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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让镜子撒谎 翌日清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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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殿前广场上,气氛却如凝固的寒冰,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玄镜道人须发皆白,面容古板,手中那面青铜古镜仿佛吸尽了周围的光线,镜面上一圈圈古朴的铭文流转着幽蓝色的光晕,慑人心魄。
白鹤真人一身白袍,眼神锐利如鹰,死死锁定着场中唯一的焦点——殷夜。
“此镜名曰‘观心’,能照彻神魂,任何一丝邪念恶意,在它面前都无所遁形。”白鹤真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殷姑娘,你若问心无愧,便请上前一步。”
话音落下,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殷夜身上,有审视,有怀疑,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担忧。
殷夜立于场中,一身素衣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神色平静。
她没有丝毫迟疑,莲步轻移,缓缓走向那面足以决定她生死的古镜。
无人察觉,在她宽大的袖袍之下,几根比发丝更纤细的傀儡丝已如拥有生命的藤蔓,悄无声息地探出,其中一根的末端,精准地附着在了旁边一位手持铜镜的年轻弟子衣袖最深的褶皱处。
那位置极为隐蔽,即便衣袖随风摆动,也绝不会暴露。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雷霆一击。
“道法自然,心魔退散,敕!”玄镜道人手捏法诀,口中低声诵念咒文。
嗡——!
青铜古镜发出一声悠长的嗡鸣,镜面上的幽蓝光晕骤然大盛,一道光束射出,将殷夜笼罩其中。
镜中,一个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五官样貌,正是殷夜本人。
白鹤真人双目微眯,精光爆射,不放过镜中影子的任何一丝变化。
他坚信,这个来历不明、手段诡异的女人,绝不可能心性纯良!
她必然隐藏着天大的秘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只见镜中殷夜的倒影额角处,一缕微不可查的黑气猛然闪现!
那黑气虽细,却精纯无比,充满了阴冷与不祥的气息!
“果然有鬼!”白鹤真人心中狂喜,厉喝之声已到嘴边,正欲发出。
然而,就是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手持铜镜的弟子手腕没来由地微微一颤,镜面随之倾斜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角度,同时激发了藏在木簪中的符纸。
对于旁观者而言,这不过是紧张之下无意识的轻微晃动,毫不起眼。
可对白鹤真人这样全神贯注的顶尖高手来说,这视角偏移,却让他眼前的画面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
当他视线重新聚焦时,那缕黑气已如滴入清水的墨点,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镜中的殷夜倒影,周身开始散发出澄澈柔和的金光,圣洁而纯粹,仿佛初生婴儿般干净。
“这……”白鹤真人准备脱口而出的喝止,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脸色憋得一阵青一阵白。
玄镜道人收回法诀,古镜光芒内敛,他看了一眼面色如常的殷夜,沉声宣布:“观心镜明示,此女无邪无祟,魂净如初。”
这个结果,让周围的弟子们一阵哗然。
“怎么可能?白鹤师叔不是说她身负邪术吗?”
“观心镜从不出错,看来是我们误会了。”
白鹤真人脸色铁青,不甘地指着镜子:“不对!方才我分明看到了一丝黑气!就在她额角!”
一直沉默不语的陆朝阳,此时却缓步上前,声音温润地开口:“白鹤师叔,或许只是晨光透过薄雾,造成的光影错觉。您看,”他目光落在殷夜身上,那目光深邃而复杂,“她自始至终,身形笔直,眼神未曾有过半分闪躲。心若不正,又怎敢如此直面观心神镜的审判?”
他一番话合情合理,既给了白鹤台阶下,又不动声色地为殷夜的镇定做了最完美的注解。
白鹤真人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他知道,在观心镜的结果面前,任何口头上的指控都已是苍白无力。
人群散去,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实际上,那缕黑气正是殷夜的杰作。
她深知观心镜并非是检验善恶,而是对纯粹的阴煞灵力极为敏感。
她以傀儡术操控自身,在体内经脉的一处节点,短暂凝聚了一丝精纯的阴煞,主动释放,制造出“伪邪念”的假象来引诱观心镜。
而那根早已埋下的傀儡丝,就在玄镜道人咒文催动到最顶峰、所有人注意力最集中的那一刻,轻轻一颤。
这微小的力道,精准地牵动了执镜弟子的手腕肌肉,造成了那致命的偏移。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天衣无缝。
快到连白鹤真人都无法捕捉,只能将其归咎于巧合或是自己的错觉。
这不仅是一场胆识的较量,更是一场对人心、时机、力量掌控到极致的豪赌。
她赌赢了。
陆家的小妹陆明心蹦蹦跳跳地凑到殷夜身边,压低了声音,满脸兴奋地问:“殷夜姐姐,你刚才也太神了!白鹤真人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不过,你刚才真的不怕吗?我看着都腿软了!”
殷夜淡淡一笑,风轻云淡:“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怕什么?我又没做过亏心事。”
话音未落,她垂在身侧的指尖在袖中几不可察地轻轻一勾。
另一根一直潜伏的傀儡丝,无声无息地缠上了陆明心腰间那块色泽温润的暖玉玉佩。
丝线与玉佩相连,细若游丝,浑然一体,仿佛本就如此。
第一关,靠的是出其不意。
但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接下来还有更严峻的考验在等着她。
这枚玉佩,将是她为第二关准备的后手。
午时,陆朝阳端着一份素斋,走进了殷夜暂居的静室。
见她坐在窗边,望着远山出神,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他不由放轻了脚步,柔声问道:“昨晚没休息好吗?”
殷夜回过神,抬起那双清冷的眸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直截了当地反问:“如果今天早上,观心镜照出我身怀邪念,你现在还会站在这里,给我送饭吗?”
她的问题太过直接,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
陆朝阳明显一愣,随即,他嘴边竟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忧虑,显得格外真诚:“那我更得送了。”
“哦?”殷夜挑眉。
“饿着肚子,哪有力气改邪归正?”他将食盒放在桌上,目光坦然地迎上她的审视,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而且人是会变的,只要那颗心……还没有彻底死去。”
殷夜正欲拿起筷子的手,在空中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心,还没有彻底死去。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沉寂已久的心湖,荡开了一圈极轻、却又无法忽视的涟漪。
她收敛心神,不再多言,默默地用起了午膳。
陆朝阳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再打扰。
他知道,有些冰封的东西,需要时间,也需要恰到好处的温度。
一连两日,风平浪静。
宗门内关于殷夜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似乎那场观心殿前的风波已经过去。
然而,殷夜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白鹤真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而真正的考验,也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三日的黄昏,夕阳如血,将整片云海染得凄艳壮丽。
晚风拂过山岗,带来了不同于往日的萧索与寒意,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阴森气息,仿佛有什么沉睡的古老之物,即将苏醒。
殷夜立于窗前,遥望着那条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蜿蜒通向后山禁地的幽深小径。
观心,只是验心。而接下来的路,要用命去走。
她藏于袖中的指尖轻轻捻动,仿佛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
那根看不见的傀儡丝,跨越了庭院与楼阁,牢牢地系在陆明心腰间的玉佩上。
玉佩的温润灵气,正通过这根丝线,源源不断地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
为了即将踏上的那条路,她早已备下了一把截然不同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