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天基本法则》玲珑猫

2、阴雨天

　　雷声震荡，在雨水中炸响，房檐流下滴滴哒哒的雨声几不可闻。世界总是喧闹又安静。
　　云丹水临窗而坐，窗户敞开着，有风携着雨吹进来。
　　夏日的雨迅猛骤急，图书管理员接到通知去开会时，天上一点云丝都没有，故而小小的图书馆里的六扇窗都没关。甫一宣布散会，管理员便举着伞，踩着惊雷鼓点跨入图书馆，穿梭在书架之间，关上右侧的三扇、左侧靠门的一扇窗，检查书本情况。还好书没淋湿。
　　只剩左侧的两扇窗了，管理员注意到了窗边的云丹水，对她很有印象——经常来图书馆看书，不怎么和人交谈，不像是会热心关窗的人，不过也不像是自己被打湿还坐在窗边的。云丹水看到她也站起身来，微微弯腰问候，将手上的《恐怖传说真相揭秘》放回书架，离开了。管理员于是走过来合上了第五扇窗，果然书架和桌子上都是干燥的。
　　最后一扇窗的地板上，印着几道铁制书架留下的斑驳锈痕，原本放置在此的书架在上周被搬到第一排放绘本了。管理员愣在这里，又忽地被窗外吹来的冷风吹回神，凉的一激灵。
　　管理员被包裹在雨天的阴暗里，心里涌上一阵凉意，视线从地板上移开，关上窗，匆匆拿起伞，走回雨幕中去了。
　　一只小虫许是被水汽打湿了翅膀，挣扎几下，还是从空中坠落，刚好掉进第六扇窗前那一滩足以打湿书架第一层图书的积水，彻底不动了。
　　傍晚雨完全停了，日落时分，云丹水刚好走到一栋建筑的拐角处，这里沿着墙边种了许多颜色各异的月季。拐角处的这株红色月季枝条舒展，主茎挺直，映在灰色墙面的影子摇曳美丽。云丹水背对夕阳而立，左手做半心状，半颗心在花影一侧落下投影。
　　右手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了墙上的影子。手机屏幕闪了两下黑屏了，又亮起来，恢复了正常。在手机镜头里，另一半歪歪扭扭地出现了，活像是古老的树枝化了形，老树枝很快消失了，一只年轻的树枝出现了，影子似乎还是不满意，年轻树枝也很快消失了。最后是一只匀称的年轻女人的手出现在画面里，不过它很快意识到不对，女人的手又化成了女人的手的影子。
　　云丹水的唇角微微勾起，身形颤抖了下，按下了快门。相片里，它的影子似乎更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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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是个大晴天，云丹水显得比昨天更加沉默，沉默地坐了九十分钟大巴车来到铁门前。这里温度称不上炎热，毕竟是在山里。植被郁郁葱葱，风起时，枝叶摇动，深深浅浅的绿色充盈视线，又冲减了些来访者周身的暑气。早些年村庄里的一般住户都被迁出，剩下的特殊住户只有寥寥一百多人，散落在山间各处，少了些人声喧哗，此间更显宁静。
　　不过那是一般情况，此时院子里多了一位青年，以一敌百地在叫嚷，惊得灌木丛里的山鸡扑扑翅膀飞走了。
　　“不是说是‘自然保护所’吗，这是什么？！”小青年脸上泛着愤怒的红，云丹水走进院子，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从北门上的观察窗口向外看去，一具颇为典型的僵硬身躯立在门前。扫了一眼服饰上的花纹，云丹水长舒一口气——还好我是从东门进来的。随即转身手脚麻利地把东门关好了。
　　院子里的某扇门被打开，从里面走出了几个身着蓝色制服的人，其中两位走了过来，一位用手摸了摸云丹水的头发，眼睛盯着那位神色惊惧的可怜年轻人，“哎呀，这可没有骗你，都说了是自然保护所了嘛”。云丹水的沉默更上一层楼，眼神里的光彩消失殆尽。不知何时出现在院子里的墨绿色衬衫青年，熟练地给云丹水递上了两颗话梅糖。
　　另一位脸上挂着笑，拍了拍游听声的肩膀，“正式介绍一下，‘自然保护所’，摘自‘非自然保护所’，欢迎你的加入！”
　　温馨的会面之后，摸发拍肩的两位又招呼云丹水来屋里进行亲切的会谈。
　　“这半个月，还是它们在你身边?”摸发女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问道。
　　云丹水点点头，喝了口桌上的茶水，看来保护所的经费又增加了，用的茶叶比上回的好。
　　“持续时间呢？”拍肩男子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更新着云丹水的档案。
　　“比上半月增加了35分钟，不知道与下半月降雨频繁有没有关联。”云丹水这么说着，但其实这个理由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果然，“不会，从往年的记录来看，它们存在的时间不会被季节与天气影响。”
　　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下来，三人脸上都有些凝重，再结合这半个月以来，其他示警者的反应来看，有什么事将要发生了。可，非自然现象的观测、预防手段都不完善，也缺乏应对的手段，目前能做的只是找到尽量多的非自然相关人员。对接下来即将发生什么样的事，所有人都无从知晓。
　　夜里，云丹水躺在保护所宿舍的床上，回想十年以来，自己与非自然相关的所有事。
　　云丹水交友困难，八岁那年夏天，父母担心孩子的心理问题，把她送回了多年之后建立研究所所在山村的老家。
　　父母常带她去村子东面的四方山上玩儿。有天碰巧他们都有事要处理，云丹水就跟着村里的其他孩子一起在山脚玩。中午，天被乌云遮盖完全阴了下来，孩子们都各往各家跑，云丹水跑得慢被落在最后。忽然，面前似乎起了雾，其他孩子都消失不见了，一道莫名的声音驱使她，淋着雨走回了山脚，又从山脚走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有棵古树，说是建村时这棵古树就在这里了。她还记得她走到树下抬起头时，落下了三滴雨水，一滴落在头顶，一滴在双目之间，一滴在左手手腕，那是非常凉的雨水，她回想当年场景时，都觉得这些地方在隐隐散发凉意。
　　随后，树上落下了八片树叶，落在以她为中心的八个方位上。她当时似乎有些害怕，还有些新奇，以至于脸上浮现出的是呆愣的表情。不知是树妖还是应该称呼为其他什么，总之伸出了一根树枝，在她怀里又放了一些树叶，脑海中的声音说让她撇着玩。
　　约莫是彻底被害怕战胜了，云丹水两眼一翻就晕倒了，晕倒的前一秒，只听到一声愤怒的冷哼。小丹水被大人找到带回家后，连着发了三天高烧，之后云丹水就更沉默了。她把这件事告诉了父母，二位将信将疑，一面喂药，一面从树上折下了一截朝向家的方向生长的树枝，埋在了门前。
　　随后几年云丹水就不孤独了，每逢下雨或下雪的时候，她的身边就围满了朋友，它们帮助她，保护她，但是无法交谈，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无言也足够默契。15岁那年，路上出了一场由地缚灵主导的非自然车祸，而她在非自然朋友的保护之下，毫发无伤，引起了自然保护所的关注，自此在所里建立了档案。
　　十年来，她的朋友们在降水停止之后持续的时间基本上都大差不差，可是这半年时间却在逐渐增加，从最初的一小时，增加到如今的半天时间。
　　想着想着，她睡着了。
　　“吱——”没关严的门，彻底关上了。