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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安宁医院(6) 十分钟的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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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分钟的休整时间在死寂和压抑中流逝,短暂得如同一个错觉。
卫生间门缝下渗出的淡淡血腥味,无声地提醒着众人停留的危险。没有人真正放松,每一秒都像是在倒数通往下一个刑场的读秒。
裴界率先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所谓的“装备”,不过是几支从护士站顺来的一次性注射器(去掉了针头)、几卷压舌板、以及谢逢渊别在口袋上的金属长尾夹。寒酸得可怜,但聊胜于无。
周薇将之前当武器的空玻璃杯装满自来水,赵明和李娜紧紧靠在一起,王建国反复擦拭着眼镜,孙倩则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指甲掐得发白。
裴界走到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然后缓缓拧开门锁。
走廊依旧空荡,灯光惨白,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远处地面上那摊来自第一个受害者的暗色污渍,昭示着此地的真实面目。
“跟紧,保持安静。”裴界低声命令,率先踏出病房。
谢逢渊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后左右的动静。周薇、赵明李娜、王建国、孙倩依次跟上,队伍最后由谢逢渊断后。
根据护士站地图的残片和记忆,314病房应该就在317斜对面不远处的走廊另一侧。然而,当他们拐过一个小小的弯角,看到那扇门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
314病房。
深绿色的房门与其他房门并无二致,但门牌上的数字“314”却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近乎黑褐色的色泽,像是干涸凝固的血。门把手上缠绕着几圈锈迹斑斑的铁链,但并没有上锁,只是虚挂在那里,仿佛一种象征性的警告。
更令人不安的是,周围的温度明显更低一些,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陈腐灰尘和某种隐约腥气的味道从门缝下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就是这里了。”王建国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裴界没有立刻上前,他的目光落在门旁墙壁上的一处异常。那里有一片墙皮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水泥墙体,而就在那裸露的墙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
抓痕。
一道道、一片片,凌乱而疯狂,有些痕迹里还嵌着一点点暗红色的、疑似干涸血迹和……碎指甲的东西。
仿佛曾经有人被按在这面墙上,绝望地用指甲抠挖挣扎过。
谢逢渊立刻想起了那张医疗记录单上的话:【患者持续声称听到‘墙里的哭声’,并于夜间试图用指甲抠挖墙壁。】
眼前的景象,残酷地印证了记录的真实性。
“声音……”孙倩突然极其小声地开口,脸上充满了恐惧,“你们……听到了吗?”
众人立刻屏息凝神。
寂静中,一种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窸窣声,仿佛从墙壁内部,或者那扇314的门后传了出来。
那声音很轻,不仔细听几乎会被忽略。像是有人在用指甲非常非常轻微地刮擦着木板,又像是极其遥远的、被层层隔绝的呜咽喘息。
“墙里的……哭声?”李娜吓得几乎要瘫软下去,被赵明死死扶住。
裴界和谢逢渊对视一眼,眼神凝重。看来记录和提示都在指向同一个恐怖的事实——这面墙,或者这个房间,里面确实有“东西”。
“铁链是虚挂的。”谢逢渊上前一步,仔细观察了一下门把手上的铁链,“可以拿开。”
“我来。”裴界示意其他人后退,自己戴上了之前找到的一次性橡胶手套(同样来自护士站),小心地、尽量不发出声音地将那沉重的、冰冷锈蚀的铁链一圈圈从门把手上解下,轻轻放在地上。
失去了铁链的束缚,那扇深绿色的门板仿佛本身就散发出更浓重的不祥气息。
裴界的手按在了门把手上,冰凉刺骨。他看了一眼谢逢渊,谢逢渊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金属长尾夹,站到了一个可以随时策应的位置。
周薇也深吸一口气,举起了那个装满水的玻璃杯,虽然不知道有什么用。赵明将李娜护在身后,王建国和孙倩则紧张得几乎无法呼吸。
咔哒。
裴界缓缓拧动了门把手。
门,并没有锁。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细微的铰链摩擦声,门被推开了一道缝隙。
更浓重的阴冷腐臭气息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一种类似旧绷带和药物的古怪味道。
裴界没有贸然进入,而是将门稍稍推开更大一些,用手电筒(从护士站找到的一支老式金属手电)向里面照去。
光线划破黑暗,照亮了病房内部。
布局和317类似,同样是三张病床。但这里的床铺更加凌乱,床单污秽不堪,甚至能看到一些深色的不明污渍。床头柜东倒西歪,地上的灰尘积了厚厚一层,散落着一些纸张碎片和玻璃碴。
墙壁上,尤其是靠近其中一张病床的墙面,布满了比门外更加密集、更加疯狂的抓痕!大片大片的墙皮脱落,露出了里面的砖石结构,甚至有些地方被抠出了浅坑!
而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在那些抓痕之中,竟然镶嵌着一些细小的、已经变黑变脆的……指甲碎片和短短的黑发!
显然,曾经住在这里的病人,经历了无法想象的恐怖,并进行了极其惨烈的挣扎。
手电光缓缓移动。
忽然,光束定格在了病房的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个东西——一个半人高的、老式的、木质镶镜子的立柜。
而此刻,那面镜子上,被人用某种暗红色的物质(看起来像干涸的血混合了颜料)画上了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占据了整个镜面的——
数字“4”。
猩红而刺眼。
规则一再强调避开“4”,而这里,这个禁忌的中心,却如此突兀地出现了一个被刻意强调的“4”!
这意味着什么?是警告?是标记?还是……某种仪式?
“钥匙……会在哪里?”王建国颤声问,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血库的钥匙在“它”的嘴里。】
“它”在哪里?
谢逢渊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那面被画了血红“4”的镜子上。值班医生的第二条提示【音乐停止时,看清镜子里的脸】再次浮现在脑海。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立柜。
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灰尘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其他人都紧张地看着他,裴界的手电光也紧紧跟随着他。
越靠近立柜,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重。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谢逢渊在立柜前站定。镜子上那个血红的“4”仿佛拥有生命,散发着邪异的气息。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看向镜面。
镜子里映出他苍白而警惕的脸,映出他身后不远处裴界等人紧张的神情,映出这个破败恐怖的病房。
似乎……没有什么异常。
就在他稍微松懈的刹那——
镜面里,他影像的肩膀后方,那面布满抓痕的墙壁上,一个模糊的、扭曲的阴影缓缓凸显了出来!
那阴影像是渗透而出,渐渐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没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张黑洞洞的、扭曲张开的嘴!
与此同时,那一直萦绕在周围的、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窸窣声和呜咽声,陡然变得清晰了起来!
声音的源头……正是来自那面墙!
仿佛就在薄薄的墙皮之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用指甲疯狂地抠刮着,伴随着压抑的、痛苦的喘息和呜咽!
“墙……墙里有东西!”孙倩第一个崩溃地尖叫起来。
咯啦……咯啦……
抠刮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促!甚至有一小块墙皮应声脱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镜子里那张模糊的嘴扩张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仿佛在无声地尖啸!
【血库的钥匙在“它”的嘴里!】
提示如同闪电般划过谢逢渊的脑海!
“它”不是藏在房间里某个角落的怪物!“它”就是这面墙!或者说,被困在墙里的东西!钥匙在“它”的嘴里!
而“嘴”,就是镜子里映出的那个黑洞!
“裴界!”谢逢渊猛地大吼,“手电光!对准镜子里的那个洞!”
裴界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毫不迟疑地将手电光束死死聚焦在镜中影像那张黑洞洞的“嘴”上!
就在光线聚焦的瞬间——
“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怨毒的咆哮,猛地从墙壁内部爆发出来,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与此同时,镜子里那张黑洞洞的嘴猛地向外凸出,仿佛要突破镜面的束缚!
噗!
一件东西,猛地从那镜中黑洞里被“吐”了出来,划过一道弧线,当啷一声掉落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
那是一把古老的、黄铜色的、造型奇特的钥匙!
钥匙的齿刃上,似乎还沾染着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污渍。
几乎在钥匙落地的同时,镜中的黑影和那张可怕的嘴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骤然消失。墙壁内部那疯狂的抠刮声和咆哮声也戛然而止。
一切重新归于死寂。
只剩下地上那把安静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黄铜钥匙,以及惊魂未定、冷汗涔涔的众人。
谢逢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感觉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用戴着手套的手,捡起了那把钥匙。
钥匙入手冰凉刺骨,仿佛蕴含着无尽的寒意。
血库的钥匙……拿到了。
但付出的代价是,他们似乎惊动了某种更加可怕的存在。这短暂的平静,更像是暴风雨前夕的窒息。
裴界的手电光扫过再次恢复正常的镜子和那片布满抓痕的墙壁,眼神深邃冰冷。
“走。”他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下令。
没有人想在这个可怕的房间多停留一秒。
众人迅速退出314病房,重新回到走廊。谢逢渊反手轻轻带上了门,仿佛要将那无尽的恐怖重新锁回其中。
他握紧手中冰冷的黄铜钥匙,目光投向走廊深处,仿佛能穿透层层墙壁,看到那位于地下室的停尸房和血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