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楚国的质子 ...

  •   大景皇帝滥情也多情,凡事宠过的妃子即便不得见陛下也都好好待在自己宫中,毕竟皇帝懒得管她们争宠,犯了错也不过是罚了银子禁足,目前冷宫里空无一人。
      所以皇宫里最偏僻的宫室,就是楚国战败后送来的质子裴璟辰的住所。
      卧榻上的青年裹着熊皮做的褥子不住地轻咳,嘴唇发白,冷白的肤色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他身上穿着的还是几年前的料子做成的有些磨损的衣袍,一头墨发只用一根木钗固定。
      裴璟辰在发烧,但这病是他有意为之,人还是清醒着的。
      墨竹从房梁上探出头,有些心疼主子:“长公主已经来过了,殿下为何还不喝药?”
      方才满头金光和一身绫罗绸缎的长公主面带厌恶的站在门口,她的侍女走进来警告殿下不许在镇国公面前提起长公主府的失察,更不许他肖想镇国公嫡女。
      “李家那个孽畜自不必说,你要是敢传出半句损害秦家姑娘清誉的言论,本宫相信皇兄不会在意大景少一个质子,你们楚国知道了也不过是再送一个过来。”
      若是因为秦昭戚在长公主府出事而让她名声有损做不成皇子妃,秦国公怕是不会放过自己,她那两个最有希望做皇帝的侄子也要恨上她了。
      面色苍白裹着薄被的裴璟辰重重的咳了几声,那艰涩的嗓音让人觉得这声音的主人似乎被扼住了喉咙,只能从嗓子里挤出些声响,惹得那个侍女一脸嫌恶后退两步:“臣自知配不上秦小姐,不会多言,还请长公主放心。”
      怕多待一会都沾染上这地方的晦气,长公主得了他的答话就扶着侍女的手匆匆离开了,走出宫殿的大门还不忘吩咐下人给她煮一碗汤药免得过了病气。
      要不是为了做个样子给镇国公府看,她的侍女来就行了,何需她景国长公主纡尊降贵!
      “咳咳......等着吧,还有个人呢。”
      想起过往种种,裴璟辰眼底闪过冷意,这些人,他会一个一个清算。
      过不多时,守在外的墨竹就见二皇子带着侍从过来了,他绣了金线的蟒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潇洒肆意的脸上满是倨傲,墨竹赶紧翻身下去帮主子把熊皮藏起来。
      “质子身体怎么样啊?”二皇子踏进这个院落就直接推开房门,扫视了一圈房内寥寥无几的物件和床上苍白的人,站在能照到阳光的门口面上高声关心道。
      “多谢殿下关心咳咳......臣只是感染风寒,并无大碍咳咳......”裴璟辰强撑着身体下床给他行完礼才答话道。
      他清楚这位二皇子的本性,表面上贤明大度,实际上阴险毒辣,锱铢必较。
      得罪了他表面上没有什么,暗地里却让膳房断了他三日的口粮。
      那时他刚来大景尚还年幼,墨竹等人还未培养起来。为了活下去,他被逼得大雪天等在二皇子下学路上,当着满宫人的面向他下跪认错,还要看此人假惺惺地表演毫不知情。
      二皇子很满意别人对他的恭敬,唇角多了些笑意,皱起眉亲切地抬手道:“你这是做什么,既生病了就好好躺着,你和本王也是自小就认识的,哪里需要如此多礼。”
      闻言,裴璟辰刚直起的身子不得不又躬下去,动作压迫到了肺部,带着他疼痛的额角神经弹跳,却不得不将咳嗽声压下去:“殿下宽和,臣却不能忘记君臣有别,愧不敢当。”
      “你啊,起来吧!”二皇子大发慈悲道:“本王今日过来也是为了那日的事,还是要多谢你不顾自身及时救了戚戚,否则她那样娇弱的身子,如何经得起湖水冰冷。”
      裴璟辰又行了一礼:“殿下的感谢臣不敢领受,秦小姐是有福之人,即便没有臣也不会出事。”
      二皇子这次没有叫他起,晾了他一会,本就幽静的宫室更是落针可闻,只有裴璟辰忍不住的轻咳在此回响,仿佛要震落屋檐上经年未扫的陈灰。
      他肖似景帝的眼眸微眯,带上不易察觉的杀意,语调变得微冷:“姑姑过来也是为了此事吧,想来秦国公很快也会过来感谢你了。不过,虽说你做了好事,但事关未来皇后,那日知晓之人不多,长公主也下令封口,你知道自己的身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该是清楚的。”
      裴璟辰的身子躬得更低了些:“臣知秦小姐身份贵重,不敢宣扬。”
      未来皇后。
      二皇子是觉得皇位于自己唾手可得,还是觉得他不过一个质子无需在他面前掩藏野心?
      二皇子嗯了一声,语气重又温和起来,似乎是想到了未来的场景,他的眼中染上些许笑意:“好啦,起来!你看你,生着病还这么多礼!以后本王与王妃喜宴之时,少不得还要请你杯酒......”
      好不容易送走了二皇子,墨竹的那碗汤药终于送到他嘴边,裴璟辰仰头喝下,苦涩的药汁让他因为发烧有些昏沉的意识重又清醒了些。
      他低垂着眼,凝视着碗底残留的一点点药汁倒映出的自己被汗打湿的发鬓,和隐藏在漆黑眼底那顷刻间便能吞噬理智的愤怒。
      裴璟辰轻轻闭上眼睛,他手中的陶瓷药碗突然发出极轻微的碎裂声,细微到几乎被窗外竹叶的沙沙声掩盖。
      呼吸间,他再次睁开眼,陶瓷碗无声蔓延开蛛网般的细纹,将他重又恢复平淡的眼神分割成无数小块。
      要不是预料到这群蠢货会一个个的过来警告他,他又何必病这一场。
      镇国公秦定威之嫡女秦昭戚,他在心里默念她的名字。
      年少时他在宫中备受欺凌,那些贵人对他最好的态度就是无视了。也就只有她,遇见了会拦下那些皇子公主的凌辱,隔着人群远远地喊一声住手。
      那时他被人几乎糟践进泥泞的雪地里,睫毛上沾着分不清是他们浇的冰水还是落下的雪水,又或者是自己的泪。
      被那些手松开后,连日的饥饿让他无力站起身,只能凭借着不愿意屈服的意志力喘息着让自己好歹坐着,不至于太失自尊。
      忍着被雪地反射的刺目日光,他远远看见一个被人前呼后拥的红色斗篷,他至今都记得那件出的极好风毛的披风,雪白的狐狸毛油光水滑,簇拥着一张比花更娇的脸。
      那年她只有六岁,受怡安公主相邀来宫中玩乐,为了寻找她母亲喜爱的白梅,恰好走到御湖边上救下差点被三皇子扔下湖淹死的他。
      裴璟辰至今都记得他隔着人群看她,那样的粉雕玉琢如雪团一般,与脏兮兮的他形成鲜明对比,对周遭所有人都抱着恨的人第一次感到了自惭形秽。
      高高在上的皇子公主们叽叽喳喳聚在她身边,三皇子和五公主争先恐后的说自己没有欺负人,生怕向来心善的她对他们的行为生出不喜。
      裴璟辰的眼睛始终落在最中心的人身上,似乎阳光都格外偏爱她,叫他这个脏污之人不配看清她的眉眼,恍惚的光晕中,只依稀记得她通身娇贵的气质。
      秦昭戚自始至终没有跟他说话,救助一个落难之人只是她的随口一说,却生生让他熬过了来景国的第一个严冬。
      后来她来宫中上学,偶尔遇见了被欺辱的他也会出声制止,只是他每每望向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见的只有对欺凌这件事的不喜,对他这个人却没有丝毫印象。
      原来他并不特殊,换成是猫儿狗儿,下人宫婢她也一样会出手相帮。
      裴璟辰从此对她失去了兴趣。
      她像是挂在天上的月亮,平等的照耀每一个来到她面前的人。
      人是热的,心是冷的,所有人都在她眼里,没有人在她心里。
      他认识的所有达官贵人都喜欢她,所以在她落水时裴璟辰毫不犹豫的跳了下去,即使会给他带来些小麻烦。
      秦昭戚活着,他必定受到镇国公府感谢,将来他打入京城时若是秦国公没死,多一分借口有了台阶下,收服便更方便。
      她活着,人证就在。各位将她奉若神女的贵人们推动下,推她的李术必定会受罚,与之交好处于夺嫡漩涡的二皇子就会被四皇子的阵营狠狠踩下去。
      刚愎自用、愚蠢傲慢又有将领支持的二皇子,会不会在失意之下受挑拨佣兵造反呢?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