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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病房里迟来的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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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烁豫在医院住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安彦每天都会去看他,带着他喜欢的苹果,带着自己整理的文科笔记,带着他没听完的民谣CD。她坐在病床边,讲文科班的趣事,讲学校的槐花又开了,讲自己最近做的历史题,却从来没提过宋舒然说的话——她怕刺激到他,更怕自己的告白会给他带来负担。
林烁豫的身体慢慢恢复,脸色好了一些。他看着安彦每天都来,眼里的温柔藏不住。他会认真听她讲学校的事,会让她把笔记念给自己听,会在她累的时候,让她靠在床边休息,会把自己的苹果分给她一半,说“两个人吃才甜”。可他还是不敢提喜欢,他怕自己的病会拖累她,怕她知道后会离开。
有天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窗户落在病床上,把林烁豫的头发染成了浅金色。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安彦的历史笔记,突然说:“安彦,我有话想跟你说。”
安彦的心跳瞬间加快,她放下手里的苹果,点头:“你说。”
“我喜欢你,安彦。”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像落在心尖上的羽毛,“从高一第一次见你,看你趴在桌上捡笔,阳光落在你发梢,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我的身体不好,可能给不了你想要的未来,可能连陪你长大都做不到,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怕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安彦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她抓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却让她觉得很安心。“林烁豫,我也喜欢你。”她哽咽着说,“从高一第一次看到你,看你站在讲台上自我介绍,我就喜欢你了。我以为你不喜欢我,以为你喜欢别人,所以才躲着你,才选了文科……对不起,我太胆小了,对不起。”
他愣住了,然后笑起来,眼睛里有了光,像星星落进了湖里。“没关系,”他说,“现在知道也不晚。”他反手握住安彦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等我好起来,我们一起去北方看雪,一起去南方看海,一起考同一所大学,好不好?我想陪你走过每个春天,每个冬天,想看着你毕业,看着你穿上婚纱,想和你过一辈子。”
“好。”安彦用力点头,眼泪掉得更凶了,却带着幸福的味道。她以为,他们终于能抓住彼此的手,终于能弥补之前的错过。
出院后,林烁豫回到了学校。他不能上体育课,不能熬夜,却每天都会在课间穿过教学楼,去文科二班看安彦。有时候他会站在教室门口,看她认真做题的样子,看她和宋舒然说笑的表情;有时候他会递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今天的数学题很难,但你肯定能做出来”“天气冷了,记得多穿点衣服”“中午一起去食堂吃你喜欢的番茄炒蛋”;有时候他会和她一起在食堂吃午餐,坐在靠窗的位置,聊彼此的梦想——他说想考清华大学的物理系,她说想考北京大学的中文系,两所学校离得很近,走路只要十分钟,他们甚至规划好了,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学习,一起去后海看日落,等冬天来了,就去什刹海滑冰。
安彦每天都会提前帮林烁豫占好食堂的位置,会在他口袋里塞好温水和心脏病的备用药,会在晚自习后陪他慢慢走回家——他不能走太快,安彦就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走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会有晚风吹落槐树叶,落在他们的肩膀上,像温柔的拥抱。
林烁豫的成绩没有因为生病落下,反而更加努力,他说要考得再好一点,才能给安彦一个安稳的未来。安彦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满是甜蜜,她觉得,就算之前错过了那么多,只要现在能和他在一起,就够了。
可幸福的时光,却短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高三上学期的一个周末,安彦和林烁豫约好去图书馆复习。她提前到了图书馆,占了他们常坐的靠窗位置,还买了他喜欢的热可可。可等了一个小时,林烁豫都没来。安彦给他打电话,没人接;发消息,也没人回。她心里有些慌,赶紧往林烁豫家跑。
跑到他家楼下时,她看到了救护车的灯光,红色的光在雪地里格外刺眼。她冲上楼,看到林烁豫的妈妈坐在门口哭,爸爸站在一旁,脸色苍白。“阿姨,林烁豫呢?”安彦的声音发颤。
“他、他又晕倒了,刚被救护车拉走……”林烁豫的妈妈抱住安彦,哭得说不出话,“医生说,他的心脏功能越来越差了,可能……可能撑不了多久了……”
安彦的腿一软,差点摔倒。她跌跌撞撞地往医院跑,雪地里的脚印歪歪扭扭。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又亮了起来,红色的光像一块巨石,压在她的心上。宋舒然赶过来,扶住她,小声说:“安彦,别慌,林烁豫那么爱你,他一定会挺过来的。”
可安彦知道,这次不一样。她看到医生进出抢救室的频率越来越高,看到护士手里的仪器不停闪烁,看到林烁豫的爸爸红着眼眶打电话——她知道,她可能要失去他了。
抢救室的灯亮了整整十个小时。安彦就站在走廊里,从清晨到深夜,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扇门。她的衣服上落满了雪花,头发也冻得发硬,可她一点都不觉得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林烁豫,你一定要出来,一定要。
终于,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心脏骤停,抢救无效。”
“抢救无效”四个字,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刺穿了安彦的心脏。她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慢慢走到抢救室门口,看着护士推着盖着白布的病床出来。白布下的人,身形那么熟悉,却再也不会对她笑,再也不会拉着她的手说要一起看雪了。
林烁豫的妈妈扑在病床上,哭得撕心裂肺,喊着他的名字。安彦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慢慢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怎么也掉不下来,只有心脏传来一阵阵尖锐的疼,疼得她几乎要窒息。
那天晚上,安彦回了林烁豫的家。他的房间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书桌上放着他没看完的物理书,旁边是她送给他的小太阳摆件,还有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面写着“安彦的文科复习计划”,字迹清秀,却永远停在了“历史大题答题技巧”那一页。
书桌上还有一个未拆封的盒子,安彦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一个小小的雪花。盒子里夹着一张纸条,是林烁豫的字迹:“等安彦生日的时候送给她,告诉她,我们很快就能一起去看真正的雪了。”
安彦拿起项链,贴在胸口,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她的生日还有一个月,可他却再也没办法亲手把项链送给她了。他答应过她,要一起去北方看雪,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要一起度过很多很多个夏天,可他食言了。
林烁豫的葬礼在一个雨天举行。淅淅沥沥的雨,像永远停不了的眼泪,打在墓碑上,打湿了安彦的衣服。她穿着黑色的裙子,站在墓碑前,手里拿着那本写满了复习计划的笔记本,还有那条雪花项链。
“林烁豫,”她的声音很轻,被雨声淹没,“你看,今天下雨了,没有太阳。你说过要陪我看雪的,可现在连太阳都见不到了。”
“我把你的复习计划看完了,历史大题的技巧我都记住了,可你再也不会考我了。”
“我还没告诉你,我其实也想去清华大学,不是因为喜欢物理,是因为你在那里。可现在,我只能一个人去了。”
宋舒然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像被堵住一样难受。她知道,安彦的世界,从林烁豫离开的那天起,就永远少了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