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历故人乡》贾竹桃

3、Chapter 3 下午第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况雯以为是中午吃坏了肚子，剧烈的疼痛让她课间只能打电话给孙晓琳想要给老师请假。
　　她捂紧肚子蹲在厕所的窗子下面，眼前人来人往伴随着说笑声一阵阵烹煮着她焦灼的内心，那边的忙音越拉越长却一直未曾接起，久到况雯甚至以为一节课已经过去。
　　没办法，她只得忍着疼痛蹒跚走到正在门口组织纪律的岳峰面前。
　　“岳老师，我想请个假，我肚子实在是太疼了。”
　　岳峰看着况雯已经有些迷蒙的双眼和发白的嘴唇，吓了一跳。叫来班里的女同学把她搀到另一间空教室里去，给况雯的母亲打去了电话。
　　那边照旧是忙音，岳峰这边看着趴在桌子上已经有点要昏睡的况雯，心下暗叫不好，这孩子得赶紧找医生看一下。
　　正想找一个男生把况雯背到校医室，陈肇东一个闪步直接到他面前。
　　“我去吧峰哥，我也想上校医室看看，我打球好像中暑了。”
　　由于平时两人看起来没什么私交，岳峰不疑有他，只以为陈肇东借口摸鱼，但他既然已经站出来也不用耽误其他人上课，所以点了点头示意陈肇东小心些。
　　陈肇东小心翼翼的在另一个女生的帮助下背起况雯，他感叹那样高高瘦瘦的一个人背起来却这样轻。陈肇东以为，况雯是那种街头卖的缠丝的棉花糖，只要一甩就会被一阵风带走。于是他紧紧拽住况雯的腿，怕她就这样如他幻想中一般离开自己。

　　况雯被顺利送到校医室，校医先趁着她有些许意识的时候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等大致检查完出来，对陈肇东说很大几率是肠痉挛，不过现在人还有些昏睡，先让她休息一会顺便等家长来接，后续可以送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陈肇东点点头，眼里的焦急是明面上能看到的被点燃的火，校医是过来人，心底猛地被这火烫了一下，感叹现在的孩子这样如此稚嫩青涩的感情。

　　等到孙晓琳知道消息的时候，况雯已经恢复了意识。她躺了太久，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孙晓琳站在她床边抓住她的胳膊的时候，她因为惊吓愣住了。
　　“妈。”况雯抿住已经干渴的嘴唇，上下嘴唇粘在一起。
　　“叫你别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回好了吧，真整出病来了又难受的不行了。”孙晓琳不是不着急，但是她的着急永远像一把横冲直撞的枪，非要让所有人都不舒服她才会舒服。她吃了太多生活的苦，所以能给别人的甜也总是裹着一团怨愤而来。
　　况雯低着头不作声。身体的难受已经让她无法思考，孙晓琳的话语又这样狠狠剜进她心里，一片刺痛鲜血淋漓。

　　孙晓琳搀着况雯慢慢走出校医室准备回家。
　　正是下课铃响起，况雯心有灵犀般猛地回头，陈肇东果然立马跑了过来站在走廊那头，人头攒动，他只是站在其中这样静静看着她，午后阳光斜透过窗户打在他肩膀上，为他镀上一层光圈，那双平时多的是玩弄神色的眼睛上久违的出现了关心的情绪。
　　况雯突然感觉到喉咙一阵哽塞，就连鼻子也堵住了。
　　只剩眼睛是这万般情绪的出口。

　　那是陈肇东第一次看到况雯的眼泪。从此以后，他总会反反复复的想起那个瞬间，那个真正的况雯出现的时刻。

　　“怎么了？”孙晓琳跟着况雯一起转过头去。
　　“没事，只是太疼了。”况雯迅速转过脸微仰起头，不让孙晓琳察觉到她的视线和哽咽。
　　孙晓琳叹了口气，终归还是心疼她。
　　“有妈呢，一会回家好好躺一会，什么也别干了。”
　　况雯闷闷应答了一声，再不言语。

　　况雯当晚除了陈肇东的消息同时收到了孟宵和张馨文的消息，问她身体怎么样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暗淡的灯和天花板，四面的墙闭塞堵住她所有内心的出口，这间屋如此狭小，小到装不进她磅礴无处发泄的情绪。
　　于是况雯只好一遍遍对自己说，我还是太小，小到没办法抉择我的人生，甚至无法选择跳出哪一个篮子。
　　情绪压抑无法自拔其中，她只好给孟宵打过去电话。此时已经放学，孟宵刚好到家。
　　“喂？”孟宵知道况雯轻易不会打电话，此时一定有什么让她难过的事，于是她率先说话。
　　“元宵，我有时候不敢想象，我怎么才十六岁。”况雯压低声音，眼前的景色又开始氤氲起来。
　　孟宵猜，她的雯雯一定又在那头要哭不哭，故作坚强。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你呀，因为我没有经历过你经历的那些事儿。但是雯雯，你打电话我永远有空，如果你想哭的话，我永远不嘲笑你脆弱。十六岁也许是很好的年纪，也许是很差的年纪。如果你的十六岁不好过，那我愿意希望时间为你快一点。”孟宵想了很久，于是对况雯这样说。

　　电话两端沉默。
　　但孟宵知道，况雯正在流泪。

　　没过多久，况雯在那边传来真诚的声音。
　　“元宵，谢谢你，还好有你。”

　　次日况雯又回归课堂，以及桌面上的一堆随堂测试卷子。高二上学期快临近期中，课业已经开始紧张起来。况雯这样的好学生更是忙得忘乎所以，班级里也只有陈肇东这样的闲人每天还在插科打诨。
　　期中考试在即，况雯也不免焦灼起来。
　　最近她的成绩因为身体状况有些许下降，得赶紧回到原来的水平才行。

　　体育课上完热身活动，况雯准备回班把昨天没做的卷子补一下。陈肇东找准了况雯回去要走的僻静回廊，对打球的其他男生说要去厕所就逃出了篮球场。
　　“况雯！”陈肇东一手拦住况雯要去的路。
　　况雯抬起头看向来人，她焦躁的情绪又起。
　　“我要回班。”她回避陈肇东的视线，语气冷硬。
　　“你不想和我说话，昨天也不回我消息，为什么？”陈肇东听了她的语气，怒火涌上心头。
　　“我没有，你多想了。”
　　“你有！你还装没有。我昨天把你送到校医室，你不感谢我就算了，我帮了你好几回了吧，你也太没良心了。”
　　况雯被他话语里的没良心刺激到了，这几个字曾反复的在孙晓琳嘴里出现，每次都是对况雯内心的又一次创伤。
　　“你跟我，我跟你。是能提良心的关系吗？”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况雯此刻就是一把刀，一把不见血不收刃的锃亮的刀。
　　“你玩我？”陈肇东听完愣了，一下被气的笑了出来。
　　“我能玩得了你？这么大名鼎鼎的陈肇东我玩的起？”况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正在脱轨，叹了口气，说完便准备擦身而去。
　　陈肇东立马拉住况雯的手臂。
　　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她。
　　“无论你玩我还是我玩你，我跟你扯定了。况雯，你别忘了，你自己沾上来的，走不掉了。”
　　况雯被陈肇东的灼热目光烫的心下一惊，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况雯其实是个很别扭的女孩来着，如果有人在看的话，求大家多多爱女主，谢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