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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事事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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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身边有个粘人精的缘故,燕牵机这一觉睡得格外好,醒来没怎么费力便清醒了,翻过身对着还在睡的贺乘风发呆。
没什么事要做,燕牵机也不急着起床,发了会儿呆便无聊端详起他来。视线在贺乘风脸上走过一遍,无意识地顺着眼尾停在耳上,忽然想起了那日他说的话。
“耳坠么……”燕牵机呢喃一声,注视片刻,伸出手轻轻揉捏了下贺乘风的耳垂,软的,温的。
燕牵机又揉了揉。贺乘风被他的动作弄醒,眼睫颤了几下便向上掀起,露出一双如墨的眸子。
他看了看燕牵机,感受着他的动作,愣怔唤道:“……小师弟?”
燕牵机反应了下,脸上毫无被撞见的窘意,直接将手收回,垂眸道歉:“抱歉。”
贺乘风不在意地朝他笑笑,“本也该醒了的,倒是小师弟,看起来醒了有一会儿了,是被我弄醒的吗?”
燕牵机摇摇头,贺乘风睡觉还是挺老实的,搂着他几乎一夜没动,自然不可能将他弄醒,“天亮了,就醒了。”
“光给你照醒了啊,”贺乘风闻言浅笑着说道,转头看到刺眼的白光眯了下眼,“啊,忘记放帐子了。”
燕牵机道:“我以为你故意的。”
“哪能。”贺乘风又伸出手抱住他,闭了眼睛声音慵懒,听起来像是没睡醒的黏黏糊糊,“今晚不会了。”
燕牵机就着他安静了会儿,不过眼前人的呼吸听着越来越轻缓,想是又快睡着了,便轻声开口问道:“不起来吗?”
“嗯……”贺乘风迷迷糊糊地摇摇头,钻到燕牵机怀里蹭了几下,寻到个舒服姿势才含糊回道:“再睡一会儿,陪我再睡一会儿。”
燕牵机又安静下来,任他抱了片刻,忽然问道:“你睡觉一定要抱着什么吗?”
昨晚也是,现在也是,好像不抱着东西就不能睡一样。
贺乘风动了动,把他揽得更紧了,含着笑的声音先是荡在骨骼里,再顺着骨头传到耳朵里,听起来就像是在咬耳朵时说出来的,“是呀,尤其喜欢小师弟这样温软的。”
“那你松开些,”燕牵机微微喘息道,“我喘不上气了。”
热乎乎的气呼在贺乘风脸上让他愣了下,胳膊上的力道下意识就松了,抬起头神色紧张地问道:“好些吗?”
燕牵机轻喘着气缓了缓,语气上罕见地带了些不易察觉的笑意,“好些,还是温软的。”
“……”贺乘风被他这句话堵得说不出来话,讪笑几声突然一收声,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方才是不是笑了?”
“有吗?”燕牵机回想了下,他平常基本上没什么情绪,不过贺乘风总是会让他有些起伏,所以到底有没有笑他也拿不准。
“有。”贺乘风很是坚定地点了个头。
燕牵机道:“那就有吧。”
“再笑一个呗?”贺乘风伸着手指戳戳他的嘴角,被拨下来了就亮着眼睛看他,“好不好?”
燕牵机面无表情地眨了下眼,片刻后摇摇头道:“笑不出来。”方才他试过了,做不到贺乘风那般灿烂的笑,连唇角上扬似乎都难,幅度太大了些,他做不到。
“那以后我就让你再开心开心,自然而然就能笑出来了。”贺乘风也不失望,搭上燕牵机的腰趁他不备挠了挠,却发现燕牵机毫无反应,只有些浅淡的迷茫在眼中浮现,很快便被压下。
燕牵机没在意他那莫名其妙的动作,拂开他的手坐了起来,顺便拍了拍他,“起床吧。”
“噢。”贺乘风看着他的腰纳闷,不信邪地又挠了下,还是没反应。
“你做……”
“哈哈哈哈哈哈哈……”
“……”燕牵机呆了一瞬,蹙起眉看向挠着自己哈哈笑的贺乘风,眼神里的情绪是前所未有的复杂。
一言难尽地看着,燕牵机头一次怀疑他是不是脑子有病。
约莫一刻钟后,贺乘风人模狗样地走了出来,身后跟着已经恢复平静的燕牵机。
“哎呀小师弟,我就是想试试,真不是蠢,你别再用那个眼神看我了。”贺乘风拉住沉默的燕牵机,眉眼垂下来,脑袋凑近了在燕牵机挡着的手掌里蹭了蹭。
“我知道。”燕牵机淡淡道。
贺乘风闻言抬起头,盯着燕牵机的眼睛看了会儿,又嚎着倒在他肩上:“你没有!你还是在觉得我蠢!”
他每嚎一遍,燕牵机就不厌其烦地应道:“我没有。”并且很是好奇他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明明所有人都说自己表情极少,情绪更是没见过,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样想着,便问了出来。
贺乘风抱着他停了哭嚎,眨眨眼思考起来,不过想的是燕牵机情绪淡吗,至于看不出来吗。
他轻轻捏着燕牵机的下巴,左右端详片刻,松开手斟酌着开口道:“小师弟可能觉得自己的情绪是一洼水,浅、淡、不易察觉,又无波无澜像面水镜,但不是的。”
贺乘风顿了下,极其认真地缓缓续道:“是一片海,深深浅浅的,这里青绿那里黛蓝,会平静会起伏。我能清楚地看到它潮起潮落,看到浪在光里碎开,碎成花,碎成彩虹,横在你的眼睛里。”
他说到最后,那抹认真在笑意里化开,顺着言语浸透燕牵机的耳。贺乘风抱着燕牵机微微晃了晃,“你是浓烈的,是汹涌澎湃的,就像那日看过的日出。”
燕牵机静静听完这一席话,略想了想,问道:“所以你看来,是很明显的,是吗?”
“是呀,像你站在人堆里那样明显。”贺乘风道。
燕牵机想象了下自己站在一堆人里,同样的素面乌发,同样的衣衫朴朴,想不通为什么会明显,但既然贺乘风那样说了,那便是显眼吧。
“呀!这大早上的,哥也不知羞!”
燕牵机才想完,面前就响起了有些耳熟的声音,抬起眼看又落了回去。
“我和小师弟感情好,怎么了!”贺乘风被人撞见非但不松反而整个人都贴上去,挂在燕牵机身上还歪头问他:“是不是,小师弟?”
燕牵机道:“我们师承不同。”
贺乘风扭头一脸得意地看向贺无厌,“看,小师弟都说是,我说的没错吧?”
贺无厌争道:“燕子哥说的是师承,哪有说……”看着贺乘风那无赖模样,贺无厌突然懒得再与他争辩,挽着贺无恋的胳膊转身道:“阿娘阿爹知道你回来了,快去请安吧。”
“带着燕哥一起。”贺无恋默默补充道。
“那当然,”贺乘风放开燕牵机,拉起他的手,抬步要跟上去,“走吧,小师弟。”
燕牵机拽了拽他:“贺乘风。”
“怎么了?”
“我分不清人。”
贺乘风回头笑道:“阿昭阿离?她俩本就是双生子,分不清也正常。”
“不是,”燕牵机轻声道,“是所有人都分不清,觉得都是一个模样。”
贺乘风这下懂了,是面盲。贺乘风停下来仔细瞧了瞧,指着自己问道:“那你每次怎么认出我的?”
燕牵机看着他。此时红日攀升,阳光在贺乘风的眸子里明媚,鎏金一般,灿阳一般。
“因为只有你,执意要看着我的眼睛说话。”
贺乘风嘿嘿笑几声,“那还能认出谁?你师父总认得出来吧?”
“嗯。”
“又是为何?”
“只有师父唤我牵机,而且师父太高了,鲜少有人同他一般高。”
刚想唤他一声“牵机”的贺乘风悻悻闭嘴。
“还有沈怀瑾。”燕牵机又道。
贺乘风在一旁啧了声,还没问为何就听到燕牵机说了原因,一下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太黑了哈哈哈……确实确实,哈哈哈哈黑成煤炭了都,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企图停下来却是笑得越来越猖狂,扶着燕牵机的肩头颤抖着身子,怎么都直不起腰。
燕牵机看他笑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直起腰抹了下眼泪,开口说了个字又被呛到,咳着咳着又莫名其妙笑起来。
燕牵机稍显无奈地给他顺顺背,待他好些又拉着自己走,这才重新强调:“我认不清他们。”
“嗐没事,”贺乘风摸摸他的眼尾,“不是有我呢,认不清就认不清了。”
“可你爹娘……”
“我说了没事,阿娘阿爹我指给你看,小师弟就放一百个心吧,”贺乘风拍着胸脯保证道,又朝燕牵机笑笑,“我娘可喜欢你了,不会在意的。”
燕牵机无声地叹了一声,不再说话,由着他拉自己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