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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距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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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很快,进入训练营的瞬间就不见踪影。
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生站在大门口,张着大眼睛朝她笑。云瑞被带去一间空教室,一种不安感在心底蔓延开来。
忍不住凑到窗户前,试探着推开一点,探出身子往外看,走廊一个人也没有,而更远处是许多低矮的房屋,俨然像是一个很有系统的学校。
“还想跳窗?”
云瑞尖叫着缩到墙边,眼睛溜溜地闪。
齐牧白从拐角走出,身上原本的黑色套装已经换成迷彩服,垂眸睨了眼明显被吓到的女孩。
“才,才不是。”云瑞彻底没招,她怎么又被抓包了?
“出来吧。”齐牧白沉声,没有等云瑞的意思,大步往前走着。
怕再度跟丢,云瑞赶紧追了上去。什么十米的安全距离,全都抛诸脑后。
走廊旁边的玻璃倒映出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距离越来越小,直到她几乎要同自己并肩而立。
齐牧白想起她不久之前恐惧的样子,难不成女孩子都变得这么快吗?
“还是因为你是云瑞。”齐牧白停下脚步。
“什么?”云瑞疑惑,赶紧跟着停下,却还是差点撞到他身上。
还是保持一点距离的好,云瑞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一步。
而正是这一步让齐牧白脸上的疑惑更深,云瑞却始终不会抬头看他一眼。
齐牧白盯着她头顶,什么话堵在心口说不出,“走吧。”他垂眸转身。
云瑞这才抬头看向他,他走路和平常人很不一样,说不出来哪里奇怪,明明是很正常的走路姿势,却总让人感到一丝紧迫感。
或许因为脊背挺的太直,又或许因为步伐迈的太大。
跟在他身后,目光所及就是他饱经风霜的手,关节又粗又大,薄薄的皮层包裹着青色的血管,这种粗糙的手掌和他优越的长相很不符合,光看那双手倒像是常年干苦力的人,可他——云瑞看着身前的人,这样的人虽然不像宋昭杨那样养尊处优,但怎么都不会是干苦力的。
云瑞好奇他的身份,但怎么也拉不下脸问他,只好默不作声地胡思乱想。
男人带着她下了楼,轻车熟路的把她往看不到尽头的柏油路上引。
燥热的夏日,柏油路上像是蒙上了一层被融化的糖浆,走在上面格外黏脚。
云瑞被晒得脸颊红了一块,用手遮着脑袋试图挡掉一些阳光,但是头顶火伞高张,哪里挡得住。
烦躁地停下脚步,前面的男人丝毫不理会身后的动静,仍是自顾自地往前走着,不说停下来等云瑞,连一个眼神都懒得递给她。
云瑞原地歇了一会儿,眼看齐牧白越走越远,连忙小跑几步跟上他。
瞧着他垂在柏油路上宽大的背影,心中一喜,悄悄地溜到他身后,两人只差不足一步的距离。
他宽大的肩膀替云瑞挡去了大半的日光,脸上的红晕也渐渐散去。
怕踩到他鞋子,云瑞一直低头紧紧盯着他的脚步,丝毫没有注意到整齐地排列在餐厅前的方阵。
方阵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这一个人身上,不,准确来说是两个人。
那道迷彩服身侧一抹浅蓝色时隐时现,男人高大的身躯完全遮挡住了身后的女孩,只有不经意被风吹起的黑发和浅蓝色裙摆暗示着她的存在。
齐牧白转了个弯面对餐厅顿住脚步,后背上忽然被什么东西撞到,还伴随着一道低呼声,而周围的人像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原本严肃的方阵掀起一阵笑声。
他不是古代逗人笑的伶官,自然不喜这种不怀好意的笑声,有些不悦地皱眉回头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云瑞一只手揉着鼻子,一只手竟然还扣在自己腰带上。
若不是亲眼看见,他都不敢相信有人敢这样抓着自己的腰带,往前走了一步从她手中扯回自己腰带,齐牧白看了眼周围那些学员,眼神不怒自威。
“好笑吗?”云瑞僵着脸瞪那些人,然而她长得漂亮,脸上还带着婴儿肥,这样僵着脸倒像是在故意装生气一样,惹得众人越笑越大声。
“你们这什么破地方!一群乌合之众!”云瑞破口大骂。
笑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站在最前面几个教官满含怒意的眼神。
齐牧白挡住云瑞,望向他们,“我带过来的人。”
云瑞看着周围,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眼看气氛越来越紧张,云瑞扒拉开齐牧白,挡在他身前,干巴地笑了几声,“是挺好笑的哈哈哈。”
齐牧白沉默地看着刚到自己下巴的姑娘,眼里不知是什么情绪。
僵持许久,餐厅负责人走了出来,看向他们。
“走。”齐牧白冷淡地吐出一个字,进了餐厅,云瑞赶紧跟到他身后。
他在A区坐下,云瑞张望了半天,正打算去斜对角的D区坐,齐牧白却忽然叫住她:“坐我对面。”
“?”云瑞看向面色平静的齐牧白:“您让我跟你坐一桌儿吃饭?”
齐牧白抬眸,手指郑重地点了点自己对面的位置:“就坐这儿。”
依旧是不容置疑的样子,云瑞皱着眉头坐了下来。
陆陆续续地又进了很多人,像是故意的,没有人坐在他们这桌,甚至他们这一片都没人坐。
“每个班都有每个班的位置,”齐牧白扫了眼对面一脸疑惑的人,声音例行公事般严谨冷淡,“我的班就你一个。”
“那我要是坐你旁边也不行,只能坐在这儿?”云瑞点着自己面前的桌子,没想过还有这样的规定,好奇地撑着脑袋看向齐牧白。
齐牧白轻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视线落在云瑞泛红的脸颊上,刚才那一会儿晒出来的?
“齐……教官?”云瑞望向他的眼睛,“我要这样叫您吗?”
齐牧白一下没反应过来,匆忙别过眼,过了两三秒才点了点头。
“那我们……”
“食不言。”云瑞话被齐牧白打断,像是有些不耐烦,他眼神带着极为明显的不悦,又重复了一遍,“食不言。”
云瑞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当然知道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这不是情况特殊嘛。
再说……不是还没开始吃饭。
“我脸上有东西?”齐牧白眯着眼睛问。
云瑞拨浪鼓似的赶紧摇头,“没有没有。”
他语气更冷:“那你一直盯着我看?”
云瑞被这语气吓得一激灵,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在发呆,眼神刚好落在了你的脸上。”
齐牧白被堵的哑口无言,不再说话。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云瑞度日如年,不停地翻看自己手表,怎么才过了一分钟?
“那一拳不是要打你。”
“啊?”云瑞看了看周围,也没人啊,“您在跟我说话?”云瑞指向自己。
“……是。”齐牧白咬着牙,“对不起。”
“为什么啊?”云瑞不理解,看着他粗糙的手,云瑞忽然明白了点什么。
也许,他不是冒充的教官。
那种警惕程度,一般人哪里会有。
“齐教官……”女孩声音很低沉,齐牧白吸了口气,明白她不会这么轻易接受。
“你……”齐牧白犹豫。
“食不言!”云瑞严肃。
“?”齐牧白僵住。
“哈哈哈哈哈哈哈。”女孩笑得直不起身,闷着脸模仿他语气又重复了一遍,“食不言,这不是您说的吗?哈哈哈哈哈。”
她笑得灿烂,那样的笑容,只要见过的人,谁也不会忘记。
齐牧白经常性发抖的右手,在她笑起来的这一两分钟内,竟受他控制地停下了战栗。
他给过她家里他的资料,而她的资料自然也被换了过来。
印象最深的就是她优点栏里,只有简简单单三个字:喜欢笑。缺点倒是洋洋洒洒写了很多。
总教当时是怎么跟他解释来着?是了,说这些是她妈妈编辑的,她来这个训练营也是她妈妈安排的——为了改改她骄横的性格,并且让她想明白她究竟喜不喜欢民俗专业。
她并不骄纵,云妹妹,似乎本就该是她这样子。
那资料,对的只有三个字——喜欢笑。
齐牧白不动声色地瞧着云瑞,对面的姑娘吃的很快但又格外优雅,看得出小时候没少学这方面的礼仪。
也许是饿极了,她吃的像个小松鼠。
齐牧白并不饿——上午没训练,没有耗费太多体能。他这个人饮食习惯奇怪,平时吃的特别少,总给人一种胃不好的错觉。但实际上每逢训练,总是能一口气吃掉两盘的饭菜。
他是个大骨架,高中时瘦的没几两肉,看的让人心烦,本来嫌影响不好,怎么也肯用炊事员的老爷子亲自挑了一个做得一手好菜的炊事员请进家里,天天变着花样给他做菜。
这样伺候着也没让他长一两肉,反而是去了部队以后,每天高强度训练,人不仅没瘦,还长了几斤肉。
齐牧白有一搭没一搭地尝着盘中的饭菜,晃晃悠悠的没个正形,跟平时的气质很不符合。他没怎么动筷,注意力全落在云瑞身上。
果然跟她妈写的那样,只爱吃菜不吃米饭,怪不得她那么瘦。
“以后有训练的时候,请你多吃一点米饭。”齐牧白有些不好意思。
“啊?”云瑞停下筷子看齐牧白,那个人却跟没出声一样,低着头在吃米。
算了,总归是好意。云瑞夹了一筷子米塞进嘴里。
“云瑞。”齐牧白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