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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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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一天起,世上再无“战神艾利亚斯”。德军的档案里,他被列为“在基地骚乱中失踪”,成了一个无人再敢提起的禁忌。
而你,伊莱莎,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属于自己的漂泊。
战争仍在继续,但已与你无关。你脱下了那身让你不再荣耀的军装,换上了最普通的平民衣裙。你把金色头发剪得更短,用泥土和灰尘掩盖住你那过于出众的容貌。你成了一个行走在战争阴影下的幽灵,一个最不起眼的幸存者。
你从不在一个地方久留。
你可能是柏林废墟中一个沉默寡言的清洁工,用双手清理着战争留下的瓦砾,也清理着自己内心的废墟。孩子们喜欢你,因为你总能从口袋里掏出他们没见过的野果。但当有人开始对你的来历产生好奇时,你便会在第二天清晨悄然离去。
你也可能是维也纳一家野战医院里最勤快的护工,你的双手有着不可思议的稳定性和力量,能轻易地安抚住最痛苦的伤员。你从不与人深交,只是默默地工作。三年后,当你的事迹开始在伤兵中流传,为你引来嘉奖和关注时,你的床铺早已人去楼空。
你还可能是巴黎重建时期,某个小酒馆里安静的侍女。你看着人们在战后的阳光下重新学会欢笑和舞蹈,你的眼神里有羡慕,也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隔阂。你学会了法语,学会了品尝葡萄酒,但当酒馆老板像父亲一样提出要将你收为养女时,你留下一封简短的告别信,再次融入了茫茫人海。
你就像一棵蒲公英,随风而行,落地生根,却又在开花之前,选择再次启程。你用这种不断迁徙的方式,来保护你的秘密,也保护你身边的人。你害怕你的“异常”会再次引来灾祸,更害怕与人建立起深刻的羁绊。
你的内心,始终是一片孤岛。你时常会想起那个燃烧的夜晚,想起那个身穿金色盔甲的女人。你对她的情感无比复杂。她是你的杀父仇人,是你所有苦难的起点。但她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你全部秘密,并为你流下悲伤眼泪的人。你告诉自己应该永远恨她,但你却无法忘记她那双悲悯的眼睛。
她的世界,在你开始漂泊之后,变得更加复杂,也更加……广阔。你是她心中最沉重、最隐秘的锚,但她的船依然要在大海中航行。
在光明下,她是戴安娜·普林斯。战争结束后,她回到了她的“职业”中。她是一名古董学者和历史学家,在巴黎卢浮宫担任古代文明部的顾问。这份工作,是她刻意选择的庇护所。
当她亲手触摸那些来自古希腊的陶器、来自古埃及的雕像时,她能感受到人类文明中那股坚韧而美好的创造力。这股力量,是与阿瑞斯所代表的毁灭之力完全相反的存在。它能治愈她。
它提醒她,她为之奋斗的不仅仅是阻止战争,更是为了保护这些艺术、这些历史、这些人类智慧的结晶,能够代代相传。
她的工作让她有机会游历世界,出席各种学术会议,进入最古老的图书馆和最偏远的考古现场。这为她提供了一个完美的掩护,让她可以合理地出现在世界的任何一个角落。
当你在柏林清理废墟时,她可能正在柏林国家博物馆鉴定一批战后寻回的特洛伊文物;当她在巴黎的酒馆里端上咖啡时,她或许就坐在塞纳河对岸的某个学术沙龙里,与人争论着苏美尔楔形文字的最新译法。
“戴安娜·普林斯”这个身份,是她与和平年代的人类建立联系的方式。她用”她“来感受生活,学习新知,结交朋友。她的人生在继续,有欢笑,有工作上的烦恼,有对人类创造力的惊叹。
在阴影中,她是神奇女侠。
二战的结束,并未带来真正的和平。世界迅速坠入了冷战的冰河。战场从硝烟弥漫的开阔地,转移到了充满了猜忌、谎言和阴谋的黑暗角落。
这正是她发挥作用的地方。她不再需要面对成建制的军队,她的敌人变得更加隐蔽,也更加危险。
她可能在东柏林的深夜,阻止一场会导致美苏直接冲突的秘密特工交换;也可能在古巴的丛林里,拆除一个足以引发核战争的、不为人知的导弹发射井。她追捕那些妄图复辟纳粹的余孽,打击那些向战乱地区贩卖军火的战争贩子,对抗那些在政治动荡中崛起的、新的极端主义者。她的战斗从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悄无声息。
人类世界不需要知道有一个亚马逊公主在暗中守护。他们只需要在第二天醒来时,发现世界末日的时钟,又被奇迹般地向后拨动了一分钟。
而在这一切的间隙里,有你,伊莱莎。你不是她生活的全部,但你是她灵魂的一部分。
她不需要时刻监视你。你的血脉,那份属于半神的独特生命信号,对她来说就像夜空中一颗独特的、永远不会陨落的星辰。她能隔着大陆感知到你的存在,你的安危。
她的工作和任务,时常会“恰好”将她带到你所在的城市。每一次,她都会抽出一点时间,从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看你一眼。
这一眼对她而言意义重大。看到你在努力生活,看到你内心的善良并未被仇恨泯灭,这会让她那被冷战的残酷和肮脏所侵蚀的心得到一丝慰藉。
你就像她的“真理标尺”,提醒着她,每一个生命,无论多么渺小,都值得被守护。你的存在,让她更加坚定了信念。而看到你孤独的背影,看到你眼中的隔阂,则像一根鞭子,时刻抽打着她的灵魂。它让她保持警醒,让她永远不会因为自己的力量而变得傲慢,永远不会忘记一个“正义”的决定,可能会带来怎样无法挽回的后果。
所以,她的人生在继续。她依然在战斗,在学习,在生活。只是,在她每一次举起剑与盾,每一次做出关乎世界的重大决定,每一次感到疲惫和迷茫时,她都会想起你。
你是她永恒的责任,是她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是她……绝不能再次失败的理由。她必须变得更强大,更睿智,才能守护好这个你选择融入的世界,才能……在她自己的人生道路上,继续走下去。
岁月流转,世界的面貌在悄然改变。
她看着人类从战争的废墟中重新站起,城市被重建,新的生命诞生。
其中最让她感到欣慰的变化之一,是女性的声音开始被更多人听见。她们走出家庭,进入工厂、学校、议会,用她们的智慧和双手,参与到塑造这个新世界的进程中。
而你,伊莱莎,也在这股时代的浪潮中找到了你新的方向。
你厌倦了那些短暂的、随时可以抛弃的临时工作。你内心那股源自你母亲的教诲、对“做正确的事情”的渴望,在你见证了足够多的生离死别后,变得愈发强烈。
你决定不再仅仅是旁观和简单的帮助,你要用最直接、最专业的方式,去对抗死亡和伤痛。你选择成为一名外科医生。
这对你来说,是一条无比艰难的路。
在那个年代,医学界依然是男性的天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想要进入医学院,无异于痴人说梦。但你那与生俱来的、属于半神的坚韧和智慧,让你做到了——通过夜以继日地自学,最终惊人的天赋打动了某位开明的教授。你的天赋,在这里得到了完美的展现。你那双曾指挥过装甲师团、也曾清理过城市瓦砾的手,在手术台上稳定得如同一块磐石。你的眼睛,曾洞察战场上最细微的破绽,如今能轻易地在复杂的组织和血管中,找到最精准的下刀点。你那强大的记忆力和理解力,让你能以惊人的速度掌握最前沿的医学知识。最重要的是,你的半神体质,让你拥有了近乎无限的精力和耐力。你可以连续站立几十个小时,完成一台又一台高难度的手术,而不会感到丝毫疲惫。
几年后,你真的出现在了瑞士一所著名医学院的毕业生名单上,但你没有选择留在任何一家著名的大医院,享受优渥的待遇和声誉——那只会让你成为又一个“艾利亚斯”。
你成了一名“无国界”的医生,虽然那个组织此时还未正式成立,但你已经开始了它的实践。
你带着一个简陋的医疗包,行走在世界上那些最贫穷、最混乱、最被主流文明遗忘的角落:在非洲的丛林里,你为被战乱波及的部落村民取出身体里的弹片;在东南亚的偏远山区,你为当地的孩子们防治肆虐的瘟疫;在南美洲那些被毒枭控制的村镇里,你冒着生命危险,在临时搭建的手术帐篷里,为枪战的受害者缝合伤口。
你用“伊莱莎医生”这个身份,为你自己,也为你那无处安放的力量,找到了一个全新的意义。你不再是逃避,而是在主动地、用自己的方式,去“治愈”这个世界的伤口。你手中的手术刀,成为了你对抗混乱与死亡的新武器。
你没有被阿瑞斯的血脉所定义,你用自己的行动,走出了一条截然相反的、通往“生命”的道路。
她的“凝望”,也随之改变。
当你在非洲某个爆发内战的国家建立临时诊所时,她可能会在你看不到的、几百公里外的首都,阻止一场旨在颠覆政府、让战火进一步扩大的政变。她确保更大范围的和平,让你能安心地拯救眼前的每一个生命。
当你在南美被毒枭的武装力量包围,陷入险境时,她会在夜色中,如一个沉默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缴获他们的武器,制造一场让他们自乱阵脚的“意外”,为你创造出离开的机会。
你们就像一个硬币的两面,用各自的方式,维护着同一个脆弱的和平。你在光明下,用手术刀拯救个体的生命;她在黑暗中,用剑与盾排除掉威胁群体的危机。你们从未交谈,甚至从未对视。但你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超越了仇恨与愧疚的……默契。她依然是戴安娜·普林斯,卢浮宫的学者。她依然是亚马逊公主,世界的守护者。
但每当她看到新闻里,某个战乱地区传出有一位神秘的“天使医生”创造了生命奇迹时,她都会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无人能懂的微笑。伊莱莎,你找到了你的战场。而她,很荣幸能成为你最坚实的、也最遥远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