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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安宁医院(14) “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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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哥哥……我们……去找‘妈妈’……”
“该……‘回家’了……”
“孩子”那冰冷恶毒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她伸出惨白的小手,指向谢逢渊来时的方向。那声“回家”说得格外意味深长,仿佛通往的不是生路,而是另一个更加绝望的囚笼。
谢逢渊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与这个恐怖的存在做交易,无异于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但他没有选择。他强撑着几乎失去知觉的伤腿,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腐臭味的空气,点了点头。
“孩子”嘻嘻一笑,身影如同鬼魅般飘忽向前,速度并不快,似乎刻意在等他。
谢逢渊咬紧牙关,忍着剧痛,一瘸一拐地跟上。每走一步,脚踝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他紧紧攥着那个依旧散发着不祥寒意的骨发捕梦网,仿佛它是此刻唯一的“凭证”。
穿过熟悉的、令人压抑的尸柜迷宫,弥漫的冰冷白雾似乎因“孩子”的经过而微微避散。那些紧闭的抽屉之后,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诡异同行的一人一“怪”。
很快,他们回到了那个堆满废弃床架的角落,那个通向“母亲”巢穴的黑暗洞口就在眼前。
洞口处有光亮闪烁,以及压抑的呼吸声。
裴界、周薇、赵明和李娜并没有离开!他们竟然还等在这里!裴界手持那截尖锐的金属管,守在洞口,眼神如同最警惕的猎豹,而当他看到谢逢渊竟然和那个红衣“孩子”一起出现时,即便是他,瞳孔也骤然收缩,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毫不掩饰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厉色!
“谢逢渊!”周薇失声惊呼,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赵明更是吓得几乎瘫软,死死捂住李娜的嘴,不让她发出声音。
“孩子”看到他们,发出一串愉悦的轻笑,白色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裴界身上,嘴角咧开:“嘻嘻……又见面了……凶巴巴的哥哥……”
裴界的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危险,金属管的尖端对准了“孩子”,又猛地转向谢逢渊,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搞什么鬼?!”
“交易。”谢逢渊言简意赅,脸色苍白却异常平静,“她要‘母亲’身上的一样东西,我帮她拿到,她帮我们获得‘许可’。”
这个解释简单直接,却疯狂得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和鬼做交易?!而且还是用另一个更恐怖的鬼的东西做筹码?!
裴界的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谢逢渊,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看穿。他握着金属管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几秒钟的死寂后,他眼中的震惊和厉色缓缓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冷酷的评估和决断。
他没有质问,没有反对,只是极其冰冷地吐出一个字:“……走。”
他竟然再次选择了相信,或者说,选择了当前形势下唯一可能带来变数的方案!
“嘻嘻……聪明的哥哥……”“孩子”似乎很满意,率先飘然钻入了那向上的通道。
谢逢渊看了裴界一眼,没有多说,也艰难地跟了进去。裴界紧随其后,周薇和赵明拉着李娜,硬着头皮最后进入。
再次爬回那个散发着邪恶和压抑气息的洞窟。
油灯的光芒依旧诡异地静止着,但仔细看,会发现灯盏里的油似乎消耗了一大半,火焰的光芒也变得微弱了一些。
时间不多了。
“母亲”仍然站在那个由破布和杂物堆积成的巢穴中央,无面的脸庞“注视”着通道口。当看到“孩子”和谢逢渊等人一起出现时,整个洞窟的气息陡然变得更加粘稠和危险!
墙壁上那些渗着血泪的【母亲】刻痕蠕动得更加剧烈。
“你……竟然……把她……带回来了……”脑海中的声音不再是温柔的伪装,而是彻骨的冰冷和一种被冒犯的暴怒,直接针对谢逢渊,“用我的……东西……和她……做交易?”
“母亲”似乎洞悉了一切!
“孩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嘲笑,指着“母亲”:“嘻嘻……老东西……生气了?你藏着我的‘牙齿’……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吗?”
牙齿?那个吊坠是“孩子”的牙齿?她们之间果然存在着某种共生又对立的诡异关系!
“许可。”谢逢渊强忍着那几乎要压垮理智的精神威压,艰难地开口,目光直视那个无面的恐怖存在,“我们完成了要求。把她带回来了。给我们许可!”
“母亲”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周围的黑气如同沸腾般涌动!巢穴边缘的那些小骨头和玩偶疯狂震颤!
“许可?”脑海中的声音变得尖厉刺耳,“你们带来的……不是回归……是背叛!是噪音!”
“你们……全都……要留下!”
轰!
一股庞大的、令人窒息的精神冲击猛地席卷向众人!
“呃啊!”周薇和赵明同时抱头惨叫,鼻血瞬间涌出!李娜更是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谢逢渊感觉自己的大脑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铁钎刺入搅拌,剧痛几乎让他瞬间崩溃!
唯有裴界,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眼神却爆发出骇人的凶光,非但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金属管如同标枪般蓄势待发!他竟然能硬抗这种程度的精神攻击!
“嘻嘻!吵死了!”“孩子”却发出兴奋的尖笑,似乎毫不受影响,她猛地扑向“母亲”,目标直指她手腕上的那个牙齿吊坠!“把我的东西还来!”
洞窟内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母亲”与“孩子”扭曲地纠缠在一起,黑气与冰冷的白雾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精神冲击与实质的抓挠撕扯同时爆发!
墙壁上的刻痕疯狂渗血,油灯剧烈晃动,火焰明灭不定!
这就是机会!
裴界猛地看向谢逢渊,大吼道:“许可!东西一定在巢穴里!”
谢逢渊瞬间明白!所谓的“许可”很可能不是一句口头答应,而是某种实物!就藏在那个混乱的巢穴某处!
两人几乎同时冲向那片扭曲的战场边缘!
精神冲击和混乱的能量流撕扯着他们的神经和身体,每前进一步都无比艰难!
谢逢渊的目光疯狂扫过巢穴——破布、纱布、残肢般的玩偶、干瘪的器官状物体……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裴界则更加直接,他用金属管粗暴地翻搅着巢穴边缘的杂物,无视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
“母亲”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啸,一股更强的精神力量如同重锤般砸来!
谢逢渊哇地吐出一口血,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就在他视线模糊的瞬间,他似乎看到巢穴深处,一堆苍白纱布的下方,掩埋着一个小小的、方形的、有着金属边角的轮廓……
像是一个……印章?
是了!许可!也许是某种盖章的凭证!
他强提最后一口气,猛地扑向那个方向,手伸向纱布之下!
几乎同时,“孩子”发出一声得意的尖笑,她竟然真的扯断了那根红绳,将那个牙齿吊坠抢到了手!
“母亲”发出一声痛苦和愤怒到极点的咆哮,所有的攻击瞬间集中向了“孩子”!
就是现在!
谢逢渊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物体!他猛地将其从纱布下抽了出来!
那果然是一个印章!一个造型古拙、触手冰凉的黑色石质印章,印章底部似乎刻着复杂的纹样!
“拿到了!”他嘶声喊道!
裴界见状,毫不恋战,猛地一把抓住几乎虚脱的谢逢渊,大吼道:“走!!!”
他不再理会纠缠的“母亲”和“孩子”,拖着谢逢渊,向着通道口疯狂冲去!
周薇也挣扎着拉起昏迷的李娜,赵明连滚带爬地跟上!
“休想!!!”脑海中响起“母亲”歇斯底里的尖啸!
整个洞窟开始剧烈震动!头顶开始掉落碎石!墙壁上的刻痕如同血管般爆裂,喷涌出大量的暗红色液体!那几十盏油灯的火苗疯狂跳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减弱,眼看就要熄灭!
“嘻嘻……再见啦……老东西……”“孩子”拿到牙齿,发出一串得意的笑声,身影倏地化作一道红影,竟然比他们更快地钻入了通道,消失不见!
“快!快!”周薇尖叫着,和赵明拖着李娜钻入通道!
裴界将谢逢渊猛地推入通道,自己断后!
就在他也即将钻入通道的瞬间——
噗!
最后一盏油灯,熄灭了。
整个洞窟,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与此同时——
“啊——!!!”
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包含了无尽痛苦、怨毒和毁灭欲望的尖嚎,猛地从身后爆发出来!
伴随着尖嚎的,是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的吸力!
仿佛那个巢穴在油灯熄灭的瞬间,变成了一个黑洞的奇点,要將一切彻底吞噬!
通道剧烈震颤,仿佛随时要坍塌!
“裴界!”已经爬进通道一段距离的谢逢渊回头嘶喊!
裴界大半个身子还在洞窟内,那股吸力死死地拉扯着他,要将他拖回那片绝对的黑暗和恐怖之中!他一只手死死扒住通道边缘粗糙的岩石,手臂肌肉绷紧到了极限,青筋暴起,另一只手将金属管狠狠刺入岩壁固定身体,与那可怕的吸力抗衡!
碎石不断砸落在他身上!
周薇和赵明在前面拼命拉着昏迷的李娜向上爬,根本无力回头帮忙!
谢逢渊眼睛赤红,他看了一眼手中那枚冰冷的印章,又看了一眼在黑暗中与无形吸力角力、几乎要被吞噬的裴界。
没有犹豫!
他猛地将印章塞进口袋,然后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向后扑去,死死抓住了裴界那只扒着岩壁的手腕!
“松手!你他妈想一起死吗?!”裴界惊怒的吼声在黑暗中爆发,带着一种谢逢渊从未听过的情绪。
“闭嘴!”谢逢渊嘶吼回去,另一只手也抓了上去,身体死死抵住通道壁,脚蹬着一切可以借力的地方,拼命向上拉拽!
他的力量与那洞窟深处的吸力相比,渺小的可笑。但他没有松手。
就在这时,那只被裴界刺入岩壁固定身体的金属管,发出了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弯曲声!
咔嚓!
金属管骤然断裂!
两人的身体瞬间被巨大的吸力向后拖去!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浮现——
谢逢渊那只死死抓着裴界手腕的手,突然感到对方手腕的皮肤下,似乎有一个极小的、硬质的、类似芯片或金属片的物体,极其轻微地硌了他一下。
同时,裴界似乎闷哼了一声。
紧接着,一股完全不属于谢逢渊的、冰冷的、却磅礴强大的力量,猛地从裴界手腕反灌而来!
那不是物理上的力量,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仿佛能扭曲周围空间的“势”!
这股力量强行干扰了那恐怖的吸力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
裴界借着谢逢渊的拉拽和这股莫名力量的爆发,猛地向上挣脱了吸力的束缚,扑进了通道!
轰隆!!!
身后的洞窟传来一声巨响,仿佛彻底坍塌湮灭!那恐怖的吸力和尖嚎声戛然而止!
只剩下通道内死一般的寂静和黑暗,以及两人剧烈到极致的喘息声。
成功了……他们竟然真的从“母亲”的怒火中逃出来了!
手电光从上方亮起,周薇颤抖的声音传来:“你们……没事吧?”
裴界没有回答,他靠在通道壁上,喘息着,黑暗中,谢逢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依旧用力得吓人,甚至……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颤抖?
刚才那股突然爆发的力量……是什么?
裴界手腕皮下那个硬物……又是什么?
谢逢渊心中充满了惊疑,但此刻不是询问的时候。
“没事。”裴界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以往的冰冷,但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他松开了手,站起身,“先上去。”
四人拖着昏迷的李娜,艰难地爬出了通道,回到了那个堆满废弃床架的角落。
外面,停尸房迷宫依旧被冰冷的白雾笼罩,但那种无处不在的窥视感和压迫感似乎减轻了不少。仿佛“母亲”的暴怒和沉寂,影响了整个地下空间。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周薇心有余悸地看着那个此刻一片死寂的通道口,又看向谢逢渊和裴界。
谢逢渊简单解释了一下拿到印章和最后惊险逃脱的过程,略过了裴界身上那股诡异的力量。
裴界则一言不发,只是检查了一下李娜的状况——她只是昏迷,暂无生命危险。
谢逢渊拿出那枚冒着巨大风险得到的印章。在正常的光线下,它通体漆黑,材质非石非玉,触感冰凉。印章底部刻着的并非文字,而是一个扭曲复杂的、如同无数手臂环绕纠缠的诡异图案。
这就是“母亲的许可”?
它该怎么用?出口又具体在哪里?
“便签说出口在停尸房最底层。”周薇回忆道,“我们已经在地下很深了,难道还有更下面?”
裴界站起身,目光扫过弥漫的白雾,最终定格在一个方向——那是之前“孩子”出现的、布满管道的区域。
“噪音。”他突然开口。
“什么?”赵明没听清。
“之前我敲击管道,引来了下面的东西,打开了向下的路。”裴界冷静地分析,“制造足够的噪音,或许能再次‘打开’通往最底层的路。或者……吸引来‘引路’的东西。”
这是一个再次主动招惹危险的计划!但似乎又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谢逢渊看着手中的印章,又看了看昏迷的李娜和疲惫的众人。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试试看。”他哑声道。
裴界捡起地上半截锈蚀的铁棍,走向那些粗大的管道。
就在他准备再次敲击之时——
哒…哒…哒…
那缓慢、僵硬、熟悉的硬底皮鞋声,又一次从迷雾深处响了起来。
由远及近。
但这一次,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个?
而且,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种新的声音……
一种轻微的、金属轮子滚动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吱呀……吱呀……
仿佛有什么人……推着一辆担架车,正在迷雾中,不紧不慢地……向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