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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意不允,他便撕了天意 那是一条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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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条看不见的路,由无数根比发丝更纤细的傀儡丝织就,从殷夜的指尖延伸而出,穿过人群的缝隙,越过肃立的道童,悄无声息地潜入密道深处。
傀儡丝的尽头,缠绕着陆明心腰间那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
玉佩是死物,但此刻,在殷夜的操纵下,它成了她意志的延伸。
时间,只剩下半刻。
密道尽头的镇邪符,其上朱砂流转,散发着灼人的威压,仿佛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正等待着考验者的到来。
白鹤真人嘴角挂着一丝冷笑,他笃定,这个来历不明的妖女,绝无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心如止水,凭着所谓的“无惧之念”走完通幽路。
然而,他不知道,殷夜根本就没打算走。
殷夜的指尖微不可查地一颤。
远在密道深处的玉佩,被傀儡丝牵引着,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猛地撞向石壁上一块微凸的棱角。
玉佩中蕴含的,是陆明心这位天一观少主精纯的道门灵力。
灵力与符阵的禁制之力瞬间激荡,一股肉眼难辨的火星迸射而出,精准地落在了镇邪符的一角。
轰——!
一团烈焰冲天而起,将整张镇邪符吞噬殆尽。
灼热的气浪从密道口喷涌而出,吹得众人衣袂猎猎作响。
“心无惧念,符自焚退!”一名年轻弟子失声惊呼,“她……她成功了!天哪,她甚至没有踏入密道一步!”
白鹤真人脸上的冷笑瞬间僵住,化为一片难以置信的铁青。
他死死盯着那化为灰烬的符纸,又猛地转向面色平静的殷夜,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此乃欺诈之术!”
“白鹤师叔,”玄镜道人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通幽路的考验,验的是心,而非行。她人未至,而威压已破,符箓自焚,此乃‘心胜于行’之兆。或许,这正是祖师爷的‘天意示现’。”
天意示现四个字,如一座大山,压得白鹤真人哑口无言。
他可以质疑殷夜,却不能质疑祖师爷的天意。
他只能咬牙切齿地拂袖退后,那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子,恨不得在殷夜身上剜出几个窟窿。
最后一关,问情签。
祖师殿前,气氛肃穆到了极点。
香案上,一个古朴的签筒内,插着三十六支由百年桃木精心刻就的姻缘签。
每一支签上都萦绕着淡淡的灵光,显然被强大的禁制封印着,杜绝了一切以灵力窥探的可能。
玄镜道人亲自主持,声音传遍广场:“三十六支问情签,一支‘孤鸾煞’,其余皆为佳兆。此乃天一观立派之初,祖师爷亲手所制,卜算姻缘,分毫不差。若抽中‘孤鸾煞’,便意味着天意不允,此桩婚事,就此作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殷夜身上。
前两关,她赢得太过离奇,众人心中都憋着一口气,想看看这最后一关,她是否还能创造奇迹。
殷夜缓步上前,神色淡然。
在众人眼中,她只是一个走向命运裁决的女子。
但无人知晓,在她宽大的袖袍之下,一根傀儡丝早已如灵蛇出洞,悄无声息地探入了签筒底部。
灵力无法探查,但实体存在的丝线却不受此限。
她的心神瞬间沉入,三十六支签的触感清晰地反馈回来。
每一支签的纹理、重量,都有些微的不同。
她迅速锁定了两支签,一支刻痕圆润,是为“上上大吉”的良缘签;另一支则棱角分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煞气,正是那支“孤鸾煞”。
她的计划,从不是抽中良缘。
那太完美,反而会惹人怀疑。
她要的,是置之死地而后生,是让所有人都以为她输了,再上演一场惊天逆转。
指尖微不可查地一动。
那根缠绕在两支签上的傀儡丝,轻轻一拨。
原本沉在底部的“孤鸾煞”,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悄然滑到了签筒的最顶端,微微翘起一角,仿佛在等待着谁的采撷。
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中。
她伸出素白的手,在那万众瞩目的签筒中,动作优雅而从容,精准地抽出了那支早已为自己准备好的“孤鸾煞”。
当签上那两个朱砂写就的血红大字暴露在众人眼前时,全场瞬间哗然,仿佛一锅沸水被投入了一块寒冰。
“孤鸾煞!真的是孤鸾煞!”
“天哪!天意如此!此女果然不祥!”
白鹤真人像是终于等来了期待已久的判决,猛地踏前一步,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与恶毒。
“玄镜师兄!诸位同门!天意昭昭,日月可鉴!此女身负孤鸾,命犯克夫克道之煞,乃我天一观的心腹大患!岂能让她入主东华宫,毁我道统根基?!请师兄即刻宣布,废除婚约,将此妖女逐出山门!”
他的话音刚落,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玄镜道人,又转向一旁沉默不语的陆朝阳。
玄镜道人看着那支签,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动了。
陆朝阳一步上前,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没有去看殷夜,也没有去看白鹤真人,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支“孤鸾煞”上。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一把从殷夜手中夺过了那支签。
他的动作没有半分迟疑,看也不看签上的字,双手用力。
刺啦——!
一声清脆的撕裂声,在死一般寂静的祖师殿前回荡,石破天惊。
那支承载了“天意”的百年桃木签,竟被他当众撕成两半!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撕毁祖师爷留下的问情签,这……这是大逆不道!
“朝阳!你疯了!”白鹤真人厉声嘶吼。
陆朝阳却恍若未闻,他随手将断签扔在地上,转过身,第一次正视着殷夜,那双清澈如寒星的眸子里,映出她微微错愕的脸。
“我信她,胜过信天。”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朗如钟磬之音,一字一句,震彻山谷,也震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若天意不允,那我便逆天而行——这婚,我结定了。”
殷夜彻底怔住了。
她算准了签,算准了白鹤真人的反应,算准了所有人的心态,却唯独没有算准,陆朝阳会撕签。
这个男人,用最直接、最狂悖的方式,打破了她布下的整个棋局,却又阴差阳错地,将她推向了她想要的结果。
她体内的傀儡丝,仿佛也受到了冲击,微微震颤起来。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人群中,陆明心激动得满脸通红,偷偷对着殷夜竖起了大拇指。
而高台之上,玄镜道人沉默了良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降下雷霆之怒。
最终,他却只是深深地看了陆朝阳一眼,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平静。
“既少观主执意如此……那便,礼成吧。”
夜,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繁复的拜堂仪式被尽数免去,婚礼提前到了当晚。
东华宫内,红烛高照,暖帐低垂。
殷夜披着霞帔,静静地坐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凤冠红妆的自己,眼神幽深。
陆朝阳走到她身后,伸手为她拂正了鬓边一支有些歪斜的珠钗。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明天起,你就能随意进出藏经阁了。”他低声说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殷夜的眸光微不可查地闪动了一下。
藏经阁……《归元镜》的线索,就在第三层的禁书区。
这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她顺势轻轻靠上他的肩头,姿态似娇似倦,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的沙哑:“陆朝阳,当众逆天撕签,你就不怕,我真是个灾星,是来毁你天一观道统的?”
陆朝阳环住她的肩膀,手臂收紧,将她揽入怀中。
他没有回答,只是用一种无比坚定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那你得先问问我的命,答不答应。”
红烛的火光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殷夜埋在他的怀中,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闭上眼,心神却未有片刻停歇。
那根无形的傀儡丝,已经悄然无声地越过重重宫殿,探向了夜色中那座巍峨肃穆的藏经阁。
这张由谎言与算计织成的大网,终于捕获到了它最关键的猎物。
而她,这位潜伏在猎物身边的猎手,已经嗅到了血腥与胜利的气息。
今夜的温存与承诺,不过是明日风暴来临前,最后片刻的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