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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一下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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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下车,苏仟的伞立刻倾斜过来。夜晚的雨幕里陆黎的车灯在雨帘中扭曲成鬼火,直到转弯消失,我还能感觉到她最后的眼神——像手术刀在剥离我的血肉。
画室里,苏仟将破译的档案投影在幕布上。泛黄纸张在光影中浮动,我的福利院收容监护人栏赫然是十岁时的陆黎。这太诡异了,我和陆黎的出生日期应该差不了多少,她应该比我大几天或者几个月。福利院怎么可能让一个十岁的小孩儿作另外一个十岁小孩儿的监护人呢?可养父书房里的档案分明是正常的,我当时在福利院收容档案的监护人一栏里是当时福利院的院长——李桂香!
我握紧椅子的扶手,赫然想到了我在陆宅忽略的异常。为什么我没有在陆宅看见过陆昭!好像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哥,陆家除了陆黎,是不是还有个儿子?”
"陆家户籍系统显示他们从未有过儿子。"苏仟调出政府数据库,"但地下室找到的旧相册里......"他指尖划过平板,照片上七岁的陆黎抱着婴儿站在紫藤花架下,背后站着穿病号服的女人——正是前世给我送馊饭的陆家保姆。
我突然打翻一旁的姜茶,温热的液体顺着桌布上的图案流淌。那个总在深夜修剪枝条的园丁、往我领口倒冰水的少年、还有阁楼气窗外晃动的衣角......记忆里的陆昭突然变得模糊不清,就像被雨水泡烂的水彩画。
"今早我潜入陆宅时,发现所有房间都装着双重门锁。"苏仟摘下起雾的金丝眼镜,"除了琴房——那里摆着架十七世纪的羽管键琴,琴凳上放着本翻开的乐谱。"
他手机里拍摄的乐谱照片让我浑身发冷。泛黄的五线谱上,《月光奏鸣曲》第三乐章的狂乱音符间,用红笔写满"欢欢"的字样。那些字迹从稚嫩到工整,时间跨度至少十几年。
窗外惊雷劈开夜色时,我忽然想起陆黎晚餐时的异常。当她切到第三块牛排时,刀尖在盘底划出的痕迹,分明是前世陆昭往我课本上画的诅咒符号。
苏仟握住我发抖的手:"明天我去查陆氏医疗中心的档案......"
他话音未落,手机自动播放起陆氏集团的午夜新闻。镜头扫过陆黎出席慈善拍卖会的画面,她抬手整理鬓发时,戒指上的"L&H"在聚光灯下清晰可辨。
那天之后,苏仟和我都没能查到更多关于那张旧相册的信息。陆黎也很久没有出现,她似乎忙着清理陆氏集团的高层,我听养母说她又把很多陆家人踢出了管理层。只要她不来打扰我的生活,有些真相就算不清楚又怎样呢?
很快,我就再次踏入了大学校园。周内我在学校上课,周末偶尔回家或者和舍友一起出去玩。
我本以为生活会这样平静地过下去,直到深秋的银杏叶铺满美院林荫道时,我在写生课上第三次“偶遇”陆黎。她穿着剪裁利落的铅灰色风衣,指尖捏着支未点燃的薄荷烟,正在给雕塑系的学生讲解亨利·摩尔作品中的空间悖论。
不仅在学校,只要我有哪次周末回到家,总会偶遇来找养母谈生意项目的陆黎。她偶尔走得匆忙,在书房和养母谈完话就离开。偶尔直面遇见,又会和我闲聊几句关于学校或者艺术展的话题。
“苏同学觉得,当雕塑内部出现本不该存在的空间时,算不算对现实的僭越?”她突然转向我的画架,炭笔尖点在速写本边缘。画纸上未完成的人体雕塑腰间,有道类似戒指刻痕的凹陷。
松节油气味裹着凉风钻进鼻腔,我回过神,盯着她无名指上游弋的“H”字刻痕:“那要看多余的空间里藏着什么。”
她低笑时,烟管在石膏像基座上敲出轻响。这个动作让我想起上周在苏宅,她将陆氏让利三个点的合同轻轻拍在茶几上的模样。养母烹茶的手一抖,铁观音茶汤在宣纸上洇出只振翅的鹤。
“她这么果断大方,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对小仟有意思了。”养母笑吟吟地对我说。“不过我刚刚随便问了几句,她却说她把你当妹妹,这些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把我当妹妹吗?
梧桐叶茂盛时,我在美术馆落地窗前再次见到陆黎。她站在莫奈的《睡莲》前,银灰色西装外套着实验室白大褂,这身奇异的搭配引得学生频频侧目。
"清美今年的参赛主题是'记忆褶皱'?"她将热美式递给我,戒指上的"H"字母在展厅射灯下泛着冷光,"要不要考虑画阁楼的气窗?"
我盯着她白大褂胸口的徽章——陆氏生物科技的LOGO像只变形的水母,"陆总对艺术创作也有研究?"
"叫我阿黎。"她指尖拂过展签玻璃,"毕竟我监护过某个小画家的整个童年。"这话让我的咖啡杯在掌心发烫,那些加密档案里的"监护人:陆黎"字样突然浮现在展览墙上。她早就知道我们曾经潜入过陆家的地下室,甚至默许了苏仟带走了一部分资料。
这样的交锋在我们之间已成常态。自从两年前那个雨夜,陆黎就像道无法驱散的影子,永远精准出现在我人生的每个节点:研二实践课她作为企业赞助商来视察,艺术参赛获奖作品展她拍下我全部作品,就连我和同学租画室都能碰上她在隔壁买下楼盘。
"今晚家宴,母亲做了红酒烩牛尾。"她突然说这话时,我们正穿过挂满抽象画的走廊。落地窗外的银杏树哗啦作响十八岁那年的秋雨似乎穿越时空落在肩头。
我停在一幅名为《脐带》的装置艺术前,缠绕的红色丝线让我想起福利院档案的血色丝带:"我以为我们已经达成共识。"
"只是普通家宴。"她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陆夫人正在插花,白发间别着我去年落在陆宅的珍珠发卡,"他们最近开始养猫了,是你最喜欢的布偶。"陆氏夫妇可不会为了见我特意准备晚餐或者养猫。我拒绝了。
这样的对话总会无疾而终。就像我们始终查不到陆昭存在的证据,就像陈家那条线索最终断在某个烧毁的码头仓库。苏仟说陆黎像在玩拼图游戏,每次只允许我们捡到特定形状的碎片。
深秋的校企合作酒会上,我又看见陆黎在香槟塔旁与养母谈笑。她今天戴着我设计的胸针,那枚鸢尾花造型的作品在拍卖会上被她以荒唐高价拍走。
"欢欢在巴黎的个展需要更多媒体资源吧?"我走近时听见她在说,"陆氏新收购的艺术周刊可以..."
"陆总。"我打断她,"我的策展人正在接洽BBC艺术频道。"
她晃着香槟杯轻笑,突然伸手摘掉我肩头的金箔碎片。这个动作让周遭响起窃窃私语,毕竟三个月前财经头条刚登过她拧断合作方手腕的照片。
"还记得你第一次画鸢尾吗?"她将金箔夹进请柬,"在福利院后面的断墙上,用烧焦的木炭。"
我浑身血液瞬间凝固。那个场景应该只存在于我十岁的记忆里,当时我身边根本没有人。
音乐突然切到华尔兹,她顺势揽住我的腰:"你总在雨天画画,因为雨水能冲淡颜料的血腥味。"镶钻高跟鞋碾过我的裙摆,"就像那年阁楼漏雨,你拼命接水想洗掉校服上的..."
我猛地推开她,香槟塔轰然倒塌。水晶杯碎裂声中,我看见她无名指上的"H"字母沾了酒液,在灯光下变成血的颜色。
这一世,我根本没去过陆宅的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