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实录》伊水渡秋

6、实录三：压抑 我

　　我翻身下床，梦境中的紧张感仍萦绕不去。相比于前两次，昨晚的梦境时间跨度很大，但在现实中的时间也还是只一个晚上。而且今天睡醒精神饱满，没有了前两天睡醒后的疲惫感！

　　校园里已经热闹起来，志愿者们在广场上搭建帐篷，悬挂横幅。虽然明天才开始正式报到，但今天一早就有新生和家长提前到学校了。

　　苏荷站在文传学院的咨询台前，她今天穿着学院定制的天蓝色迎新POLO衫，衬得皮肤如新雪般白皙，扎起的高马尾随着转头动作轻轻摇晃，发梢卷起俏皮的弧度。

　　我正要走过去，看见陶然手里拿着两杯咖啡走到了苏荷身边，递一杯给苏荷，不知说了什么，逗得苏荷掩嘴轻笑，玫瑰金框眼镜后的杏眼弯成月牙。

　　“赵导，你来了。”苏荷看到了我。我走上前，闻到苏荷身上淡淡的柑橘香，和陶然古龙水的气息纠缠到一起，莫名刺鼻。

　　“陶然在指导校记者团录制迎新视频，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苏荷看着我，眼神里充满期待。

　　“嗯，昨天校宣传部韩（副）部长找到我，让我指导学生把今年的迎新宣传片拍好，还特意叮嘱我要找位形象气质好的新辅导员，录一段给今年新生的寄语。”陶然说完，满含深意地看向苏荷。

　　“你们去吧，咨询台得留个老师。”我应道。

　　中午换班时，迎新处只剩下我和学生会主席李铭新、副主席田小禾。李铭新去餐厅领取了我们的盒饭，我们三人就在迎新点共进午餐。

　　“赵导，我们都觉得今年学院的新辅导员颜值都很高，尤其是我们苏导，那长相，那气质，那风度，啧啧啧！”

　　我抬头看一眼边吃边说的田小禾，对她报之一笑。

　　“学生会的同学们经常见您和苏导一起吃饭，咳咳，我们经研究一致认为：肥水必须流到自己田里，任务艰巨，使命光荣啊！”

　　旁边李铭新一口饭差点喷出来，俩人相视窃笑起来。

　　我笑着说：“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专心吃饭，再嚼舌根小心咬到舌头。”

　　下午新生开始多起来，我和苏荷在咨询台前回答着无数重复的问题。

　　5点时候陶然过来我们学院这边，晃了晃手中的相机：“苏荷镜头感特别好，张张都能当学校的宣传照。”他转向我，“赵导要不要看看？构图光线都是一流的。”

　　相机屏幕上，苏荷站在校门口，侧身回眸浅笑，身后是爬满青砖的教学楼，那笑容既端庄又温暖，向所有人传达出这所百年老校的底蕴美。不得不承认，陶然确实拍得很好——他懂得如何捕捉苏荷最美的角度，知道什么样的光线能让她的肌肤看起来如瓷器般莹润。

　　“很棒。“我干巴巴地说，心口像塞了块石头。陶然家境好、有才华、谈吐风趣……而我呢？除了会做那些奇怪的梦，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苏导，还得麻烦你一下，补拍一些镜头。”

　　他俩走后，我就和志愿者一直忙碌着，直到傍晚换班时，我才发现手机上有苏荷的微信消息：

　　「赵导，陶导说麻烦我们了一天，非要请吃饭，你要一起吗？」

　　「你忙完了吗？」

　　最后一条是半小时前发的。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理智告诉我应该鼓励同事间的正常交往，但胸口却堵着一团说不清的情绪。

　　最终我只回了一句：「刚看到，你们去吧，我还脱不开身。」

　　走在食堂路上，遥望夕阳将云层尽染，变幻出无限可能，让我想起梦中墨守村的黄昏。阿青现在怎么样了？胡人真的会进攻吗？那个“我”此时又在想什么呢？……

　　简单吃了晚饭，走到公寓楼下，看到楼下停着一辆还没有上牌的紫色新车，不知道这又是哪位赢在起跑线的同事的新座驾，我心里感叹道。回到宿舍，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迎新一旦开始，事事按部就班，反而没那么忙了，不至于要晚上加班。闲有闲的不好，一下子感觉小小的房间空荡荡的。

　　洗涮完毕，时间还早，又什么都不想干。想起昨晚梦境中的“我”并没有闪现出我刻意盯了三分钟的照片，我自嘲地一笑，哪有那么神奇的事，梦就是梦，现实就是现实，怎么可能相互渗透呢？！我真是异想天开，连现实的生活都把控不了，还想把控梦境……

　　躺到床上，翻看下手机，浏览到陶然刚发的朋友圈：九宫格照片中央，是他和苏荷的合影，配文“与优秀的人共事是种享受”。剩下几张是今天的迎新场景，晚餐的菜品和两副餐具，只是几张场景照，却好似透露出无限的美好。我还在下边看到一名负责统筹迎新工作的校学生会干部的点赞和评论：帅哥美女，在一起（比心）。

　　把手机扔一边，我关灯打算早早睡觉，脑子里却思绪不断，今天苏荷拍摄宣传片的画面不断出现，但不是我在相机里看到的那些，而是陶然给苏荷拍照的场景，我实际并没看到但能想象到的场景。

　　手机震了一下，我重又拿起来，屏幕上显示是苏荷发来的微信消息：「睡了吗？」

　　手指在键盘上方悬停了几秒，还是回复道：「还没，在整理些材料。」

　　消息刚发出去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对了，今天那家餐厅的甜品特别好吃，我给你带了一份，放在你门把上了。」

　　打开门，果然看到一个精致的小纸袋静静等在门把上。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陶然发在校迎新工作群里的工作安排，明天开始正式迎新时间，所有2025级辅导员除了要在本学院值班外，还要按照校学工处的安排，分组分时开展校内巡查。我扫了一眼，注意到陶然和苏荷被分成了一组。群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回复“收到”，我也机械地跟着回复，然后放下手机，盯着那个抹茶点心发呆。

　　舌尖传来微苦回甘的滋味时，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大半夜的，像个偷吃糖果的小孩躲在被窝里吃独食，这想法让我忍不住苦笑。

　　喉咙突然又有点发紧。我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让夜风吹在脸上。校园内灯火阑珊，迎新横幅在风中轻轻摆动。明天这个时候，就会有几千名新生住进这个校园，开始他们最美好的人生篇章。

　　而我呢？我的人生新篇章会谱写成什么样子呢？苏荷和陶然确实更像是同一层面的人，他们有更多共通的认知，共同的话题，而我，这两天过得很不好，这不是我喜欢的样子，我要迅速调整好情绪，做回自己！

　　拿起手机，我给苏荷回了条消息：「确实很好吃，谢谢！」

　　重又刷了遍牙，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发现有些烦恼不是想抛开就能抛得开的——脑海中浮现的仍是陶然和苏荷拍照的情景，甚至还有明天他们一起巡查有说有笑的情景……，像电影片段一样反复重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