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实录》伊水渡秋

8、实录四：照片 晨

　　晨光未透，校园已然沸腾。

　　新生报到的高峰日，如同蓄势已久的洪峰轰然倾泻。校门口车流蜿蜒，行李箱的滚轮声、家长的高声询问、志愿者的引导呼喊，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机的喧嚣海洋。

　　今天是迎新最忙的一天，我像一颗被投入激流的石子，瞬间被裹挟进这片忙碌，咨询台前的人潮几乎没有断过，忘带录取通知书、找不到宿舍钥匙、家长对住宿条件不满……我和苏荷，还有其他同事、学生志愿者，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陀螺，在各自的点位高速旋转。苏荷脸上的笑容依旧明亮，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种问题，那份亲和力与效率让人安心。

　　苏荷和陶然去巡查时，我这边有一位家长因宿舍分配楼层高而情绪激动，我耐心听完抱怨，迅速调出宿舍楼平面图，结合楼层、朝向、同专业聚集度等因素，清晰解释了分配逻辑，并提供了同楼低层一个床位，告诉他我可以帮忙协调和另一位新生调换，但那个床位是混住在其他专业的，有利有弊。看到我条理分明、态度诚恳，又切实提供了解决方案，家长的怒气很快平息下来，没有再坚持调换，还连声道谢。

　　午后的巡查任务终于让我暂时离开了咨询台的“风暴眼”。与我搭档的是经管学院的辅导员王惠真，一位谈吐温和、戴着圆框眼镜的女生。我们沿着新生入校的主要路线巡查，检查指示牌是否清晰、志愿者是否在岗、有无突发拥堵或安全隐患。

　　“赵导，迎新真是个体力活啊，感觉脚都不是自己的了。”王惠真语气带着善意的抱怨。

　　“是啊，不过看到新生们满怀期待的样子，累也值了。”我回应道，目光习惯性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行至体育馆转角处，我注意到一块指示“学生事务中心”的路牌被茂密的树枝遮挡了大半。“稍等，”我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拍下位置，迅速发到迎新工作群：「体育馆东侧转角，路牌被树枝遮挡，麻烦联系后勤修剪或调整指示牌位置。」不到五分钟，群里就有了回复：「收到，马上处理！」。

　　“赵导真细致。”王惠真赞了一句，接着说，“陶导在我面前提过你好几次呢。”

　　“哦？提我什么？”我有些意外，脚步未停。

　　“一个劲儿夸你啊，”王惠真笑着说，“说你篮球打得好，做事稳重靠谱，还特别有想法……”

　　陶导为什么在王导面前提我呢，我和她之前基本没有交集。

　　“陶导过奖了，”我尽量让语气显得平淡，“这样在大家面前夸我，是逼着我加倍努力的！”说完我俩都笑了起来。

　　巡查结束时，王惠珍从包里拿出手机，“赵导，咱们还没加微信呢，我以后要多向你请教。”

　　“我扫您。”我应了声，赶紧掏出手机。

　　回到学院迎新点交班时，已是傍晚。晚霞为喧闹一天的校园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橘红色。人群渐渐稀疏，志愿者们也显露出疲惫。

　　苏荷看到我回来，眼睛亮了一下：“赵导！重要日子，咱俩来拍张迎新纪念照吧？”

　　我有些意外，赶紧点点头：“好。”

　　我们并肩站在文传学院的迎新横幅下，背景是熙攘过后的校园和绚丽的晚霞。苏荷微微侧身靠近我，田小禾举起苏荷的手机，按下快门。

　　“好啦，好啦，我也要拍。”田小禾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身边的同学，迅速跑到我俩中间，挽我俩每人一条胳膊。

　　“嗯——，这张照片我如此之靓（亮）！”田小禾边欣赏自己手机里的照片，边向苏荷还手机，“苏导看下，不满意我再拍，拍到满意为止。”

　　苏荷查看着手机，自言自语道：“今天要见太多学生家长，戴了这副比较正式的眼镜，要是戴那副玫瑰金的就更好了。”

　　“是啊，昨晚陶然朋友圈那张就特别好看，那个镜框很配你！”我说道。

　　“陶然昨晚发的朋友圈？我怎么没刷到？！”苏荷疑惑地问。

　　我顿住了，看着她略带疑惑的眼神，一个清晰的念头瞬间击中了我——陶然那条精心挑选、特意配文的朋友圈，对苏荷设置了“不可见”！

　　这个发现像一块冰，沉入心底。陶然的“分享欲”是有选择的，他只想让特定的人（比如我）看到他和苏荷的“优秀共事”和“美好晚餐”，却不想让女主角本人知晓他这种带着炫耀性质的“分享”。这意味着什么？是怕苏荷觉得他轻浮？还是……他清楚苏荷可能并不喜欢这种未经同意的“绑定”宣传？无论是哪种，都透露出一种刻意为之的表演感。

　　“哦，是吗？”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随意，看着苏荷发给我的合照，“可能是我记错了，或者他后来删了？迎新信息刷屏太快了！”

　　我看着刚拍的照片，我和苏荷并肩而立，笑容都有些许疲惫，背景的晚霞很美。

　　苏荷没再追问，只是看着手机照片笑了笑：“这张拍得也很好，很好的纪念。累了一天，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们一起去餐厅简单吃了晚餐，回到了公寓。

　　身体的疲惫被翻腾的思绪取代，我的心绪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不断。陶然的行为像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之前的纠结是多么可笑。他并非无懈可击，他的“优势”里也掺杂着刻意和表演。而苏荷，她主动提出跟我合影，记得给我带甜品……这些难道仅仅是“投缘的同事”吗？我之前的退缩和预设，是否过于武断地替她做了决定？我的价值不应该在于与谁比较，而在于我本身是谁。

　　回到安静的宿舍，我从小冰箱里拿出昨晚没吃完的点心，甜中带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打开电脑，好奇墨守村到底有没有办法能够守住村子，我开始搜索一些古代守城、冷兵器对战骑兵的资料。我快速筛选出权威历史论坛和军事史研究论文，精准地找到了关于抵御骑兵战术的复原研究，并结合墨守村的地形特点，迅速提炼出核心要点。这种高效的信息检索和整合能力，正是我的特长，很多同学把写论文看作是痛苦，而我一直觉得是件蛮有意思的事情。

　　就在我敲击键盘时，昨晚梦境中闪现的两个场景再次清晰浮现：陶然和苏荷在校园拍摄的画面、一起巡查的画面。

　　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可能性浮现在我脑中——睡前脑海中的场景！

　　两次梦境中的“我”看到的现实场景，人数不同、场所不同，事情类型不同，但都是在躺床上后的睡着前出现在脑海里的，特别是昨晚的情景还是在脑海里反复出现的。而前天晚上我努力进行的尝试，在躺床上后没有出现在脑海里，前天晚上睡着后梦境就没有出现。

　　很有可能——躺床上、闭眼、回忆场景——入睡前的画面，被梦境捕捉并“播放”了出来。

　　这个发现简单得近乎朴素，却让我豁然开朗。也许根本不需要什么强化记忆，关键在于入睡前闭上眼睛，脑海中最后清晰浮现的画面是什么！那些画面，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回忆、担忧、思考）占据了我入睡前的思绪，都有可能在梦境中出现！

　　这意味着，只要在睡前有意识地、清晰地想象某些特定的画面或信息，就有机会将它们“送”进梦里！

　　兴奋驱散了疲惫，我立刻开始行动，打开文档，快速整理出几个针对梦中危机可能最有用的信息点：

　　1.火攻战术：油脂（动物脂肪、松脂）易燃，可用于制作火把、火罐甚至火墙。利用地形（狭窄山口、易燃物堆积）设伏。

　　2.陷马坑/绊马索：密集挖掘浅坑（不深但能崴马腿），或利用藤蔓、绳索在关键路径设置绊索，迟滞骑兵冲锋。

　　3.心理战术/虚张声势：制造假人、多设旗帜、夜间多点篝火，营造人多势众假象。利用山谷回声放大喊杀声。

　　4.简易防护/武器改造：厚皮革或浸湿的多层粗布可一定程度抵御流矢。给农具（如钉耙、草叉）加长柄或磨尖，作为长兵器。

　　5.后勤保障：确保水源安全（井口加盖、派人看守），储备食物（尤其耐储存的干粮），准备止血草药（常见的如艾草、小蓟捣烂外敷）。

　　我选择“火攻”和“陷马坑”这两个最可能立即见效的点，在脑海中反复构想清晰的画面：

　　画面一：在通往村子的狭窄山道上，堆满了干燥的茅草和树枝，村民们躲在两侧高处的岩石后。当胡人骑兵冲锋进入隘口时，射箭点燃火油！烈焰冲天而起，战马惊恐嘶鸣，胡人乱作一团！

　　画面二：在通往村子的必经之路上，村民们连夜挖掘出密集的浅坑，坑上巧妙覆盖薄土和草皮。胡人骑兵高速冲锋而来，前排战马踩入坑中，马腿折断，骑兵被狠狠摔出！

　　我一遍遍地想象这些画面，力求细节清晰（火焰的颜色、坑的分布、胡人惊慌的表情），直到它们成为我闭目后脑海中唯一占据主导的图像。

　　做完这一切，时间已晚，我关掉电脑，躺到床上。窗外，迎新夜的校园依旧灯火通明，远处传来新生们兴奋的谈笑声。而我的内心，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掌控感，这一次，我不再是被动的观众。

　　入睡前，我最后一次闭上眼，清晰地“看到”那熊熊燃烧的隘口和布满陷阱的道路。希望意念能如同精准投送的指令，指向即将开启的梦境战场。墨守村的命运，阿青的安全，或许，就在今夜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