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历故人乡》贾竹桃

8、Chapter 8 况雯的

　　况雯的情绪已经缓解少许，只是呆呆坐在沙发上。
　　陈肇东则一边担心着门什么时候打开自己会被况雯父母抓包，一边又因况雯的状态心里一阵阵的刺痛。
　　他是真拿况雯没辙了，之前所放下的种种狠话现在只留存无尽的怜惜。
　　“我…我不是想让你过来的，只是当时我情绪实在是失控了。”况雯眼里都是红血丝，抬头看着陈肇东的时候不停的因为干涩而眨眼。
　　“我愿意来行吗？这时候你还要说这些吗？”陈肇东声音也放轻了，他猜况雯又在嘴硬，但此刻他不要再和她无意义的吵下去。
　　“哦。”况雯撇撇嘴。
　　“我好点了，你走吧。我怕我爸妈不一定什么时候回来。”况雯又用那种示好的抬眼去哄陈肇东，上次也是。但偏巧陈肇东就吃这一套，一个眼神就让他心安理得投降。
　　“真的好点了？我也害怕万一我被当成非法闯入。”陈肇东叹口气，她家他不能久留。当时是因为听见她的哭声一时脑袋冲动才打个车就奔了过来，甚至没考虑其他的。
　　“嗯…你走吧。”况雯努努嘴唇。
　　陈肇东不舍得这样令人怜爱的她，却又觉得当下无论做什么实在都不是君子之为，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揉的乱七八糟的，然后和况雯告别。
　　“照顾好自己，如果难过害怕就给我发消息，我一直在。”
　　况雯点点头。
　　陈肇东就走了。
　　况雯送他出门，却突然想起刚才陈肇东刚进门的时候，因为屋子里太黑，他是不是，握住了她的手？
　　这边陈肇东在楼下，心潮仍然澎湃着。
　　况雯的手指很软，他前几次只是拽住，而今天切实的握住的时候，他甚至放轻了呼吸。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心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直栽到况雯手心去。
　　但此时因为这种事而高兴，他心里怪怪的，只希望况雯能尽早走出来。
　　算了，他也经历过，明白这并不容易。

　　况雯回了张馨文的消息，随后给孟宵打去了电话。她大致的把情况给孟宵说了，没有提及陈肇东来的事。她只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孟宵也没经历过生死离别，好多话想要安慰却不知如何开口。况雯都懂，他们都只是孩子，面对风雨还没有抵抗的能力，只能鹌鹑一样缩在原地。
　　所以她只想要赶紧长大。

　　因为哭了很久，况雯晚上沾着床就这样睡着了，衣服也没脱。
　　幸好第二天早上孙晓琳回来了，她摇醒了况雯，让她吃早饭。
　　况雯揉揉双眼，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而奶奶也还在。
　　“奶奶…奶奶怎么样？”她开口急切地问，想假装一切都没变。
　　“也不见你这么关心我。”孙晓琳叹口气说，转瞬又觉得在这个档口说这件事有些不近人情。
　　“奶奶的后事基本都处理完了，我不能请太久的假，留你爸在那和他哥哥姐姐处理后续的事。”她又解释道。
　　“妈…奶奶…有叫我吗？”况雯眼睛里又闪起泪光。
　　“你奶奶，没叫任何人，也没来得及吧。她都这么大岁数了，是突然心肌梗塞走的，抢救的时候就已经性命垂危了，但他们都不肯放弃，后来在重症监护室又维持了一阵呼吸后，人彻底失去了自主意识。你爸爸、姑姑和你大伯也觉得这样留住她的身体并不是为了她好。当时发病的时候，她没来得及喊任何人的名字，你姑姑在厨房做着饭出来就见你奶奶躺在地上了，赶紧叫了救护车顺便告诉你爸。你爸又给你大伯打了电话，他急匆匆就赶来了。但谁都没和你奶奶说上最后一句话，见上最后一面，或许她最后看见的，应该是电视上的新闻吧。也或许，她觉得没什么话要留下的了。”孙晓琳边说，边觉得唏嘘。
　　她和李秀兰两婆媳，争相作对这么多年。但李秀兰是真心对况国立好，看着那样大的男人，胡子拉碴的蹲在重症门口，却像孩子一样啜泣着，一边淌着鼻涕，一边喊着说着我没妈了，从今以后我是孤儿了。孙晓琳仍然会眼眶泛起泪花。
　　她们这一代人时至中年，父母走了后，就真正的和死亡面对面了。
　　再没人能记得他们来时的路，生命的那头是从今以后看得见的虚无与荒凉。

　　孙晓琳拍了拍况雯，手指爱怜的拂去她脸上的泪珠。
　　“你没有奶奶了，你爸爸却也没有妈妈了。最近他可能状态不好，有事情你找我，妈妈能理解你想见奶奶的心情，但是有些事，我宁愿你晚一步体会。”
　　况雯扑在孙晓琳的怀中痛哭。
　　孙晓琳紧紧搂住自己的女儿，深深叹了一口气。

　　亲人的离去是一场终年不散的雨季，每次只要回忆，眼睛就会落下一片雨。

　　况雯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精神却仍然萎靡。
　　大人世界中，死亡还面临着利益的纷争，情感的割裂。可在况雯眼中，只是世界又少了一个爱她的人。
　　况雯的沉默身边的人都看在眼里，但是除了不揭起这层伤疤，谁都没办法让它愈合。
　　随之而来的，况雯的成绩也掉了下来。
　　孙晓琳因为况国立的消沉在家中自顾不暇，也能理解女儿的状态。
　　尤其参加完葬礼后，父女两个人在家里一个比一个闷，她只能尽力维持表面的运转。
　　但一天晚上吃完饭后，她还是拉着况雯在客厅谈了谈。

　　“雯雯，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如果你奶奶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你就此消沉下去。你还有大把光明的未来，还有无尽的可能。你的人生不应该被拦住脚步，或者说就此停摆下来。妈妈希望你做一个坚强的人，能摆脱阴霾为自己努力的活，朝着远大的光明使劲的跑下去。你说呢？”孙晓琳语重心长，想了好几天的措辞。
　　“那我难道就这样忘记了？把奶奶也忘了？”况雯有些不甘心。
　　“有一种比忘记更好的方式是你带着它走下去，你带着这份对奶奶的留恋不舍，走向康庄大道，一路记得她。没有什么比她离开了，你还记住她，也因此变成更好的你这种更好的方式了。这也是她曾存在过的一种证明，不是吗？”孙晓琳揉搓着女儿柔软的手指，试图告诉她人生有很多种活法，要学会开解自己。
　　“我知道了。”况雯点点头，流泪扑进孙晓琳怀里，真正听懂了她的话。

　　自那天之后，况雯再次振作起来。
　　她学会了怀念一个人，不一定要每天消沉着才算是一种缅怀。
　　她要记住奶奶走下去，永远不要忘记那个叫她乖女的可爱的老人。
　　她要这世界上，始终有她记得，奶奶曾真真切切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我们雯雯真的很喜欢奶奶呢，因为奶奶是难得对雯雯不计回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