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流：忍惹》薯一刻

19、你在召唤我 我听到你在

　　翌日，姜砚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教室，眼眶还有些微肿。
　　第二节课下课铃声响起时，云牧尘的电话骤然切入，姜砚不免有些疑惑，还是接听了“姜砚，你叔公他们又来了，这次直接要抢地契……奶奶她、她喘得厉害，话都说不清了……” 电话那头混着嘈杂的声音。
　　姜砚猛地起身，他抓起外套冲向校门，秋风裹挟着枯叶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却抵不过心底灼烧的焦灼。
　　姜砚赶忙打车回老家。出租车在颠簸的乡道上疾驰，窗外掠过灰蒙蒙的稻田与斑驳的砖墙，姜砚攥紧手机，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下车时，老宅院门敞开，姜砚推门而入，正撞见叔公们推搡着奶奶瘦削的肩膀，奶奶踉跄后退，枯槁的手徒劳地攥住衣襟，咳嗽声撕扯着空气。
　　云牧尘站在一旁，扶住奶奶，却始终恪守本分未上前——他知晓这是姜砚家的纠葛，自己难以插手。
　　姜砚冲上前，一把扯开那推搡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指尖泛白：“再不走，我就报警了！”他嘶哑的声音在院中炸开，叔公们讪讪退后，骂骂咧咧地丢下一句“走着瞧”便甩门离去。
　　残阳斜照进院子，奶奶瘫坐在藤椅上，喘息声如破旧风箱，指尖颤抖着攥住姜砚的手，那温度冰凉得像深秋的霜。
　　安顿好奶奶，姜砚又烧了姜汤，看奶奶啜饮时呛出泪花，喉间哽咽道：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云牧尘临走前塞给姜砚一袋药，低声说“镇上诊所开的，先应急。”便消失在暮色里。
　　姜砚守在奶奶床边，听着断续的咳嗽声直至天明，晨光透过窗帘。
　　翌日，姜砚带奶奶去医院。诊室的白炽灯刺得奶奶眯起眼，医生指尖叩击她胸腔的闷响、听诊器传来的浑浊杂音，都让姜砚脊背发凉。“慢性阻塞性肺病，得长期护理，避免刺激。”
　　姜砚喉头一哽，强挤出笑：“您安心养病，别的有我。”回程车上，奶奶倚在他肩头，鬓发蹭过颈侧的绒毛，带着药味与淡淡的桂花香——那是老宅院中那棵桂花树的气息，此刻却成了唯一的慰藉。
　　回到家中，奶奶躺在院子的躺椅上。
　　暮色渐沉，槐树影婆娑摇曳，奶奶斜倚在藤椅中，姜砚蹲身替她掖好毯角。
　　藤椅吱呀轻晃，奶奶忽睁开眼，浑浊的眸映着晚霞：“砚儿，累了吧？”她嗓音沙哑，却透着温软的暖意。
　　姜砚鼻尖一酸，摇头时，一滴泪坠入尘土。
　　“奶奶想吃什么？看我来给你露一手。”姜砚装作若无其事的擦干眼泪。
　　还没等奶奶回答，敲门声再次响起。
　　姜砚怀着忐忑的心推开门，那一刻，时光仿佛静止。
　　门外，洛景辞与温叙言并肩而立，月光在两人身上织出银色的纱。
　　温叙言瞥见姜砚眼底的波澜，轻笑一声，先一步跨入门内：“我可不想当电灯泡，你们慢慢聊。”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清风挤进院子，留下姜砚怔在原地。
　　奶奶听到动静从躺椅上探出头来，皱纹里盛满笑意：“叙言来了。”
　　温叙言笑道：“奶奶，我又来看你了。”
　　姜砚喉头哽住，望着洛景辞熟悉又陌生的眉眼，眼眶倏地泛起潮红：“你……怎么来了？”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几乎要碎在秋风里。
　　洛景辞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衬衫纽扣，心底翻涌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一句：“我好像听到你在召唤我了。”
　　厨房里，三人各司其职。温叙言熟练地翻炒着青菜，油锅滋滋作响中，他调侃道：“姜大厨，你这刀工可比上次见面退步了，切个土豆丝都能切成‘薯条’。”姜砚嗔怪地瞪他一眼，指尖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动作，洛景辞沉默地在一旁剥蒜。
　　夜风拂过，奶奶捧着碗筷笑道：“你们年轻人聊，我老太婆可要早睡咯！”说完，将碗筷放进厨房就回屋了。
　　洗好了碗筷，他们来到屋顶，满天繁星如璀璨的宝石镶嵌在浩瀚的天幕之上，柔和的星光洒在他们身上。
　　微风轻轻拂过，带来了一丝凉爽与宁静，轻轻撩动着姜砚的发丝与衣角。
　　突然，一颗流星划过天际，如一道绚烂的银弧划破了黑夜的寂静。温叙言惊喜地轻呼一声：“有流星快许愿。”
　　姜砚终于松懈下来，闭上双眼。他只想奶奶身体健康就好。可眼皮刚合上，手机便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是江念念的来电。
　　“我听我妈说你家里出事了，怎么样？”江念念声音有些微喘，应该是舞蹈课刚结束，“可惜我现在课太忙，没办法去看奶奶了。”
　　姜砚平声：“没事了，你专心学习吧。”
　　电话刚挂断，离楚的电话又打来。
　　离楚着急的声音传来：“奶奶怎么样？我今天去外面比赛了，没办法去。”
　　姜砚回答：“没事了。”
　　电话挂断后，姜砚仍握着手机，指尖残留着金属外壳的凉意，他抬头望向夜空。
　　洛景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坚定，裹挟着夜风中的温度：“怕什么，你还有我们呢。”
　　温叙言懂事的蹲在墙角画圈，绝不做电灯泡。
　　这一刻，眼眶突然涌上一阵酸涩，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两滴温热划过脸颊，他抬手抹去泪痕，掌心却沾满咸涩的湿润。
　　姜砚挤出微笑：“谢谢你们。”温叙言走了过来，语调里带着惯有的戏谑：“没事，改日请我一杯奶茶就好。”
　　姜砚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此时洛景辞正站在他身侧。
　　月光如银纱般倾泻而下，将洛景辞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瘦，他穿着那件熟悉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
　　姜砚凝视着那被月光雕琢的侧脸，喉头忽地涌上一阵酸涩——原来这些时日并肩而行，那些刻意压制的悸动、那些欲言又止的瞬间，都在此刻汇聚成汹涌的潮水。他忽然确信，自己早已在无声处，将一颗心悄然系在了这抹清冷的身影之上。
　　“要是时间能定格在此刻，该多好。”姜砚在心底轻声呢喃着。这一刻，没有班级之上的紧张气氛，没有病房之中消毒水与寂静交织的压抑，唯有这一方宁静的小院，唯有这令人心醉的晚霞与清风，或许在这一刻姜砚才真正敞开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