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基本法则》玲珑猫

3、灰色物质

　　谁能想到才过去一个月，世界会变成这样呢。
　　灰色物质，粘稠、流动性极强，漂浮在空气中。在它刚刚出现时，有人曾大胆地捧起它，它就像是一块冰凉的丝绸，慢慢从他手中流淌到地面，温柔地渗透他的血肉骨骼，成为了致命的绕颈白绫。瑟缩的人们不敢再用手去触碰它，它又以小颗粒的形态飘散在空气里，随着呼吸进入不幸的人们的身体。
　　它是什么？来自哪里？到昨天23:59:59为止，没有人能说清楚。
　　它带来了不幸、死亡、荒芜、寂静。
　　这是我的世界吗？这一切都是真的发生在现实中吗？云丹水不幸又万幸地坐在由自称坚持认为这一切都是某种欺诈骗局的敬业的司机的出租车副驾驶位，看着窗外略过的逐渐熟悉的街道。后座据说放置了一些妻子交代买的杂物，不便乘坐。
　　一个月前，她还只是个每半个月就有充分理由从寄宿制学校请假，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的普通高三学生，尽管她有一些不太寻常的朋友。十年之前，她还只是个不爱说话，喜欢看连环画的普通小学生。然而这个月，今天，她不得不每时每刻保证手机开机，以免漏掉某位亲人、师长、朋友的死讯。事情发生的实在是太突然了。
　　一个月前的那个早晨，人们像往常一样打开家门，发现空气里漂浮着一些奇怪物质，怀疑是某种化学污染物泄露的居民致电环保局，却无人接听。随后，所有接触到那些物质的人都陆续倒下，再也没能醒来。这些物质致死极快，在直接接触后的大约十分钟后开始有身体麻木、头晕等不良反应，二十分钟后反应加剧，三十分钟后宣告死亡。但是目前为止，还没有人传人的案例。
　　尽管如此，灰色物质的扩张速度也非常惊人，这与其成长方式有关。它似乎在吸收被入侵者体内的某种物质，当它从死者体内再次逸出时，它会变得更加浓稠。这个现象只有在它刚刚脱离死者时能够观察到，脱离一段时间后它会保留一些能够被观测的固体颗粒飘散在空中，其他部分虽然仍然存在，却不可见。
　　月亮湾小区到了，云丹水一面为可能到来的死亡而忧惧，一面迫切想要见到家中的家人，下车时竟然忘了带走靠在椅背上的包。
　　这片区域还没有被波及，然而从早上到现在，下午两点钟，电话、短信家中父母都没有回应，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云丹水不愿再想。
　　来到小区门口的门禁前，云丹水终于想起了她的包，回头一看，司机竟然还没把车开走，她忙不迭地跑过去，拉开了副驾驶的门。
　　“您好，我......”司机面色沉寂，听到她的声音只是费力地睁开眼，却没有转过头来看她。
　　从上车点到小区门口一共有十几分钟的路程，云丹水意识到了什么，抓起背包，朝后座看去，一具女人的尸体静静蜷在那里。
　　小区的门禁已经失效了，保安亭也没有人在。现在情况特殊，人人自危，待在家里不出门才是对的，像是司机那样不在家里，反而坚持工作的人才是极少数。但云丹水的心还是跳的更重了。
　　她的家在10栋一单元，跑到楼下时，她的脚步停住了，盯着眼前的景象，撑着双膝喘着粗气。
　　三楼的窗户里飘出了许多红橙两色、大约三米长的彩条，在风里沙沙作响。
　　一座因为乌云密布而阴沉、门户紧闭而寂静的小区，只有亮色的彩条在迎风飞舞。
　　彩条似乎越来越多了，一些彩条在半空中断裂，飘飘摇摇被吹到地上，然而彩条还是越来越多了。
　　云丹水三步并两步冲进楼内，然而一切都与她记忆中完全不同。里面极为宽敞，但是墙体却更为裸露，混合在水泥里的沙子颗粒让墙面看起来极为粗糙。楼内的布局同样和记忆里完全不重叠，云丹水奔向西面的楼梯口，却发现这里的楼梯消失了，二楼的楼梯就在头顶上，然而一楼的楼梯就是消失了。
　　云丹水回过头去，来路完全变了个样，她转头回看，面前的景象也完全不同了。
　　“禾山一中校史馆”白色的灯光映照着云丹水脸上的迷茫。现实死亡蔓延的生命威胁，陌生场景的恐怖挑战，你更愿意接受哪个呢？
　　父母已然不知去向，作为一个胆小如鼠的高中生，不愿意去面对不用思考就知道很不对劲的场景，是一件很合情合理的事，对吧？除非她能在这里找到她的母亲父亲。
　　云丹水深吸一口气靠着墙面滑坐到地上，眼睛几乎不敢眨，就着昏暗的灯光打量着周围。我这也算当了一回交换生吧，她想，紧绷的神经却没有任何缓和。
　　忽然，背后墙面蠕动了下，耳边被人吹了一口凉气，云丹水像是一只尾巴被火烧了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
　　还好，只是g......云丹水膝盖软下来，整个人往地上砸，一双冰凉的手托着她的咯吱窝又把她拔了起来。
　　她屏住呼吸，果然听到了轻微的雨声。呼——起码是不会死了。
　　云丹水定了定心神，勉强振作起来，拖着酸软的双腿在地板上小心地滑行。
　　滑行得很顺利，墙面上挂着的资料，看起来和正常的学校没有什么差别，这也意味着她不能在这里获得什么有价值的线索。终归是不能待在原地，她不确定会不会有人来救她，所以她决定去外面看看，收集更多信息，找一找脱离的办法。
　　终于滑到了楼梯口，是上还是下，无论怎么选，整个通道都是漆黑昏暗的，只有一些指示标识散发着幽幽绿光。
　　现如今线索稀少，对当前状况可以说是一头雾水、两眼发黑，还是赶紧离开这里比较稳妥吧。云丹水被墙的蠕动恐吓一番，此时下楼梯不敢摸扶手，也不敢贴着墙边，只是双手紧握，拘谨地侧着身子，一阶一阶往下挪。
　　扑通—扑通—
　　离门内的微弱光亮越来越远了，雨停了吗，云丹水听不见，她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微弱的光又出现了，她站在倒数第二阶，看清了标识，“二楼 阅览室”。
　　“哗—”云丹水走下最后一阶，踩到了什么东西。她咽了咽口水，机械地俯下身将其捡起来，原来是一串钥匙，钥匙上的贴着标签，有些模糊不清。
　　面前的光亮给了她一些安全感，云丹水攥着钥匙，试探地走向阅览室，可是阅览室的标识似乎越来越看不清了，她明明向前走，却是在远离阅览室。为什么，为什么。
　　云丹水握着钥匙的手更用力了，她慢慢地合上眼皮，又缓缓睁眼。
　　全身的寒毛唰的一下竖了起来，一滴冷汗从她的额角滑下。她站在楼梯的倒数第三阶。
　　于是她又向上迈了一层台阶，接着闭眼又睁眼，现在她站在楼梯的倒数第四阶。
　　捡到钥匙后，她慢慢挪动了三小步，看着逐渐模糊的标识牌，察觉出自己似乎在后退，“查看”后，印证了自己的猜想，第二次“查看”后，知晓了现在不能向下只能向上的事实。云丹水在心里苦笑一声，握了握钥匙又原路返回到三楼的校史馆。
　　导览台上出现了一个上次不存在的物品，是个笔记本。云丹水在灯光下胆大了些，拿过来翻开，只有第一页写了四个字，“往事海海”，后面翻不开。往事是说学校的历史吗，她还不能确定。
　　借着灯光，她看清了这串钥匙上的标签，原来这些是档案柜的钥匙，一共有19把。
　　既然那只无形的手让她回到这里，肯定是这里有什么特别之处，于是云丹水再一次仔仔细细地观摩起了这所学校的校史馆。
　　校史馆的布局是一个回字形，外圈是墙面，墙面挂着各种各样的资料，包括学校的历史发展脉络、知名校友、学校的荣誉等等。看起来确实是所实力很强的高中，建校时间80年，各种荣誉不胜枚举，知名校友皆是些上流名人。嚯，这所学校学生分考的好高，不过教学成果展示板块，能上墙的肯定也都是些学习上的佼佼者。有东西分散注意力，加上这里有灯光，并不是全然黑暗，云丹水心中的恐惧减少了许多。
　　内圈是摆放在方形长案上的学校的模型，这学校的模型与我的学校差不多嘛，云丹水看着熟悉的人工湖、教学楼，甚至连窗户都是只打开了五分之一，默默地想。
　　既然校史馆没有什么特别的，那么，或许它的意思不是让她回到三楼，而是上楼吧。
　　来到门口，抬眼看了眼漆黑的楼梯口，云丹水的膝盖又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