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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合作 夜半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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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万籁俱寂,天上盘踞着厚重的乌云,似乎随时都会降一场雨。
国公府内秦昭戚的院子沉浸在静谧之中,只有廊下点着的烛火偶尔爆出灯花,烛芯轻轻摇曳。
一阵轻微的响动打破了这片宁静,院中枝叶繁茂的桃树上不知从何处飞来了一只鸟儿,此刻扑棱棱地拍打着翅膀似乎受到了什么惊吓,翅膀的挥动带起了一阵微风,吹得几片树叶沙沙。
鸟儿的鸣叫惊动床上阖眼的少女,借着夜明珠的光亮,那双点漆般的眼睛清明睁开,没有半分睡意。
瓦片上的声音让守夜的士兵耳朵动了动,但紧着的猫叫又让他松了心弦。
一身黑衣的裴璟辰趴在屋顶捂着伤口,竭力保持着呼吸平稳,失血让他眼前逐渐发黑,身上的气力也在消失。
他脚下的院子里摆放着一盆盆盛放的牡丹,是从西北运送来的名贵品种,想到京中传闻国公千金最爱牡丹。
也许是这些年总是听闻她的善举,或是因为到底自己救过她,他下意识得来找那位秦小姐了。
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潜入院中,廊下守夜的小丫鬟已经睡着了,头顶的灯笼因为无人看管,烛火已经暗了下去。
他从为了透气打开的窗子翻进少女的闺房中,像只猫儿似的轻巧落地。
入目是各式清雅的摆件,桌案上铺着一幅没完成的画卷,隐约看出画的是一卷美人斜倚栏杆,洒食逗鲤。
小心绕过支在书架边的琴,裴璟辰轻轻撩开床帘,捂住熟睡中少女的嘴:“秦小姐,得罪了!”
“唔唔!”
借着没有纱帐遮挡的微弱月光,裴璟辰和一双杏眼对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又惊又怒,狠狠地瞪着他。
不是秦昭戚,是秦家庶女秦玉兰。
裴璟辰有些惊讶,他每次看见这位秦家庶女都是围在她姐姐边上打转,端茶打扇好不殷勤。
他还以为她在秦家应该是过得不好才要讨好嫡姐,但看她房里这些名贵装饰,倒是他多想了。
不是秦昭戚也没事,他与京中大部分人都毫无交集,和秦大小姐也是从来没说过话的,找谁都是一样。
“别害怕秦二小姐,在下是裴璟辰。我受伤了,你能否帮帮我?”裴璟辰尽量放缓语气不继续吓到她。
秦玉兰怒瞪着他,要不是嘴被捂着,她非要大喊抓贼不可。
裴璟辰空余的那只手抽出匕首轻轻抵在她的脖子上,少女的怒视立时变得惊恐,挣扎的力度也小了些。
他继续好言相劝,语调平稳温和,好像在安抚一个无理取闹的小妹妹,却让人毛骨悚然。
“你别喊,我松开你,你要是喊一句,我立马割了你的喉咙,同意就点点头。”
秦玉兰的头很是克制的点了点,她怕动的厉害会划到刀。
裴璟辰捂着她嘴的手松开,重新捂着自己的伤口:“我前几日为救你姐姐还生了病,现在我受伤了,你就当帮你姐姐还恩情,帮我包扎一下。你可有伤药?”
秦玉兰本来是不愿意的,但是裴璟辰说到他救了秦昭戚,她还是同意了:“我有的,但我帮了你,你以后就不能拿这件事烦我阿姐了!”
他的匕首还抵在她的脖子上,她也不敢太硬气。
裴璟辰还没回话,只听砰地一声门被推开,两人齐齐抬头看去,一道窈窕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飘雨,银针一样的雨丝淅淅沥沥洒落在那人身后,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握着柄长剑垂在身侧,另一只手则举着一个烛台。
烛光被风雨吹得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灭。
单薄的身影只在睡裙外披一件披风,白色的裙摆和披风随着风飘动,在黑夜中极显眼,她如同一幅和雨幕夜色做的水墨画,淡雅萧瑟。
她明艳的面容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变得朦胧,却因为烛光的摇曳更显生动美丽。
那对平日里带着笑意的眼睛在黑暗中此刻显得格外明亮,眼底却满是寒意。
“裴璟辰,放开。”
秦昭戚的声音冷冷的传来,那柄长剑被她抬起,直指床上一身夜行衣的男人,手臂处的宽大衣袖随着她的动作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
裴璟辰的心此刻像是被一把大锤猛地敲击,震得他心脏发麻,生出无边的痒意来,一瞬间愣在原地。
“阿姐!”
秦玉兰的眼泪瞬间盈满眼眶,顾不上架在脖子上的匕首,她直接推开横在她面前的手臂扑到秦昭戚身边,她的阿姐简直如神女一般降临。
秦昭戚把烛台交到她手上,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安慰,握着剑快步上前,锋利的剑刃便架在了床上还在愣怔的男人脖子上。
因为被秦玉兰推开,他握着匕首的那边身体不自觉撑在床上,另一只手捂着伤处,竟是攻守之势瞬息逆转。
“你为何,会在这里?”
裴璟辰有些不解,总不可能是秦昭戚半夜闲来无事提着剑走到庶妹院中,恰好发现他的吧。
秦昭戚居高临下看着他,因为失血他的脸已经白了,额边的黑发被冷汗打湿,狼狈却依旧清俊文雅。
即使穿着黑色的夜行衣,她也能看见他腰腹那处明显深了一块布。
“我做了一个梦。”她不带情绪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云雾,叫裴璟辰听得隐约。
“梦?”
“做了一个,我秦家满门灭门的梦......”
秦玉兰的瞳孔一缩,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
“我梦见二皇子谋逆,杀了我父亲,哥哥。”
“他让我嫁给他,否则我的母亲妹妹全都要死。”
“阿姐……”秦玉兰的声音有些颤抖,在这黑夜里更显萧瑟。
裴璟辰单膝跪在床上,微抬着头看她。
她的肤色很白,眉不画而翠,嘴唇嫣红,此时一头黑发只用玉钗挽起,美得惊心动魄,那双顾盼生辉的眼里一片寒意,仿佛藏着滔天恨意。
“你说灭门?”
“是,都死了。”秦昭戚有些激愤,声音不自觉抬高了两分:“他狼子野心犯上作乱,秦家满门忠烈,两者如何共存!”
“我醒了之后很害怕,我觉得这不像一个梦,像是预兆或是前世……”
她无法让没经历过的别人接受她们活在一个话本子里,更怕别人说秦家大小姐疯了,把她送进庵堂,只能用梦来解释一切。
她不再激动,声音重新低了下去:“梦里我看见你受了伤来到秦家,让兰儿为你包扎。我想知道这个梦是不是真的,所以我来看看。”
裴璟辰始终看着她的眼睛,像是喃喃自语:“是真的。”
“是!是真的!二皇子真的会造反,我秦家也真的……”她像是失去了些力气,架在他脖子上的那柄剑微微颤抖。
“那我呢?”
“你,做了皇帝。”
他笑了,像是自己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裴璟辰的皮相很好,薄唇勾起,苍白的脸瞬间变得生动,仿佛染上艳色。
秦昭戚看着他,红唇一张一合:“裴璟辰,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我手里这颗药是一颗蛊虫,你吃了它就绝不能伤害我,否则就会受到反噬。”
“你吃了它,秦家与你合作,共图大业。”
“有了秦家的帮助,你的代价会小很多,比如今晚的暗杀,就不会再有。”
“只要你登上皇位放秦家安全离开,我就会给你解药。我并不想要你的命,只是想要给秦家一个保障。”
裴璟辰不觉得她会杀了自己,她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会颠覆景国,要杀早杀了,何必说这么多。
“我要是不吃呢?”他想知道她能做到什么程度。
裴璟辰脖子上的那把剑在话音刚落时离得更近了,他甚至能感受到冰冷的剑刃即将划破他的皮。
“如果不吃,我现在就杀了你。”秦昭戚的眼底氤氲着黑色,冰冷而带着狠厉:“杀了你,我会扶持四皇子继位,秦家依旧会安然无恙。”
“你不要想着杀了我后逃出去,我手下的人就埋伏在周围,如果你先我一步走出这个屋子,她会立刻杀了你。”
“裴璟辰,你未来是个好皇帝,所以我愿意给你合作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