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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医院没开灯,但我看得见 晨光熹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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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金色的辉芒透过古老的雕花窗棂,在藏经阁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殷夜一袭素白长裙,静立于三楼的回廊之下,手中捧着一卷泛黄的《黄庭经》,姿态娴静,仿佛与这清晨的道观融为一体。
无人知晓,她看似随意的翻页动作,每一次指节的屈伸,都暗藏着致命的精准。
随着书页“哗啦”一声轻响,一根比发丝更纤细、近乎透明的傀儡丝,已从她袖口无声滑出,如拥有生命的灵蛇,悄然攀上廊柱,沿着檐角瓦当的缝隙,精准地探入了阁楼之内。
丝线顶端分化出数以百计的微末触感,在凡人无法感知的灵力层面,开始飞速扫描第三层禁书区那错综复杂的灵力矩阵。
很快,一幅立体的灵力分布图在她脑海中构建完成。
《归元镜》的秘密卷宗,被重重禁制封印于一个名为“玄枢柜”的紫檀木柜中。
那柜上的锁芯,并非凡铁,而是一道只认信物的灵力法阵。
开启它的钥匙,正是少观主陆朝阳从不离身的暖玉灵符。
此刻,那枚玉符就静静地挂在陆朝阳的腰间,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散发着纯正而温和的道门气息。
殷夜的目光穿透书卷,仿佛能看到那个男人在晨练中挥洒汗水的挺拔身姿。
她袖中的丝线微微震颤,如蓄势待发的猎食者,耐心等待着一个完美、自然、不会引起任何怀疑的接触机会。
黄昏时分,晚霞染红了天际。
殷夜端着一碗亲手熬制的莲子羹,找到了刚刚结束晚课的陆朝阳。
她垂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伤:“朝阳,我想……出观一趟。幼时府中有位老管家,待我亲厚,如今他病重,住进了市立医院,我想去探望一下。”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充满了人情味。
陆朝阳果然没有丝毫怀疑,他温润的眸子里满是关切,立刻放下手中的经文:“应该的。天色已晚,我陪你同去。正好,我本就要去医院巡夜,最近那里怪事频发,好几位重症病人都说,夜里总有个‘透明的护士’给他们打针,醒来后却什么也找不到。”
他说着,从腰间解下一枚赤红的护身符,递到殷夜面前,掌心的温度透过符纸传来。
“这地方阴气重,你拿着。别怕,有我在。”
“多谢。”殷夜轻声应道,伸手接过。
就在指尖触碰到他温热掌心的那一刹那,一缕微不可见的傀儡丝,比尘埃更轻盈,已悄然附着在了护身符的编绳边缘。
只要他靠近百米之内,这根丝线便会成为她最精准的信标。
深夜,市立医院的住院部一片死寂,只有护士站的灯光在惨白的长廊里投下孤独的光晕。
殷夜早已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便装,如鬼魅般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潜入了顶楼的院长办公室。
她的目标明确——一份关于城东旧区改造的土地转让协议。
她没有开灯,仅凭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便锁定了办公桌上的文件。
三道傀儡丝从她指尖弹出,悄无声息地探入室内,一根撬开抽屉,一根翻找出协议,最后一根则灵巧地卷起了笔筒里的签字笔。
她闭上眼,精神力高度集中,开始模仿院长的笔迹和签名的力道。
就在落笔的瞬间,她袖中那根连接着陆朝阳护身符的丝线,毫无征兆地猛然震颤了一下!
一股阴冷、驳杂的灵力,竟顺着她的傀儡丝在进行反向追踪!
殷夜心中一凛,来不及惊诧,当机立断切断了操控签字笔的丝线,同时闪电般收回所有布局,整个人化作一道虚影,隐匿于走廊的阴影之中。
追踪者?
是谁?
手法如此粗糙,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
她没有逃离,反而循着那股灵力波动的残余痕迹,潜入了楼下的心理科特殊病房。
病房内,一个深度昏迷的病人正躺在床上,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殷夜的目光锐利如刀,瞬间锁定在病人后颈处——那里,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灵丝残留,正散发着微弱的精神波动。
是“无相”残式!
组织的禁术!
但手法却大相径庭,其中夹杂着一股强行剥离他人情感、侵蚀精神核心的邪异气息。
一个名字瞬间浮现在殷夜心头——叛逃者。
竟有叛逃者在用组织的傀儡术,进行这种肮脏的人体实验!
她心念电转,迅速换上备用的护士服,戴上口罩,推着一辆查房的药车,自然地走进了病房区。
一个姓陈的男护工正靠在墙边打瞌睡,殷夜推车经过他身边时,手腕看似不经意地一抖,一根丝线已神不知鬼不觉地探入其衣领,沿着他的神经末梢,开始了逆向回溯。
混乱的画面如潮水般涌入她的感知。
地下二层的秘密治疗室内,一个穿着白大褂、面容清冷的女人——林疏影,正将一根特制的银针缓缓刺入一名患者的太阳穴。
她的口中在低声呢喃,与其说是治疗,不如说是一种诡异的宣告:“痛苦剥离,秩序……重建。”
是“心茧术”的残篇!
早已被组织列为禁术废弃的邪法!
殷夜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她不动声色,指尖微动,精准地切断了陈护工与林疏影之间那道微弱的精神连接,同时注入了一段伪造的“灵力系统紊乱”的虚假信号。
远在地下室的林疏影,只会以为是自己的实验体出现了排异反应,实验失败了。
做完这一切,殷夜悄然退回走廊的黑暗角落,静静等待。
凌晨时分,一股纯阳正气由远及近。
陆朝阳果然来了。
他一踏入这条走廊,眉头便紧紧皱起,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凝滞不散的阴气。
“好重的怨念。”他低语道。
就是现在!
殷夜眼中精光一闪,潜藏在暗处的傀儡丝猛然一引,将林疏影留在那个昏迷患者体内尚未消散的残余灵丝彻底激发,并将其导向了天花板上的中央通风管道。
刹那间,整条走廊的阴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汇聚成一团肉眼可见的黑雾!
陆朝阳反应极快,并指如剑,一张镌刻着金色雷纹的符箓已夹在指间,口中真言一喝:“敕!”
“轰!”
符火爆开,金色的雷光如一轮小型太阳,瞬间吞噬了那团黑雾,灼热的气浪将半层楼照得亮如白昼。
阴气被净化一空,走廊恢复了宁静。
陆朝阳松了口气,看着符箓燃尽的灰烬,自语道:“果然是枉死病人的怨灵在作祟,总算解决了。”
而在走廊尽头的黑暗中,殷夜借着那符火的余光,看到了院长办公室里,那份已经被她签好字的土地协议。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手指,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任务,完成。
院长的笔迹已然签妥,组织的商业版图再下一城。
叛徒林疏影的实验据点彻底暴露,一个失控的叛徒,组织绝不会容忍。
而陆朝阳……这个正义凛然的少观主,正亲手为她抹去了最后一点痕迹。
她迎着符火熄灭后重归的黑暗,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陆朝阳,你照亮的,从来不是真相。”
风从窗外吹入,带着一丝消毒水的味道。
殷夜的目光再次投向那间心理科病房,林疏影那句“痛苦剥离,秩序重建”在她耳边回响。
剥离了痛苦,剩下的又是什么?
一个被强行清空的容器,在没有被新的“秩序”填满之前,只会剩下最纯粹的……空白。
而那片空白,本身就是最可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