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女侠的女孩们》无能副队

5、第 5 章

　　你像一个君临天下的魔神，悬浮在正在崩塌的基地上空。火焰是你的披风，爆炸是你的背景音乐。士兵们在你释放的神力威压下，要么肝胆俱裂，要么被战争的狂热所感染，开始自相残杀。整个基地已经化作了一片人间地狱，而你，是这片地狱唯一的、冷漠的君主。
　　你的目光扫过下方混乱的一切，没有任何怜悯。在纯粹的神性视角下，这些凡人的挣扎和死亡，都不过是悦耳的噪音。
　　突然，你的目光停住了。因为你看到了她。
　　她穿过火焰与浓烟，一步步向你走来。神力爆炸的气浪无法撼动她分毫，飞溅的弹片和碎石在靠近她之前就化为粉末。她没有看那些奔逃或厮杀的士兵，她的眼里，只有你。
　　你看着她，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在你的感知中，她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你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向你投射着各种强烈的情绪——恐惧、憎恨、绝望、崇拜、狂热……这些情绪像养料一样，让你那属于阿瑞斯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但她这里，什么都没有。她没有恐惧，因为她生于神祇之间。她没有憎恨，因为你此刻的暴行，其根源在于她的过错。她没有绝望，因为她绝不允许自己绝望。
　　她所拥有的，只有一种你无法理解的、深沉如海的悲伤。
　　那不是对眼前毁灭景象的悲伤，而是对你，对“艾利亚斯”这个存在的，跨越了二十年的悲伤。那悲伤里，有负罪，有悔恨，有痛心，还有一丝……如果你能理解的话……长辈对误入歧途的孩子的怜爱。这种纯粹而复杂的悲伤，像一滴清水，滴入了你那翻腾着战争与毁灭的沸油之中。它没有与你的力量对抗，却让你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刺骨的……不协调。
　　你感到了一丝熟悉。不是记忆上的熟悉，而是……血脉上的。她身上那股属于奥林匹斯山的神力，与你体内那股源自阿瑞斯的力量，本是同源。就像两兄弟，即使反目成仇，在最根本的层面上，依然能认出彼此。.
　　你缓缓地从空中降落，站在她对面，脚下的地面因承受不住你的神力而寸寸龟裂。你们之间，隔着摇曳的火光和扭曲的空气。
　　“你……是谁？”你的声音，已经不再是“艾利亚斯”的声音。它变得低沉、洪亮，充满了神祇特有的、非人的回响。你歪着头，像一个好奇的孩童在打量一个新奇的玩具，但那纯金色的眼眸里，却闪烁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毁灭一切的危险光芒。
　　她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只是静静地看着你，看着你那张年轻的、属于“艾利亚斯”的脸，却承载着阿瑞斯古老的灵魂。她看着你眼中的神之狂傲，心中那片悲伤的海洋，掀起了更巨大的波涛。
　　她慢慢地卸下了手臂上的盾牌，将它插在一旁的地上。她松开了手中的弑神剑，任由它“当”的一声，也落在了地上。她解除了武装。在你这个新生的、力量正处于巅峰的战神面前，她选择手无寸铁。
　　“我叫戴安娜。”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足以穿透所有喧嚣的力量，“二十年前，在伦敦的一个机场，我杀死了你的父亲，阿瑞斯。”
　　她没有选择隐瞒，没有选择辩解。她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将你们之间那血淋淋的真相，揭示在了你的面前。她知道，这番话可能会让你瞬间对她爆发出最极致的杀意。但她也知道，这是与你沟通的唯一的方式。她要让你知道，她不是来审判你，也不是来消灭你。她是来……赎罪的。

　　阿瑞斯。
　　这个名字，像一道创世的闪电，劈开了你混沌的意识。你的大脑，属于“艾利亚斯”的那部分，对这个名字感到全然的陌生。它在飞速检索你二十年的人生记忆，却找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信息。
　　但你的灵魂，那在你血脉中奔腾咆哮的神性，却因这个名字而剧烈地颤抖、共鸣。它不需要记忆，它凭本能就知道——这就是它的源头，是它的创造者。是你……父亲的名字。
　　大脑问：他是谁？
　　灵魂说：他是我。
　　这种认知上的巨大分裂，让你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而戴安娜的后半句话——“我杀死了你的父亲”——则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将这份混乱，彻底引爆成了滔天的、无法抑制的暴怒。
　　是她！眼前这个女人，是你生命中所有痛苦、所有孤独、所有不幸的根源！
　　是她，让你失去了父亲！是她，让你和母亲在鄙夷和排挤中艰难求生！是她，让你成为了一个不被理解的怪物！是她，让你最终落到这个被当成试验品的地步！
　　仇恨如同岩浆瞬间吞噬了你最后残存的一丝理智。
　　“为什么！”一声充满了原始愤怒与痛苦的咆哮，从你喉咙深处迸发。你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我的面前。你那只被暗红色神力包裹的手，如同一只铁钳，精准而凶狠地，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强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提离了地面。你的手指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深深陷入她的血肉，骨骼在你的巨力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窒息感和剧痛同时传来，但她没有反抗。她只是看着你。近在咫尺。她能看到你那双纯金色的眼眸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那火焰里，有对杀父仇人的恨，有对命运不公的怒，还有一丝……连你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孩子般的委屈和迷茫。
　　你想要一个答案。
　　她顶着巨大的压力，艰难地张开嘴，声音因为窒息而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你的耳中：“因为……他想毁掉人类……毁掉我发誓要守护的一切……”她的眼神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退缩，而是充满了那份你无法理解的、深沉的悲伤。“我……不知道你的存在，艾利亚斯……我发誓……如果我知道……如果我知道那里有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婴儿……我绝不会……”
　　她的话语，没有让你的愤怒有丝毫减退。你不需要解释，你只需要发泄。“闭嘴！” 你怒吼着，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暗红色的战争神力在拳心汇聚成一个能量球，散发出毁灭性的气息。你准备用这一拳，将她的头颅彻底轰碎，为你的父亲，为你自己二十年的苦难，画上一个句号。
　　她看着那颗足以摧毁一座山峰的能量球，静静地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反抗，没有躲闪。她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如果她的死，能够平息你的怒火，能够让你从阿瑞斯的神性中解脱出来，哪怕只有一丝可能……那么，她愿意用生命来偿还这份亏欠了你二十年的血债。她等待着那最后审判的降临。
　　汇聚了足以毁灭一切神力的拳头停在了离她额头不到一寸的地方。那狂暴的能量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扭曲，发出滋滋的哀嚎。你的眉头紧锁，牙关紧咬，掐着她脖子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的脑海里，有两个声音在进行着殊死的搏斗。一个声音在咆哮：“杀了她！为父亲报仇！为自己雪恨！”另一个声音，却在用一种更温柔、更坚定的语气诉说着“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你想起来了、九岁那年，被村中地痞流氓对你们母女的污言秽语彻底激怒，第一次不管不顾地展现非人力量，把那个男人揍得鼻青眼肿，甚至打算进一步伤害他时，你的母亲闻讯赶来。“伊莱莎，够了，你已经教训过他了。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不要让那份力量控制你。”她用辛劳无数换取面包的粗糙双手轻轻握住你那双此刻沾满了鲜血的小手，没有生气，没有害怕，只是平静地看着你，等待你做出正确的决定。
　　就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
　　这个念头让那股纯粹的、属于阿瑞斯的杀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堤坝，正在激烈地回流、冲撞。你发现自己下不了手，你无法对一个让你想起母亲的女人下手。在神性的暴怒即将吞噬一切的最后关头，那份属于人性的遗产，抓住了你。
　　“啊——！”你发出一声痛苦的、不甘的怒吼，猛地松开了她的脖子。她像一个断了线的木偶，重重地摔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那充满了硝烟的空气。脖子上火辣辣的剧痛，提醒着她刚才离死亡有多近。
　　她抬起头，看到你踉跄地后退了几步，用手捂着头，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神性的力量在你身上翻腾，却被你用更强大的意志，死死地禁锢在了体内。
　　你终于抬起了头，用那双恢复了大部分蓝色的眼睛看着她。眼神里仇恨依旧，但不再是纯粹的毁灭欲，而是掺杂了无尽的疲惫、痛苦和决绝。
　　“没有艾利亚斯。”你的声音沙哑，却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你灵魂深处挤出来的。“我的名字是伊莱莎。”
　　伊莱莎。不是那个被德军塑造的战争兵器“艾利亚斯”，而是一个全新的、属于你自己的名字。一个女性的名字。一个与你母亲的记忆紧紧相连的名字。
　　在这一刻，你亲手杀死了那个“战神之子”，选择成为你“母亲的女儿”。
　　她的心，被这三个字狠狠地击中了。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模糊了她的双眼。这不是胜利，这比胜利更重要。
　　这是……希望。
　　你看着她，眼神冰冷刺骨。“别再出现我眼前，”你一字一顿地说道，像是在警告她，也像是在警告你自己，“不然……”
　　你没有说完那句威胁，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到她无法解读。然后，你脚下的地面猛然龟裂，你整个人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消失在了黑暗的夜幕之中。
　　你逃离了这里，逃离了你的过去，也逃离了她，这个你痛苦的根源。
　　她瘫坐在地上，抚摸着自己仍在剧痛的脖子，任由泪水滑落。周围是燃烧的基地，是横陈的尸体，是一片狼藉的毁灭景象。但她知道，在这片废墟之上，某种更重要的东西，获得了新生。
　　战神走了，留下来的是一个名叫伊莱莎的、迷茫而痛苦的女孩。而她，戴安娜，她的赎罪之路，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