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落时你已去》十思屿

6、晴天霹雳

　　高二的日子忙碌又压抑。安彦在文科班拼命学习，成绩稳居年级前列，可她再也没见过林烁豫——偶尔在校园里碰到，也只是远远点头，然后匆匆离开。宋舒然看着她这样，心里着急，却不知道怎么劝。她好几次想告诉安彦，林烁豫根本没接那个女生的信封，可每次话到嘴边，都被安彦避开的眼神堵了回去。

　　十二月的一个晚自习，安彦正在做历史试卷，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宋舒然的电话，声音带着哭腔，几乎要碎掉：“安彦，你快过来！市中心医院！林烁豫他、他晕倒了！现在还在抢救室里！”

　　安彦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墨水在试卷上晕开一团黑。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林烁豫晕倒了”这几个字在不断回响。她抓起书包就往外跑，不顾老师的阻拦，不顾同学的目光，一路冲向医院。冷风灌进喉咙，带着刺骨的疼，可她一点都感觉不到——她只知道，她要去医院，要去见林烁豫，要确认他没事。

　　赶到医院时，抢救室的灯还亮着，红色的光刺得人眼睛疼。宋舒然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看到安彦过来，一下子扑进她怀里哭了起来：“安彦，怎么办？医生说他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没意识了，抢救室的灯亮了三个小时了，还没出来……他同桌说，他下午在实验室做实验的时候，突然就倒下去了，脸色白得像纸……”

　　安彦拍着宋舒然的背，自己的眼泪也止不住地流。她盯着抢救室的门，心里不停地祈祷：林烁豫，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没事。你还没和我一起去看雪，还没听我跟你说对不起，你不能有事。你那么优秀，那么温柔，你还有那么多梦想没实现，你不能就这么倒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神色。林烁豫的父母赶紧围上去，声音发颤：“医生，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没事吧？”

　　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病人患有先天性心脏病，这次是急性发作，虽然暂时抢救过来了，但情况很不乐观。他的心脏功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弱，后续需要长期治疗，而且绝对不能受刺激，不能劳累，否则随时可能有生命危险。”

　　“先天性心脏病？”林烁豫的妈妈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哭声撕心裂肺，“怎么会这样？我们从来都不知道他有心脏病啊！他平时那么健康，还跑1500米，还去实验室做实验……我们怎么一点都没发现？”

　　安彦站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一样。先天性心脏病？她想起高一运动会上，他跑1500米时冲过终点线后的苍白脸色，当时她以为是累的，现在才知道，他是在硬撑；想起冬天冒雪给她送错题本时，冻得发紫的嘴唇和冰凉的手，当时她以为是天气冷，现在才知道，那是他心脏不舒服的信号；想起他帮她讲题时，偶尔皱起的眉头和不自觉按住胸口的动作，当时她以为是题太难，现在才知道，他是在忍着疼痛……

　　原来他一直都在忍着病痛，却从来没说过。原来他的温柔，不止是藏在细节里，还有不为人知的隐忍。原来他那么耀眼的光芒背后，藏着这么多的脆弱。

　　护士推着病床从抢救室里出来，林烁豫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睛紧闭着，连呼吸都很轻，胸口微微起伏，像一片随时会飘走的羽毛。安彦想上前，脚却像灌了铅，一步都挪不动。宋舒然拉着她的手，小声说：“安彦，其实林烁豫喜欢你，从高一就开始喜欢了。”

　　安彦猛地转头，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高一的时候，他找我要你的手机号，还让我帮他打听你喜欢什么，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零食，喜欢哪个作家的书。”宋舒然擦着眼泪，声音哽咽，“他说他有先天性心脏病，怕给你带来负担，怕你知道后会离开他，所以不敢告诉你。上次那个文艺委员告白，他根本没接信封，还跟那个女生说‘我心里有人了，不能耽误你’，他说的那个人，就是你啊……”

　　安彦的世界瞬间崩塌了。原来他的温柔不是错觉，原来他的靠近不是无意，原来她所有的自卑和误会，都成了推开他的手。她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撕心裂肺——她怎么就没再勇敢一点？怎么就没看穿他的心思？怎么就错过了他那么多的温柔？她甚至连一句“我也喜欢你”都没来得及说，就要面对他可能随时离开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