼翼地问道。
贺闻辞看她紧张兮兮地样子，嗤笑了一声：“想什么呢。维护当事人利益，是律师的职业道德。接案子前，我就跟天一说过，证据确凿，想翻案没那么容易。可他们觉得私下和解赔偿太多，一定要闹到法庭上。”
“那也不能怪你，这事儿本来就是他们不占理。”周伽南愤愤不平地说道，“这事儿我们也关注了。虚假陈述就是证券市场的大毒瘤，不让他们付出代价，怎么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贺闻辞没应声。周伽南继续说道：“小叔，你为什么不试试自己做老板呢？”
贺闻辞目光一滞，转头看向周伽南。
在贺闻辞的认知里，与其有时间把自己的烦心事说给别人听，倒不如好好思考该如何解决。因为别人没有经历过，永远不会真正明白他在经历什么。
但他现在突然发现，原来她懂，他的心事。
也许找个人倾诉，是个不错的选择。
周伽南见贺闻辞不说话，继续说道：“在别人手下做事呢就是这样，没得选。要是自己当老板，那别人就命令不了你了。”
贺闻辞的确有这个意思。何棋半年前从正和辞职的时候就跟他说过，他不适合正和。那时他还沉浸在自己拥有了独立办公室的喜悦中，根本没听进去师兄的劝告。
现在看来，的确如此。还好他醒悟的不算晚，没有浪费太多时间。他今天上午刚辞职，何棋就打来电话，问他是不是考虑好了，可以把合伙开律所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现在有这个打算。”贺闻辞说道，“打算跟何棋和齐啸，一起开个律所。”
“原来那天何棋哥让你考虑的是这个事情啊。”
贺闻辞点点头。
“我就说嘛，我从小看你就觉得气度不凡，将来必成大老板。”
周伽南咧嘴，笑嘻嘻的。路灯的光打在她的眼睛里，贺闻辞觉得她的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周伽南被贺闻辞直勾勾盯着，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低下头揉了揉脸：“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贺闻辞收回视线，低头轻笑：“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到小时候，某个人五岁时，跟陆其宇说，我脸臭的很，出门容易被打。”
这话是周伽南以前说过的。那个时候她还小，偶尔在贺家见到贺闻辞时，总见他板着一张脸，跟他说话他也爱搭不理。他又生了双丹凤眼，不做表情时眼神凌厉，对于五岁的小孩子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童言无忌，你记到现在，也太小气了吧。”周伽南小声嘟囔着，“再说了，你那个时候就是对我很凶啊，理都不理我。”
贺闻辞刚要说话，就听见“咕”的一声。
周伽南有些尴尬地揉了揉肚子：“小叔，我饿了。”
贺闻辞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想吃什么？”
“小区门口李记烧烤。”周伽南说着，已经往小区门口走了。
贺闻辞看着她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她好像有种能调动他的情绪的能力，只要看到她，他就能从低迷中抽离出来。
他第一次开始认真思考这个问题，是因为他这个长辈做的也太称职了些，总想在她面前展现自己最好的状态；还是说，她于他而言，是不同的。
“哎，快来啊。”周伽南回头朝他招手。
贺闻辞回过神来，高声应道：“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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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烧烤店坐下，点完餐后，贺闻辞问道：“说说吧，你怎么回事？”
“晚饭跟我妈没聊几句，就觉得心里堵得慌，还不如出来散散心。”周伽南拆开餐具冲洗。
贺闻辞从周伽南手中拿过热水壶和餐具：“我来，小心烫。”
周伽南把今晚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贺闻辞，末了问道：“出国读研，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因人而异，看你自己想不想，还有未来的规划。”贺闻辞把冲洗好的餐具推到周伽南面前，看着周伽南说道，“清姐不会强势逼迫你，你可以把你的想法好好跟她交流一下。”
“我......”
周伽南低下头，心里很乱。她自然是想出国去看外面的世界，只是陆其宇，她总还想再赌一把。在国外读研一年，有许多变数。她怕她再回来的时候，她和陆其宇就彻底没可能了。
周伽南抬起头，看着贺闻辞：“我真的和陆其宇不配吗？”
“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觉得不合适。”贺闻辞说道。
他打小就觉得，周伽南和陆其宇成不了。如果说周伽南是野蛮生长在沙地里明艳动人的野玫瑰，那陆其宇是娇养在温室里的水仙花。
野玫瑰不应该为了和水仙花栽在一处，就折了刺断了根，失去原本的光彩。
“说的真直白。”
“我一向这样。”
周伽南语塞。
对周伽南，贺闻辞从来不搞委婉含蓄那一套。
贺闻辞说道：“你心里真正纠结的，是觉得为了感情就开始纠结自己未来的去向，不是你周伽南会做的事，但你却这样做了。”
贺闻辞顿了顿，补道：“尤其这还是一段看起来注定没什么结果的感情。”
他猜的很对，这也是周伽南内心一直在矛盾的。她自认做事洒脱果断，不应该为了陆其宇放弃出国。但让她放弃陆其宇出国，此刻又不甘心。
如果不是许柔突然出现，她想生日那天，陆其宇会答应和她在一起。
贺闻辞看着周伽南，叹了口气。
齐啸的父亲是赌客，齐啸曾告诉贺闻辞，他父亲最开始沾染上赌博时经常赢钱，所以即使后来一输再输，输的把家底掏空，输的齐母和他离婚，他都不曾回头。因为他尝过甜头，他坚信，总有一天他会赢回来。
现在的周伽南就像是赌客一般，尝过陆其宇给的甜头，所以栽在里面不愿抽身，总以为能赢到更多。
“我知道你性子倔，但有些事情，不是倔就能办成的，比如感情。”贺闻辞说道。
周伽南盯着面前的水杯发呆。她何尝不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抓住一点点渺茫的希望不放手，梦想着有朝一日陆其宇终会回头，选择她。可就算她努力，结果真的会如她所想吗？
一直等到菜上来时，周伽南才开口：“我知道了小叔，我会好好考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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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记烧烤出来后，贺闻辞和周伽南散步回家。贺闻辞同周伽南说了些关于筹建新律所的事，周伽南同贺闻辞说了些关于比赛的事。
路灯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地面上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摇摇晃晃，交融在一起。
贺闻辞觉得，自从正式参加工作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过这么舒心平静的时候了。
到家门口，周伽南朝贺闻辞挥了挥手：“那我先回去了，谢谢小叔请客。”
“等等。”贺闻辞打开手机，翻开设置中微博的联网设置，“你干的吧？”
周伽南以为，贺闻辞不常刷微博，怎么也要到明天才能发现。想到才刚过一会儿，就被他发现了。
“你是不是都知道了？”
“蒋澜的事？”
周伽南点点头：“我也是怕你难过，又是输案子，又是前女友怀孕。”
对于蒋澜，贺闻辞早就释怀了，他不是一个会沉溺在感情中无法自拔的人。虽然当时难过了一阵，毕竟他都已经在认真规划未来了，蒋澜的分手提的很突然。但过后他很快就想明白了，他们的未来注定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强行在一起未来也只会相看两厌。
偏周伽南一直紧张兮兮的，总以为这事儿在他心里还没翻篇。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在你心里的形象就这么拿不起放不下？”
“当然不是。”周伽南解释道，“是你跟她分手后就去国外读研，回来后就专心工作，连女朋友都不找，眼看奔三了都还没着落......”
贺闻辞真想敲开周伽南的脑袋，看看她都在想些什么。
他使劲点了一下周伽南的额头：“我去国外是因为早就计划好了，机票也是早就买好的。不找女朋友就是单纯不想，没遇到喜欢的。你都想些什么呢？”
周伽南揉了揉额头：“那你当时喝那么多酒......”
“当时是当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记得比我还清楚。”贺闻辞说道，“我没你这么长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她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以前的老同学，懂了吗？”
“说你的事儿呢，别扯我身上。”周伽南睨了他一眼。
贺闻辞笑道：“不过还是谢谢你多年关心。我说呢，我手机微博怎么有时候就是加载不出来。”
知道贺闻辞是在打趣她，周伽南懒得搭理：“那我回去了。你别再抽烟了，成瘾可就不好了。我还想你活长点，我好给你养老。”
晚上的风不小，周伽南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说这话的时候胡乱捋了一下，但还是蓬蓬的。贺闻辞一直盯着她的头发看，此刻特别想伸手替她理头发。
他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了。
周伽南话音刚落，就见贺闻辞上前一步，两手穿过脖颈绕道后面，轻轻捋着她的发丝。修长的手指穿过发丝，动作很轻柔。
被男人凛冽的气息包裹，周伽南觉得脑袋昏昏的。等回过神来时，贺闻辞已经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拍了拍周伽南的头：“知道了，小大人。快回去吧。”
一股热流涌上脸颊，周伽南匆匆说了一句“拜拜”后就跑回了家。
贺闻辞还站在原地，心里想着刚刚周伽南那句话。
如果他未来的人生里，一直有周伽南陪着......
想来会很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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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停了一天的雨，到了清明节这天又下了起来。
周伽南的小舅妈苏荷一早结束了飞行任务，就从机场赶到了墓地，和他们一起祭拜。
周云清和周雨霖把两束菊花放在墓前，轻轻擦拭着墓碑。周伽南和苏荷站在后面为他们撑伞，细细端详着墓碑上的姥姥的照片。
付芳年生周雨霖时落下了病根，没过两年就去世了，周伽南没见过她，但她当年学金融时的手记都在周伽南手里。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周伽南和付芳年的精神是相通的。即使从没见过，她对付芳年的感情也很深。
周云清起身，从周伽南手里拿过伞：“跟你姥姥姥爷说些话吗？”
周伽南点点头，走到幕前蹲下来：“姥姥，叶咏兰教授托我代她向您问好。姥爷，前些日子您养的那盆杜鹃开花了。这里一切都好，你们不要挂心。”
下山途中，他们遇上了同来西山公墓扫墓的贺家人。贺家人也刚扫完墓，正要下山，两家人正好一起走。
周云清和贺闻琴一起扶着贺铭山，陪贺铭山说话，贺闻辞和周雨霖、苏荷在后面聊着，剩下周伽南和陆其宇并肩一起走。
上次不欢而散，周伽南此刻不知道要说些什么。追着陆其宇这么多年，她第一次觉得与他没话找话是一件挺累的事情。
最终还是陆其宇先开口：“你生日那次爽约，是我不对，抱歉啊。”
周伽南说道：“没关系。”
“我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到了，寄到你们学校，记得查收。”
“好，谢谢。”
陆其宇不再说话。
他们之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只要周伽南不主动找话，陆其宇也不会主动找话题。
“你和许柔，在一起了？”周伽南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陆其宇迟疑了一下，补道：“那天我语气不好，对不起。周伽南，这次我很认真，你明白吧？所以，你可不可以......”
周伽南打断他的话：“我有点事找我小舅妈，先不跟你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他的心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