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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梦录四:备战 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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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去,村东打谷场中央已经站满了人,村里的男人能来的都来了,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连晨鸟的鸣叫都显得格外刺耳。
前边站着一位身型挺拔、英武逼人的年轻人,他叫矢坚,左脸一道狭长的疤痕,让他更显威武霸气!
我被安排进了操练队,开始学习基本的防身功夫。一旦胡人真的入侵,作为正值壮年的外来者,我必须证明自己对村子的价值。
矢坚大步走到我面前。他比我矮一点,但比我壮实得多,肩膀宽厚得像座小山,粗布短打下的肌肉线条分明,那双眼睛炯炯有神,似乎能洞察一切。
“城里来的?”他上下打量我,声音低沉,“握拳我看看。”
我伸出右手,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粗糙的指腹按在我的虎口处,突然发力一拧。剧痛袭来,我本能地反手一挣,竟挣脱了他的钳制。
“哈哈哈哈……”矢坚爽朗大笑,那道疤随之扭曲:“反应不错,就是力气小了点。”
操练结束后,矢坚把我留下,“跟我去趟仓库,胡人若来,弓箭最管用,你试试能不能用。”
仓库是石砌建筑,里面堆放着许多工具和武器。矢坚从墙上取下一把弓递给我:“试试。”
我接过弓,弓身比我想象的沉重,弓弦紧绷。
“制弓箭是我们村最擅长的手艺,每年安峻他们走商,最好卖的就是这个。这把弓的弓臂用了上乘的檍木芯,鱼胶粘了七层韧木薄片,韧性强得很。弓腹的羊角片是我一片一片磨出来的,它们与牛筋层叠,用丝漆固定,很有张力。矢坚向我介绍着,嘴角压不住的得意和兴奋。
“这把弓是我初学时用的,现在送给你用。”
我试着拉开,却只拉开一半就手臂发抖。
“不对。”矢坚站到我身后,粗壮的手臂环过来调整我的姿势,“脚分开与肩同宽,腰要直,拉弦用背肌不是手臂……”。
我看着箭矢的铁铤,经过淬火处理的尖角乌黑铮亮,锐利无比,看起来能轻易贯穿皮甲。
“砰!”箭歪歪斜斜地飞出,扎在十步外的草垛边缘。
“多练,你身型不错,多加练习能成为高手。”矢坚说着又递给我三支箭,“黑夫教你近身战,我负责让你能在三十步□□中胡人。”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拧紧了发条,天不亮就去打谷场跟黑夫练拳脚棍棒,上午跟着矢坚练射箭,下午帮村里加固防御工事。晚上回到简陋的小屋,浑身酸痛得像是被石碾子碾过。
我的身体似乎很快就适应了这种高强度的训练。第三天的清晨,我已经能完全拉开那把硬弓;第五天,黑夫教的一套基础拳法我已经打得有模有样,我甚至还能在三十步外三箭中一。
“你学得很快。”黑夫坐在打谷场的石碾上擦汗,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像是有底子,只是忘了。”
我喘着粗气坐到他旁边,突然注意到他右手小指缺了一截:“这是……”
“三年前,一伙流寇。”黑夫轻描淡写地转了转那根残指,“杀了七个,跑了一个。”他说这话时,疤痕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眼里却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
我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其实一直生活在刀锋上。这些村民的平静生活,是用血与汗一寸寸挣来的。
这天傍晚,我正蹲在小溪边清洗训练后的身上的尘土,阿青急匆匆跑来:“建业哥!”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怎么了?”我拧干擦脸的布巾。
“我...我想搬来你这边住。”她声音细如蚊蚋,眼睛却羞涩而又倔强地看着我。
“什么?”我手一抖,布巾掉到了地上,“在里长家不是很好吗?”
“峻伯回来了!”阿青突然提高了声音,“他……他看我的眼神……”她的嘴唇颤抖起来,眸子里浮起一层水光。
峻伯是里长的独子,麻姑的阿爹,经常带队到外走两次商,带些村里的工艺品出去卖掉,换些紧缺物资回来,算是村里最见多识广的人。我前日才在村口见过他,四十出头的样子,衣着比村里人考究许多,还送了我一块据说从齐国带来的磨刀石。
“他做什么了?”我沉下脸。
“这几天他总用奇怪的眼神盯着我看,今早我在后院晾衣服,他……他走过来捋了下我的头发,说要纳我做小妾……”阿青的声音越来越小。
就在这时,我眼前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男一女在一个异域之境边走边说笑;接着又一个画面:那男的对站着不动的女的指挥着什么动作……。
“建业哥?”阿青担忧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
虽然我的小屋已经建好,但让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同住,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我很清楚。而且这事情如果处理不好,还可能引发与里长家的冲突,影响村子的团结。
“峻伯在村里是有头脸的人物,应该不会胡来。你先在里长家住着,我再给你找地方……”话没说完,我就看见阿青眼中的光黯淡下去。
她轻“嗯”了一声,转身走了,背影单薄得像片随风飘摇的叶子。我望着她的背影,胸口发闷,这个世道,一个没有依靠的少女,处境是多么艰难!
“等等!”我追上一步,“如果他再有不轨,立刻告诉我。在这之前……”我犹豫了一下,“尽量和麻姑姐待在一起。”
“建业哥,去里长家,黑夫伯找你!”小豆子的喊声从远处传来。
我带着阿青、小豆子匆匆赶往里长家,路上想着刚才那突然闪现的画面,为什么那些景象那么奇怪,从来不曾见过?!那一男一女,模糊不清的样子,他们究竟是谁?
里长家的堂屋里,油灯努力发出微弱的光亮,十几个在村里有头脸的男人围坐一圈,黑夫招呼我坐下。
“探子带回消息,”里长干咳两声,“约六百胡骑在十五里外的老鸦岭扎营了。”
屋里顿时一片哗然,六百人!对我们这个百余户的小村来说,这是压倒性的兵力。
“胡人为什么盯上我们这山野里的村子?”我终于问出这个困扰多日的问题。
“为了天铁。”黑夫沉声道,只能是这个理由。
我心头一跳。如果真有天铁,或许能解释胡人为何如此执着。
“里长,我们该怎样防御?”有人喊道。
屋里安静了一瞬。里长缓缓说道:“老法子。妇女儿童躲进后山洞穴,骑兵来我们村就一条小道,男人守村口要道搞伏击,村口设拒马栏,前边盾夫,中间长枪夫,后边弓箭夫,能打就打,打不过……”他顿了顿,“就烧粮。”
我的心沉了下去。村里青壮也就百余人,利用地形优势,这种作战方式对付一二百普通的兵卒尚可,现在要对付这六百胡人骑兵,基本没有胜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