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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不辞冰雪为卿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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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牵机把事情交给贺乘风,自己在一旁看着他,安安静静的,目不转睛的。
片刻后,贺乘风找到了路,一转过身就看见燕牵机呆立在那儿,他走过去抱住燕牵机,用脑袋在他颈间蹭蹭,问道:“害怕什么呢?看我看得这么入迷,是怕我吗?”
燕牵机歪了下脑袋,和贺乘风的脑袋碰在一起,静了会儿又偏过头,在贺乘风脸上轻缓地碰了下,说道:“没有害怕。”
“撒谎,”贺乘风笑道,牵起他的手一齐过了出路,“等我成了医圣,你就不准再害怕我死了,听到没有?”
燕牵机道:“我说我没有害怕。”
贺乘风道:“我说你撒谎。”
燕牵机抬头看向他,眸中有浅淡的无奈。贺乘风也看向他,调戏似地冲他挑了下眉。
燕牵机懒得理他就不看他了,垂眸看向脚下土黄掺红的地,蹲下身在上面摸摸按按。
这里的地面是软的,按下去会陷进一小片,放眼望去,这里坑坑洼洼的,稍不注意就会滑下去或摔一跤。
贺乘风也摸了摸,说道:“有点像眼睛。”
湿湿的,还有些黏黏的。
“嗯。”燕牵机拿出之前装明月银砂的小瓶子,向下抖出一点,轻飘飘地落在怪异的地面上。
两者碰到的瞬间,燕牵机的脑子里骤然响起了凄厉的尖叫,尖叫声一声叠一声,像浪一般扑打着燕牵机的脑子,吵得他下意识蹙起眉。
“小师弟?怎么了?”贺乘风凑上去问,见他手里拿着药瓶以为是受伤了,急忙拉起他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遍,发现什么也没有又问了下:“怎么了?受伤了吗?”
燕牵机摇摇头恢复了淡然。尖叫仍在叫嚣,吵吵嚷嚷的,像亿万人在脑子里放声大喊,后脑那块儿开始突突地疼起来。
“这是个活物,不伤它应该就没事。”燕牵机道。
“活物?”贺乘风在脚上稍微用了些力,被燕牵机注意到抬手制止了他。
脑子里喊叫声越来越放肆,后脑疼得厉害,甚至隐隐有扩散的趋势。燕牵机静了会儿,将生死铜钱从衣服里捞了出来。
贺乘风茫然问道:“小师弟是想到法子了?”
“没有。”燕牵机一面回答一面抛起铜钱,在铜钱不断翻转下落后又稳稳接住。
摊掌向上,是生面。
喊声戛然而止,燕牵机将铜钱重新放好。贺乘风静静看着,末了只道:“小师弟,有什么事记得和我说。”
燕牵机看向他,眼里带着浅淡的疑惑,思索一番后凑过去吻上他的唇,说道:“我没事。”
“你这是撒娇。”
“我没有。”
贺乘风心情极好地哼笑一声,扶上燕牵机的腰,轻轻捏了捏一小团腰肉,问道:“方才怎么了?”
“吵。”燕牵机随口说道,拍开他的手撤身出来,走到一个小坑前蹲了下来,细细观察起这里的情况。
贺乘风挨着他也蹲下,支起颌眉眼弯弯地看着燕牵机。这样不到一刻钟就被燕牵机制裁了,推着他的脸让他过去些,说是妨碍到自己了。
“那你再亲我一下。”贺乘风伸脸过去,笑意盈盈地等着,不过等来的是燕牵机的一巴掌。
虽说是巴掌,但其实也就是轻轻拍了下,而且拍了之后还是亲了他。
贺乘风心满意足地干起活,这么个诡异的地方他还能哼着小曲摇头晃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出来玩的。
燕牵机略显无奈地看他一眼,对他这种孩子心性百思不得其解,对自己为什么会纵容这种人也百思不得其解。
“小师弟!”贺乘风兴奋地唤他,朝他疯狂招手。
燕牵机不解地走过去,俯身向他身前看去,看了眼便极轻地叹出一口气,敲了下贺乘风的脑袋,道:“别玩了。”
“我没闹,你看这小燕子像不像你?”贺乘风拉他蹲下,指着地上他随手画的燕鹤开心道,“像不像像不像?”
燕牵机道:“像。”他站起来盯着贺乘风的头看了片刻,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贺乘风就满眼欢喜地看着他,稍稍歪过头蹭蹭他的手心。
“……”燕牵机顿了一下,道:“贺乘风,你真的很像狗。”
贺乘风笑着闹起来:“小师弟之前还说我像鹤像风,现在怎么说我像狗了?”
燕牵机道:“都像。”
“四不像。”贺乘风没头没脑来了一句,笑嘻嘻地把地上的鹤加了对耳朵和一条毛茸茸的长尾巴,加完极骄傲地展示给燕牵机,拱着他的掌心讨赏。
燕牵机捏着他头发丝绕啊绕,沉默良久后平静说道:“回去之后,我们做一次吧,像那个幻象一样。”
贺乘风呆滞一瞬:“啊?”
“做一次吧。”燕牵机重复道。
贺乘风眨眨眼,问道:“小师弟不是说看起来疼,不想做吗?”
燕牵机又想起那血肉模糊的画面,鲜血混着其他液体淋漓而下,进进出出的动作每一次都扯出肉再嵌进肉里,看着极其狂野,像是杂糅着恨或是其他东西。
可为什么呢?为什么贺乘风会那样粗野?
他想知道。他不认为那是恨意,也不认为那是爱。
他垂眸,视线轻飘飘地落在贺乘风的灿金眸子上,说道:“想和你做。”
一句话几乎毫无起伏,平淡平静,听起来又懵懵懂懂,贺乘风感觉自己罪大恶极,感觉是他在哄骗燕牵机和自己做这种事。
贺乘风抬手捂住脸,斟酌着答应了。
“你又怎么了?”燕牵机蹲在他面前问道。
鎏金一般的眸子暗沉下来,乌漆漆的,露在指缝间,盯着燕牵机,再次确认道:“小师弟确定吗?确定和我做那些事吗?”
燕牵机听着他问这么多遍,有些疑惑道:“我们难道不能这样吗?”
贺乘风想了想,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他:“小师弟喜欢我吗?”
燕牵机很快就回答他了,依旧是不知道。他还不解地问:“这种事也要两个人互相喜欢才能做吗?”
“这个不止。”贺乘风道,但他说完后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盯着燕牵机忽然站起来,坦诚道:“我也不知道,或许只要两个人就可以了,也或许不是人也行。”
“那这种行为……”燕牵机似乎在搜寻合适的字句,但下一瞬就被贺乘风整个抱起来了,突如其来的悬空让他下意识揽住贺乘风的脖子。
这奇怪的地上不知何时冒出来许多红色的小虫子,细细长长又密密麻麻的,一齐在地上蠕动的样子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小师弟,搂住了!”贺乘风在脚下聚起两团风,本想停下来召出看云坐上去,却不想下方的红虫同先前的山雪一般向上聚集,像一条赤色巨龙向着他们直直冲来。
燕牵机撑着变换姿势,两只腿紧紧勾住贺乘风的腰,而后放开双手拿出青弓,当即射出一箭。
箭矢没入赤龙心脏,燕牵机连着又射出三箭,呈三角状锢住龙首,贺乘风趁此机会迅速拉开了距离。
“爆。”燕牵机一声令下,最初的箭矢在巨龙体内横冲直撞,爆破声接二连三响起,被炸开的碎片被贺乘风用飓风吹到别处,簌簌地落下再呼哧呼哧聚拢。
红色小虫成千上万,前仆后继,一时间竟看不出来有所减少,甚至似乎看起来更多了,铺天盖地的。
燕牵机拿出生死铜钱抛了一次,这次死面向上。刹那间,近半数的红色小虫瞬间消逝,巨龙形直接溃散。
燕牵机借着这个机会仔细观察了一番,举起衔青弓朝最底下的红虫送了一箭,拍拍贺乘风道:“绕一圈。”
贺乘风闻言听话地抱着他绕着红虫群转了一圈。燕牵机拿着小瓷瓶将明月银砂抖落在它们身上。
不消片刻,全部红虫化成清水流淌成溪,在到处布满的坑洼里蓄起来,从上方看就像是眼珠盈了满眼的泪,多到装不下,溢了出来。
燕牵机看了会儿,让贺乘风落到没有水的地方。他站在地上,脚下稍微用了些力,不知对谁说:“可以了吗?”
贺乘风不管他做什么,只顾自己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翻来翻去只在手腕上看到了两处小小的咬痕,想来是没注意被那红虫得了逞。
脚下的地突然震颤起来,贺乘风握着燕牵机的手腕想要再悬起来,但被燕牵机制止了,于是便又不管了,一心只想着给燕牵机疗伤。
燕牵机看了眼他,没管,伸着手任他摆布,收回视线看向满地的清水,跺跺脚道:“如果前辈不介意我带走眼泪,那便再眨一次眼吧。”
大地再次震动,它眨眼了。
腕上的伤被治好,燕牵机反手握上贺乘风的手腕捏了捏,而后用瓷瓶装走了所有的眼泪,行礼道:“多谢。”
眼球再次眨眼,上方的天空随之一暗,视线被剥夺了一瞬间,归还时他俩已经站在雪上了。
“贺乘风,回去了。”燕牵机装好最后一瓶明月银砂,扯扯贺乘风的袖子。
“嗯。”贺乘风应了声,抬眼看向天上挂着的许多月亮,片刻后,他看向燕牵机,笑道:“小师弟,我好喜欢你。”
燕牵机不知他何意,只如常道:“我知道。”
“我喜欢你就像这天上的月亮一样多,像外面的星星一样多。你让我好喜欢,喜欢一辈子都嫌少。”贺乘风比划着。
“嗯。”燕牵机静静看了他会儿,转身走向来时的湖泊,说道:“走吧,我们回去了。”
贺乘风跟上去,嚎了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