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太太的心动报告》温叶

7、强撑 我抱你

　　鎏金日光透过工作室的落地窗，在设计台上投下斜斜的光影，却照不进苏砚清眼底的专注。

　　她盘腿坐在高脚椅上，指尖捏着一支细头勾线笔，正对着面前的珠宝设计稿反复描摹——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工作台旁3D建模软件的运行声交织，成了这间loft工作室里唯一的主旋律。

　　桌面上摊满了设计草图、珠宝原石样本和精准到毫米的尺寸表，其中一份被红笔圈出的图纸，正是沈行周定制的项链设计方案。

　　苏砚清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指尖沾到的石墨粉在白皙的额角留下淡淡的痕迹，她却浑然不觉，目光仍紧锁在图纸上：

　　“珍珠的间距再缩小0.3厘米，流苏吊坠的弧度要更柔和，符合她要的‘低调奢华’。”

　　话音刚落，她便俯身调整数位板的参数，屏幕上的3D模型随之转动，银质链身缠绕着细碎的钻石，末端悬着一颗椭圆形南洋珠，在虚拟光影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已经推翻了三个版本，从材质筛选到工艺细节，每一处都反复推敲。

　　笔尖在设计纸上顿了顿，一道突兀的墨痕破坏了流苏吊坠的流畅线条。

　　苏砚清皱了皱眉，抬手想去修改，却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眼前的图纸瞬间模糊了几分。

　　她撑着工作台站起身，脚步竟有些虚浮，胃里也隐隐传来熟悉的绞痛感——这是连日来熬夜赶工、三餐不定落下的老毛病，只是这次来得比以往更猛烈些。

　　她扶着桌沿缓了缓，指尖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工作室里只剩下设计台上方的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线照在堆积如山的图纸和原料盒上，竟透出几分冷清。

　　苏砚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沾着石墨粉和细碎的珍珠粉末，虎口处还有因长时间握笔留下的红痕，连手腕都在隐隐发酸。

　　“算了，先回家。”

　　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几天为了沈行周的订单和工作室的几个常规项目，她几乎把家安在了工作室，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吃的不是冰凉的外卖就是随手抓的零食，身体早已发出了预警。

　　苏砚清动作迟缓地收拾好图纸，将重要的设计稿锁进抽屉，又把3D建模软件保存好，才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走到门口时，她习惯性地回头看了一眼——工作室里的一切都井井有条。

　　但身体传来的不适感让她无法再坚持，她咬了咬唇，转身关上了工作室的门。

　　夜色微凉，晚风一吹，苏砚清打了个寒颤，眩晕感又加重了几分。

　　她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地址，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还在不由自主地回放着设计细节，直到胃部的绞痛再次袭来，她才用力掐了掐手心，强迫自己停止思考。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苏砚清推开门，迎接她的只有一片漆黑和寂静。

　　她意识到沈疏月并没有回家，也不在意。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起身走到厨房，想烧点热水。

　　打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矿泉水。

　　苏砚清苦笑了一下，她只好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缓解了胃部的不适。

　　这并不是办法，事实上只能在那一瞬间缓解疼痛，然而所带来的冰冷的触感和疼痛会更加强烈。

　　睡一觉就好了。

　　苏砚清迷迷糊糊的想。

　　*

　　沈疏月回到别墅时，已是深夜十一点。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映出她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眉宇间还带着几分商业谈判后的疲惫。

　　她换鞋时瞥了一眼二楼的方向，苏砚清的房间还亮着暖黄的灯光。

　　她本没多想，只当苏砚清是还在工作，或是依旧在赶设计稿，便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准备洗漱休息。

　　可刚走到楼梯转角，就听见二楼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重物摔倒在地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一片死寂。

　　沈疏月的脚步顿住，心头莫名一紧。

　　她迟疑了两秒，还是转身朝苏砚清的房间走去。指尖叩在门板上，力道适中，发出“笃笃笃”的声响，打破了走廊的安静。

　　“苏砚清？”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你在里面吗？刚才是什么声音？”

　　房间里没有回应，只有隐约的呼吸声透过门缝传来，微弱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沈疏月皱了皱眉，又敲了敲门，语气加重了几分：

　　“我进来了。”

　　她轻轻转动门把手，发现房门并未上锁——苏砚清向来谨慎，住在这里时总会锁门，今晚倒是反常。

　　推开门的瞬间，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沈疏月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床边地板上的人。

　　苏砚清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着细密的冷汗，双手紧紧捂着腹部，眉头拧成一团，嘴唇因疼痛而泛着青白色。

　　她刚才想下床倒杯水，却被突如其来的剧痛袭倒，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爬起来，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你怎么了？”

　　沈疏月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指尖下意识地想去碰她的额头，又在半空顿住，最终落在她的手臂上，触感冰凉。

　　苏砚清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是沈疏月，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被疼痛淹没。

　　她咬着牙：“没什么，只是摔了一下。”

　　“只是摔了一下？”

　　沈疏月的目光落在她紧攥腹部的手、泛青的唇色上，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的汗都把头发濡湿了，疼得连站都站不稳，还想瞒着？”

　　苏砚清咬着唇，还想强撑——她向来习惯自己扛着所有事，不愿在任何人面前显露脆弱，更何况是与她只有合约关系的沈疏月。

　　可腹部的绞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疼得她眼前发黑，话都说不连贯：“真的……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话音未落，她身子一歪，差点再次栽倒。

　　沈疏月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指尖触到的肌肤冰凉得惊人，隔着薄薄的睡衣，还能感受到她身体因疼痛而细微颤抖。

　　“是胃疼吧？”

　　沈疏月看着苏砚清的动作，手捂着胃的地方。

　　“胃痉挛疼到这种程度，可能是急性胃炎，必须去医院检查。”

　　苏砚清想要站起来。

　　沈疏月指尖虚扶着苏砚清的胳膊，目光紧锁着她苍白的脸：“能走吗？不行就别勉强。”

　　苏砚清咬着下唇，借着她的力道试着直起身。刚站稳，腹部的绞痛就骤然加剧，像有根无形的绳在狠狠勒着，脚下一软，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沈疏月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力道收紧，将人稳稳扶住。掌心触到的腰肢纤细，隔着薄薄的睡衣，能清晰感受到她因疼痛而绷紧的肌肉，还有那惊人的凉意。

　　“别硬撑。”

　　沈疏月清淡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

　　“这样怎么去医院？我抱你下去。”

　　苏砚清靠在她怀里，脸颊蹭到她温热的衬衫，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雪松香气，心头一阵发烫。

　　她想拒绝，可身体的疼痛和无力感让她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沈疏月打横将自己抱起。

　　“抓好。”

　　沈疏月低头叮嘱，声音低沉而沉稳。她的手臂结实有力，稳稳托着苏砚清的膝弯和后背，让她不必费力支撑。

　　苏砚清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脖颈，将脸埋在她的肩头，避开她的目光。鼻尖传来的气息干净而清冽，此刻却奇异地让人安心。

　　沈疏月抱着她下楼，脚步放得极轻，生怕颠簸加重她的疼痛。客厅的水晶灯亮着柔和的光，映照着两人紧贴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静谧。

　　走到玄关时，苏砚清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麻烦你了。”

　　“不麻烦。”

　　沈疏月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额角的冷汗还在往下淌。

　　“忍一忍，到医院就好了。”

　　她弯腰将苏砚清轻轻放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拿起一旁的厚外套，披在她身上，拢了拢衣领，遮住她冰凉的脖颈：

　　“现在这样不适宜吹风。”

　　做完这一切，她才再次抱起苏砚清，打开门走了出去。

　　深夜的风带着凉意，沈疏月快步走向停在门口的黑色轿车。

　　打开车门，她先将苏砚清轻轻放在副驾驶座上，替她系好安全带。

　　“很快就到医院。”

　　苏砚清点点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腹部的疼痛似乎稍微缓解了些，或许是沈疏月的照顾让她莫名安心。

　　她看到沈疏月的目光目不斜视的开车，让她心头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涟漪。

　　车子平稳地驶出别墅区，朝着沈氏名下的私立医院驶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轻微声响，以及苏砚清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声。

　　苏砚清有些困了。

　　车厢里的暖气调得刚刚好，混着沈疏月身上清冽的雪松香气，形成一种让人安心的氛围。

　　苏砚清靠在柔软的座椅上，胃部的绞痛渐渐被钝痛取代，连日来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眼皮越来越沉。

　　她原本还强撑着保持清醒，可窗外掠过的路灯光影柔和，沈疏月平稳的驾驶节奏像无形的催眠曲，让她紧绷的神经一点点放松。

　　不知不觉间，苏砚清的头轻轻歪向一侧，呼吸变得绵长而平稳。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脸色虽依旧苍白，却褪去了之前的痛苦紧绷，多了几分熟睡后的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